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8 ? 第 88 章

關燈
88   第 88 章

謝過婦人之後, 沈姝將那碗餛飩推到了他面前,柔聲對他說:“仲平哥,我吃飽了, 還是你吃吧。”

“那如何成?還是姝妹妹你吃,你傷寒才好一點, 應當多吃點才行。”說著又將碗推回了沈姝跟前。

王仲平舀了一個出來, 細心替她吹了吹,末了又囑咐說:“姝妹妹,仔細燙。”

他眼裏含著溫柔,那樣體貼入微, 仿若把她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

很快街邊的人越來越少,食肆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他們這一桌,婦人見此打趣道:“小娘子你還真是有福氣,瞧你相公多疼你, 都說易得無價寶, 難得有情郎, 嘖嘖嘖, 還真是讓人艷羨。”

婦人一番打趣, 聽在沈姝耳朵裏, 不由臉上發燙。

她心裏暖融融,擡眼看了王仲平一眼, 王仲平也正好在看她, 二人對視的瞬間,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甜蜜。

哪怕一碗粗茶淡飯, 一碗街邊不起眼的餛飩, 聞著桌上飄香的肉湯味, 在真心相愛的人眼中,也是憶苦思甜,仿若吃到了什麽了不起的山珍海味。

或許這就是有情飲水飽!

沈姝抿了抿唇,不再推拒,難得又吃了幾個,直到撐得肚腩圓圓,她連連擺手,王仲平才笑著作罷。

見她吃飽了,他才把剩下的餛飩,全進了五臟廟。

二人吃飽喝足後,眼看天色陰沈下去,怕是要下雨,也不敢再耽擱,只得草草結賬,繼續趕路。

王仲平頭一次出遠門,方方面面要打點之處,雖不太熟絡,可好在他性子溫吞,不急不躁,一路上向人打聽,哪有潔凈宜居的客棧,可以方便住一宿的?

路人見他文質彬彬,說話也書卷氣十足,大多也願指條明路,很快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便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遠離金陵繁華之地,能在小鎮上有一處歇腳地,也算是不錯的了。

此刻沈姝也顧不得挑三揀四,雨勢漸漸落下,伴著潮濕的空氣,有雨絲細細密密,吹落到了她裙衫上,發鬢上。

她眼前一片朦朧,似浸在水霧裏,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旁的?

她身子莫名抖了抖,有些頭痛欲裂。

還是王仲平攙扶了她一把:“姝妹妹,仔細腳下。”

她才勉強穩住腳步,沒一腳踩在水窪,打濕了鞋子。

王仲平握著她發涼的手:“姝妹妹你…怎麽了?”

他擔憂看了她一眼:“可是身子不爽利?”

就連他也察覺了,她方才那點不對勁,似被什麽嚇到了。

可很快的,她眼裏的灰白一閃而逝。

“沒…沒什麽。”沈姝勉強擠出一絲笑,才穩定心神。

腦海裏不安的畫面,對上王仲平關切的眼神,似得到了某種慰籍,她用力握緊他手,搖了搖頭。

緩聲說:“仲平哥,我們…進去吧。”

“當真沒事?”王仲平皺眉,看她臉色仍舊不好,哪裏放得下心?

可話未落下,客棧小二迎出來,打斷了二人:“兩位客官裏邊請,敢問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小二邊說邊將他們二人往裏邊請,客棧裏頭倒是不大,看著卻極為清雅,關鍵價格實惠,一間上房不過百文,次之的地之房更是便宜一半。

王仲平極為滿意,當下要兩間客房,可小二一聽卻面露難色,虛虛伸出一根手指頭。

“兩位客官抱歉,小店只剩下一間房了,若兩位…”說罷看了他們二人一眼,一時也拿不準他們的關系,只是尷尬笑了笑。

可那意思卻再直白不過,便是讓二人不介意,不妨湊合擠一擠。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夫妻倒也罷了,可年輕男女哪怕關系再親密,在外被旁人胡亂揣測,對女子聲譽終究不好。

王仲平耳根子一紅,當即就要反駁,卻聽沈姝淡聲說:“那便有勞小哥了,我們一路勞頓,就請小哥帶路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比之王仲平反應那樣大,清白於她而言,旁人如何去想,她渾然不在意。

小二聽她這麽說,連忙吆喝了聲:“好勒,二位隨我來。”便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王仲平幾次欲言又止,也只得忍下,待小二關上門走了後,他才暗暗懊悔,方才沒有阻止沈姝。

尤其是屋裏安靜下來,嗅著她身上的幽香,他就連眼睛往哪放,都不知了?

