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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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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晨曦微光, 屋裏昏暗。

沈少珩額上冷汗淋漓,整個人像是泡在水裏,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就連一頭青絲,也是水淋淋, 他似陷入一個黑不見底的夢裏, 一時烈火焚身,一時冷得發顫。

哪怕三月的天,蓋著厚重的被褥,也無法驅散那刺骨的冷寒, 懷安在一旁小心伺候,看他那樣辛苦,才擦幹的汗又冒出來,禁不住嘆了口氣。

他擱下碗裏的湯藥,看樣子是餵不進去了, 他搖了搖頭, 正一臉發愁, 不知該如何是好, 府醫走了進來。

懷安看到了他, 像是看到救星一樣。

“莫大夫, 您老來得正好,這…大哥兒他遲遲不醒, 小的藥也餵不進去, 再這樣下去,不知大哥兒他會不會…”

末了的話欲言又止, 眼眶不禁微紅, 卻是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雖大哥兒性子狠辣, 可他跟了他許久,他待他也不算太刻薄,吃香的,喝辣的,也沒虧待過他。

莫大夫神情凝重,沒有當即回應懷安,只是伸出一只手,過來拿沈少珩脈門,一時間屋裏氣氛變得極為緊張。

懷安更是駭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擾了莫大夫斷癥,讓大哥兒有個三長兩短。

直到他心口怦怦亂跳,聽到莫大夫嘆道:“幸而那利器只是發簪,並非匕首所傷,才未傷及到心肺,保住了一條命,可奇就奇在於此,大哥兒弦脈無力,細軟,若有似無,老夫平生也是罕見。”

“常人這樣的脈象,或許撐不過一日,可他沈脈非但沒有減弱,還跳動愈來愈劇烈,這樣下去冰火兩重天天,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懷安不懂得醫理,可也聽出了其中兇險,不由急道:“照莫大夫您老的意思,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莫大夫撫了一把花白的胡子:“到也不盡然,老夫眼下只能用湯藥將他保著,至於能不能醒來,就看大哥兒造化吧。”

“說到底這事也是因四姑娘而起,這世上能傷得了大哥兒的,也只有四姑娘,身上傷有藥石可以護著,可心上傷了,怕是再多的靈丹妙藥,也是無濟於事啊。”

莫大夫說到一半,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他蒼白著一張臉,羸弱得不堪一擊,若不是鼻息還有一口氣,儼然像是從水裏打撈起來的死人。

看著他那樣辛苦,莫大夫也不忍再看了,末了嘆了聲,搖了搖頭。

丟下一句:“總之還是那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二人絮絮叨叨,聲音漸漸小下去。

沈少珩仍舊困在夢魘裏,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潭,身子沈得像石頭,一直往下沈,失重的感覺讓他頭痛欲裂,像是墜到了無間地獄。

“哥哥…”有人在耳邊喚他,那個聲音對他說:“我不是有意的,抱歉,是我一時失手,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你還疼不疼?”

“我替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好不好?”

溫言軟語的聲音,輕而易舉拿捏了他的心,那樣柔弱無害的一張臉,純然得一臉無辜,可很快眼前白光一閃,胸口酥麻難忍的癢,像小刷子拂過他胸口的觸感,變成了一支明晃晃的發簪。

伴隨而來的是鉆心的痛——

“都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的…”

“我不愛你,一點也不愛你,你去死吧…”

一聲聲惡毒絕情的詛咒,在他耳邊炸開。

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笑中帶淚,癲狂地用力紮在他心口的發簪,染成一片殷紅的血海。

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心口填不滿的大洞,越演越烈,成了一個無法閉合的黑洞,似要將他整個吞並進去。

身體沈沈的,眼底一片黑暗。

沈少珩睫毛顫抖著,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急促的呼吸聲,好似喘不上氣,身上的冷汗,像雨一樣,冒個不停。

懷安聽到動靜,心裏一咯噔,再也顧不得許多,連忙擱下手裏的活計,快步往榻邊步去。

對榻上人顫聲喚道:“大哥兒…大哥兒…您可聽得到小的說話…”