他局促站在門口,聽著窗外啪啪作響的大雨,王仲平整個心亂了。

直到最後他心口怦怦亂跳,看著沈姝窈窕的背影,徑直往床邊步去,當著他面,毫無避諱之意,褪去身上被雨水濕透的外衫。

王仲平慌忙別開眼:“姝妹妹你今晚睡床,我就睡地上…”

他喉結滾了滾,恨不得拿把刀,戳瞎自個眼睛。

只因春日衣衫那樣單薄,褪去外衫後露出來的裏衣,在燭火映照下,能看到女子淡淡朦朧的曲線。

那樣嬌弱的身子骨,卻玲瓏有致,對一個男子而言,可以說是致命的誘.惑,更何況她是他心愛之人,哪怕他再柳下惠,也不可能沒有一點心思。

可哪怕這一丁點心思,在他腦海裏蹦出來,也足矣把王仲平嚇一大跳。

他暗暗自責之餘,心裏越發懊悔,方才為何不堅定些,再堅定些?

正又氣又惱,暗罵自個不應褻瀆佳人,非禮勿視,實不是君子所為,腦子裏也一片混亂。

然就在這時,一只手忽握住他手,那只手柔軟無骨,聲音更是柔得像蜜:“仲平哥,地上涼,會傷風的。”

也不知是他錯覺?還是被燭火晃了眼,他看到她眼裏浸著水,盈盈秋波的一雙眸,柔柔看著他。

她帶著他大手,攀上她嫩白的頰,那一瞬,王仲平呼吸也窒住了。

然而下一刻,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幾乎讓王仲平心跳驟停。

只聽她一字一句說:“仲平哥,你想不想要我?”

想不想…要她…

“我…我…”王仲平口幹舌燥,他被她那樣盯著瞧,二人離得那樣近,從前種種甜蜜,仿若一場驟然逝去的夢。

失而覆得的喜悅,早已讓他思之如狂,他如何能夠回應她?

喉嚨裏像火燒一樣疼,手指愈發滾燙,他顫抖著手指,喉嚨裏發出急促地喘息。

“姝妹妹,你不該…你…”他早已發不出聲音,喉結艱難滾動,額上有細細密密的汗落下。

原來她帶著他大手,順勢往下游走,撫上她雪白的脖頸,再往下是女子的裏衣,雪白的裏衣薄薄的一層暈色,她胸前的系帶只要輕輕勾起,裏面的風景必定一覽無遺。

王仲平手指發白,手背隱隱爆著青筋,“姝妹妹…”他喘著氣,試圖用最後的克制,換回一絲難得清醒。

然而沈姝卻不給他機會,她輕聲問:“仲平哥…你愛我嗎?”

一語落下,她一滴淚順著臉頰,輕輕滾落下來。

晶瑩剔透的淚水,滴落到了王仲平心裏,像是被什麽撕裂了一樣,他心臟驟然一疼。

她卻不管不顧,依舊柔聲:“若是這樣的我,仲平哥你還愛嗎?”

隨著這話落,空氣裏像死一樣的靜。

她松開了他大手,慢條斯理扯掉系帶,躍入眼底的藍蓮花,淡淡的藍,那樣詭異莫名。

那是用紅藍花,銀朱,藍靛為原料,用極軟的羊羔筆,沾上這些特制的顏料,一筆筆在肌膚上勾勒出想要的圖樣,就算見水也不會褪色。

妖冶的藍蓮花,是他留在她身上永遠的印記,一輩子也洗刷不掉的恥辱。

也是沈姝一輩子的痛——

“我身子臟了,洗不幹凈了…”

她聲音顫抖著,似喘不上氣,淚水浸濕了臉頰,頭一次在心愛男子面前,露出如此骯臟不堪的自己。

連她都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個,他要如何接受她?

窗外暴雨如註,伴著轟隆一聲春雷,她身子亂顫,似回到了那個雨夜,像噩夢一樣的雨夜!

--

“仲平哥…這樣的我…你還願要嗎?”

她又露出一絲悵然地笑,喃喃說:“…你…會不會不要…我…”

這兩句話說得莫名,顛三倒四,甚至聽在耳朵裏,有幾分淒楚,她顫抖著身子,嘴角發白,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受到驚嚇所致?

緊接著下一刻,她驟然拿起桌上的燭火,往胸口的藍蓮花灼燒。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讓王仲失了反應,他心跳如雷,眼看沈姝像瘋了一樣,試圖用燭火毀掉胸前的藍蓮花。

再也顧不得男女大防,王仲平眼皮子亂跳,驚叫一聲:“姝妹妹…不要…”就去奪她手裏的燭火。

只聽滋啦一聲,滾燙的蠟油灼傷了王仲平大手,他疼得皺眉,卻仍舊死死握住蠟燭的一端。

很快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清了。

黑暗裏只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一抹詭異的光,藍蓮花發出的妖冶詭光,淡淡的色澤,在二人之間游動,像是隔著一層密不透風的墻。

王仲平喘了口氣,似長長松了口氣。

他嘆了聲:“姝妹妹,你真傻,如何能傷害…你自個,你如何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說到末了,他心疼摟抱住了她,呼吸急促難掩,似為了證明他不在意,亦或者是這樣的境地下,已由不得他理智?

混亂的呼吸,他柔軟的唇覆過去,捕捉到她冰涼的唇。

他吻起初是溫吞的,不帶一丁點旁的心思,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可到了後來,隨著彼此糾纏不清,意亂情迷的他,漸漸變得無力招架。

王仲平呼吸混亂,不再滿足於唇舌之間的觸碰,他只覺得她吐氣如蘭,渾身香香軟軟,只想醉生忘死,醉倒在她溫柔鄉裏。

窗外暴雨如註,嘩啦作響,早已吞沒了彼此的呼吸聲,他擁她入懷,渾身燥熱,想要把她嵌入骨血之中。

那一刻,什麽禮義廉恥?什麽道德情操?他通通拋之腦後,只想擁著她一生一世,再也不願和她分開了。

可到了關鍵時刻,他仍舊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努力克制著身體裏蟄伏的巨獸。

“姝妹妹…我當真可以麽?”黑暗之中他顫聲問她,艱難壓抑的嗓音,燒得他理智全無。

這聲當真可以麽?幾乎啞得弱不可聞,可沈姝還是聽到了。

她非但聽到了,還聽得一清二楚,可就在她喉嚨發澀,也不知是方才那激昂的親吻,讓她一時失了聲?亦或是此情此景,她一時情難自已。

沈姝微微喘著氣,只是無力靠在他懷裏,又幹又癢的喉嚨裏,早已發不出一個字。

王仲平煎熬不比她少,硬邦邦的身子,像是在油裏煎,火裏烤,即便他這樣守禮克制,不想要趁人之危,做出那樣禽獸不如之事。

可擁著她柔軟的身子,理智一點點瓦解,逐漸在崩潰的邊緣,他不恥於自個的行徑,唾棄他這樣的做法,與姝妹妹畜牲不如的兄長,又有何區別?

末了他咬了咬牙,直到血腥彌漫口裏,激起他殘存的理智,他咬破舌尖,喘著氣說:“不成,不成的…”

“你我二人…尚未成親,我那樣對姝妹妹你,便是無媒茍合,我敬你…憐惜你…如何能那樣傷害於姝妹妹你!”

“我那樣做的話,還是人麽…”

他對她那樣珍之又重,視若魁寶,擁著她柔弱的身子骨,生怕輕輕一碰,就碎掉了,又怎能容許在這樣的境地下,玷汙了她?

“我不能這麽做…姝妹妹…我不能…”

王仲平手指發白,舌尖血腥氣讓他清醒了大半。

“等我金榜題名時,我再娶你…等我倆做了真正的夫妻…再那樣也…不遲…”

他斷斷續續說著,一聲又一聲,一字一句,情真意切的話語,像是一陣風,輕輕地落在沈姝耳邊。

那滾燙的嗓音,聲音卻極輕,像是說與她聽,又像是說與他聽。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跨越了生死,沖破重重阻力。

他們相愛相知,緊緊摟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於他們而言,僅此而已,別無他求。

這一生足矣——

【作者有話說】

王秀才是個很糾結,很迂腐的人,正因為他這樣的性子,所以沒有攻擊性,對女主而言,她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安心,能百分百信任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