懷安才喚了兩聲,只見他額上汗如雨下,喘息聲越來越重,看上去十分辛苦,像是被夢魘住了。

此刻莫大夫也出去了,只有他一人留下來伺候,看沈少珩這副模樣,一時也不敢走開,只能拿出帕子,想要替他擦拭額上的冷汗。

誰知手剛伸過去,另一只手比他速度更快,緊接著手腕骨一陣劇痛,懷安差點驚叫出聲,而後只見床上人趴在床沿邊,側身坐了起來。

他虛弱的喘息著,眼裏紅得似血,那張臉更是白得讓人心驚,乍一看,和陰間索命的鬼魅沒甚區別。

到底懷安伺候了他許久,若是旁人見他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怕是嚇得掉頭就跑。

“大…大哥兒,是小的。”

“您…弄疼小的了…”懷安忍著疼大著膽子說。

沈少珩卻置若罔聞。

他只是大口喘著氣,到底傷在心口的位置,雖未傷及要害,可也要了他半條命!

他身子仍舊很虛,若不是側坐支著身子,俯趴在床沿邊,只怕就連坐起來都很吃力。

他閉了閉眼,覆而又睜開,沙啞地開口。

“她…人…呢…”那語速雖然緩慢,一字一句,卻是咬牙切齒說出。

這個她指的是誰,懷安不會不知。

隨著這話落,屋裏的氣氛陡然一冷。

懷安一張臉皺成苦瓜,看他家主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樣,背脊也陣陣發涼,他實在是想不通,之前明明那樣好的兩個人,怎麽會發生那樣的事?

若不是聽那隨侍親口說出,四姑娘如何使計支走了他,又是如何瞞天過海,妄圖逃離大哥兒。

他死也不會信,四姑娘那樣嬌滴滴的人兒,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可當時那樣的情況下,除了四姑娘下的狠手,哪個又能傷得了大哥兒?

現在看大哥兒清醒過來,那氣得要殺人的表情,就算不用證實,也足以說明一切。

懷安怕再刺激他,也不敢再多問,只得含含糊糊說:“小的無用,找到大哥兒的時候,便不見…不見四姑娘人影…實在是…”

後面的話結結巴巴,卻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只因他看到沈少珩眼裏的陰鷙,像是要把他撕碎一樣,懷安倒吸了口涼氣,就連牙齒也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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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第二天醒來,簡單洗漱過後,攜手王仲平一塊,打算去向周柏安辭行。

誰料他們才出了門口,周柏安倒像是未蔔先知,已早早在門口侯著了。

三人見面俱是一怔,尤其是沈姝,畢竟昨夜裏周柏安對她剖白,那樣不顧一切,雖未有強迫之意。

可言之鑿鑿,固執得讓她心生後怕。

這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像她兄長那樣的瘋子纏上後的恐懼,讓她心裏像是緊繃的弦。

眼下見旁的男子激進,她就容易緊張,胡思亂想。

沈姝警惕看著來人,語氣有些發澀:“周大哥你…”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過來,將她一把握住:“姝妹妹,你手好涼,是冷麽?”

關切的詢問,聲音柔得像春風,聽得她心裏一陣發暖。

說話間,王仲平當著周柏安面,自顧自解下身上衣衫,順手替沈姝披上,像是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只不過這樣的親密之舉,卻不由得刺痛了旁人眼,甚至他的心!

周柏安只覺得荒唐又可笑,昨夜裏明明她已和他說清了,偏偏他還是忍不住,想要過來尋她。

一夜未眠的他,此刻滿臉憔悴,可不等他出聲,又聽王仲平說:“若姝妹妹有些話你不便和少東家說,也可由我替你說,是一樣的。”

王仲平看出沈姝緊張,決定由他做那惡人,而後他擡眼看向周柏安。

正色道:“少東家醫者仁心,我和姝妹妹很是感激,只不過我們二人留下來,也叨擾了少東家太久,實在是過意不去。”

“少東家和姝妹妹也相識一場,也算是一場緣分,只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終須有離別的一天。”

“昨夜我也和姝妹妹商量好了,打算今日向少東家辭行,至於剩下的診金,我也會補給少東家,當做姝妹妹看診的酬勞。”

就算性子再柔和的男子,也無法容忍心愛之人,被旁的男子覬覦,窺視。

很快…空氣裏滾燙灼熱,有種撲面的窒息感。

沈姝似聽到一聲笑,是周柏安發出的。

“沈姑娘你…想不不到我周某在你眼裏,竟是那樣的人…”

“你既想去留?何不和我說,是怕周某強人所難,不肯放你走麽?”

“你未免…太小看周某為人了。”

他滿目蒼涼看了二人一眼,最後視線定格在了王仲平臉上。

那樣一個他瞧不上眼的書生,此刻背脊挺直,攬著身側人,絲毫不俱他眼裏的火色,他從來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只不過平生頭一回愛上一個姑娘,偏偏她偷了他心,她卻心裏不曾有半分留戀。

他心裏不甘心也好,不忍放手也罷!

好似一切只能說過眼雲煙,哪怕最後只剩下一點一滴的回憶,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執念罷了!

“周大哥…別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沈姝結結巴巴解釋,心裏沒來由慌亂。

到底他對她有救命之恩,她也不想傷他太深。

“罷…也罷。”可話未落,就被周柏安擡手打斷:“不必說了,什麽也不必說了…”

他搖搖晃晃身子,男人最後的一絲倔強,才讓他支著身子,沒有倒下去。

他目色一轉,眼神飄向遠處江面,末了丟下一句:“我周某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既沈姑娘決定想走,我也不便多留,那麽往後你…多多保重!”

說完人就像一陣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樣落寂,沈姝心裏也不好受。

她也不知為何?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旁的,一絲難以言喻的惆悵,讓她禁不住快步追上去,喚了他一聲:“周大哥…”

周柏安身子一僵,卻沒有立即回頭。

透過江面吹來的微風,他聽到她聲音,從身後傳來,只聽她說:“不管往後如何,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會一輩子感激你,念著你的好,一輩子也不會忘的…”

“我願往後餘生,初一十五吃齋念佛,以報周大哥的恩情,願周大哥一生順逐安康,長命百歲…”

字字肺腑之言,卻無關情愛,不過是為了報答他救命之恩。

周柏安閉了閉眼,心裏不禁自嘲笑了笑。

而後他不再停下腳步,沈聲說:“不必了,忘了罷。”

“沈姑娘你多保重——”

他和她這一生,最好不要見了,後會無期——

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良久,直至什麽也聽不到了,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王仲平的聲音:“姝妹妹,我們也是時候該啟程了,不然天色晚了,怕是不好趕路。”

這句話如一語驚醒夢中人,將楞在原地的沈姝驚醒了。

她輕輕嗯了聲,才收回了遠處的視線,對他應了聲好。

如周柏安所言,他言出必行,並沒有為難二人。

船很快停靠到了岸邊,方便他們二人下船,沈姝一路逃奔出來,並沒有多的行囊,算是輕裝便行,也比較好趕路。

下船沒多久,他們就到了鎮上,一路饑腸轆轆,二人隨便找了家食肆,也就是尋常的路邊攤,點了兩碗餛飩。

好在沈姝也不怎麽挑,很快一碗餛飩下肚,吃得連湯汁也不剩,王仲平笑看著她吃,也不怎麽動筷,還怕她不夠,將碗裏的分給她幾個,寵溺看著她吃。

這家食肆的店家,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看到二人恩愛,儼然像是一對夫妻,笑呵呵又端了一碗過來,打趣道:“哎喲餵,小兩口推來推去,多恩愛啊,不如我送兩位一碗,來我這餛飩攤的,都是街裏街坊的生意,二位若吃得好,只管下次再來。”

那婦人熱情招待,滿臉堆笑,很快二話不說,將一碗餛飩放在他們二人中間。

一瞬間肉湯飄香,讓人聞著就食指大動。

【作者有話說】

晚點有時間再補個一千左右字數,這個劇情告一段落,下一個路程開啟,容許姝妹妹和她的仲平哥甜一會,心疼,後面也要虐了,挺住吧!

明天需要去做個胃腸鏡檢查,盡量更新時間在晚上十點左右,不更第二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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