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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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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看似雜亂無章的棋盤, 白子將黑子圍得水洩不通,全然不留任何餘地,要想突圍出去, 可以說是了無勝算。

跟在身後伺候的懷安雖不懂棋藝,可也知這麽一來, 他家主子必定落於下風, 不由心道,這老禿驢也未免忒老奸巨猾了!

可即便如此,沈少珩卻也只是頜首,淡淡看了眼棋盤, 渾然像無事人一樣,對老和尚淡聲道:“大師也請。”

說罷這話,擡步到了棋盤前。

尋常人下棋的時候,好歹有把椅子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慢慢落子, 可這虛空大師好似故意為之, 就連椅子也不舍得放一把。

懷安看到了這裏, 忍不住心生鄙夷, 一時沒忍住, 差點脫口而出, 卻不想就在這時,反倒是虛空先發話了。

他含笑給出解釋:“俗語說得好, 一動不如一靜, 貧僧與沈施主以棋會友多年,沈施主棋藝詭譎, 讓貧僧心生佩服。”

“不管是禪意, 亦或佛禮, 世人參不破的執念,好比圍棋博弈之間,也是如此,講究一個定字。”

“今日博弈便以禪法,站禪為一柱香時辰,沈施主若今日破了此局,貧僧便將此珍藏多年的白玉棋盤贈予沈施主,從今往後金盆洗手,甘拜下風,不再與沈施主鬥棋。”

上好的白玉棋盤,像是閃著溫潤的光芒,這句話落下,室內有一瞬的靜謐,像是塵埃落定的死灰一樣,可偏偏虛空眼裏的光,卻癡得那樣執迷不悟,作為一個棋癡而言,往後餘生不下棋,可以說是和丟了性命一樣。

這樣的賭約是他傾盡所有,孤註一擲,無非是背後的勝負心作祟,執念太深了,哪怕一個遁入空門多年的老和尚,也無法釋懷這一切。

沈少珩垂眸,他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劃過白玉棋盤,眼裏無波無瀾,比起虛空的不舍,他只是漫不經心道:“哦,大師你當真舍得?”

此乃天殘地缺之局,看似走投無路,卻也絕非沒有一點生機。

說話間他勾了勾唇,眼裏露出一絲嘲諷地笑,俊美無儔的臉上,被一縷春光照進來,似渡了一層薄薄的金。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見此,臉上陡然漲紅,似被敵輕視的惱怒,讓他再也抑制不住,哪怕佛門中人戒貪嗔癡,不喜不悲,不妒,不恨。

可被一個年輕人那樣輕視,一而再,再而三破局,讓他輸得一敗塗地,他怎能無動於衷,不怒不惱!

“如此說來…沈施主是志在必得?”

被氣昏了頭的虛空,也無法維持一貫得道高僧的形象,當冷下臉怒目瞪著沈少珩。

大袖一拂道:“也罷,多說無益,貧僧言盡於此,沈施主盡管放馬過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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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二人在屋裏待了沒多久,沈姝聽了沈嵐的話,只能快刀斬亂麻,點到即止,收拾完了心情,抹幹淚水又像無事人一樣,二人攜手出了屋。

為避免被人懷疑,她也不敢多帶什麽,就連隨身穿的衣物也沒拿,畢竟那樣太過打眼,就算她想那瘋子沒看到,四下的隨侍也皆是他眼線,也就是說他看似沒拘著她,可她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刻不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好在有三姐姐沈嵐作陪,姐妹二人以山裏茶花盛開,景色艷麗賞花為由,也算輕松騙過跟上來的隨侍。

只不過也不可掉心輕心,那隨侍雖被她騙過去,可也只是僅僅離她們三丈之距,亦步亦趨跟在她們身後,一時甩也甩不掉,這倒也讓沈姝頭痛不已。

好不容易到了山門外,茶花就開在山門不遠處,離半山腰還有好一段距離,要不了多久,便是正午了,眼看那隨侍像蒼蠅一樣,緊追不舍。

姐妹二人捏著的手心,不免微微出汗。

沈姝挑目望向山間茶花,艷麗得人眼花繚亂,就連鼻息裏的香氣,也是那樣醉人心神,越心浮氣躁之時,被山間山風拂面吹來,反倒讓她變得冷靜下來。

她看著不遠處的山腰,眸光微動,不由心生一計。

於是趁著那隨侍沒跟過來,用力捏了捏一旁的沈嵐,沖她眨了眨眼,還不等沈嵐反應過來,她發出“啊”地一聲慘叫,像是極為吃痛的樣子。

而後整個人失去重心,臉上慘白如紙,癱軟在地上,怎麽也起不來了。

沈嵐原本也嚇了一大跳,看她在倒下去之前,沖自個眨眼睛,立即心領神會,於是也配合著沈姝做戲。

不等隨侍跟過來,“慌亂”大叫一聲:“四妹妹你怎麽了?可別嚇我啊…”

果不其然隨著這一變故,不遠處的隨侍被驚動了。

“出了什麽事?四姑娘她…”隨侍連忙追問。

趕過來的時候,看到她裙下有點點血跡,又見沈姝臉色慘白,人事不省的模樣,癱軟在沈嵐懷裏,也不禁臉色大變,嚇得冷汗直冒。

誰人不知四姑娘在大哥兒心裏,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貴,他還一直跟在身側,四姑娘若出了什麽事,以大哥兒陰鷙的性子,必定不會輕饒了他。

想到這一切後果,隨侍嚇得腿都軟了。

直到耳邊慌亂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他大叫:“你還杵著這做甚!還不快去叫人過來幫忙!”

“救救四妹妹,她被毒蛇咬傷了——”

在那聲被毒蛇咬傷了的話語中,隨侍好不容易從驚魂未定中醒來。

在這樣慌亂的情況下,他還能保持一絲冷靜,對於沈嵐的提議,隨侍站著不動。

只是顫聲說:“可…可是三姑娘…這一去一來恐怕來不及…,萬一毒發的話,大羅神仙也難救啊…”

眼看沈嵐目光驟冷,隨侍咽了咽口水,又言簡意賅:“小的倒是有個法子,可以一試…小的願幫四姑娘把毒吸出來…這樣便可不至於蛇毒蔓延全身,是最快救人的法子…”

這話倒是不錯,可要知曉蛇毒蔓延全身,流經血液之中,便是請來了醫者,也是白搭。

倒不如兵行險招,用最蠢最笨的法子,先吸出毒液,再來實行施救,也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

只不過對於施救者而言,多多少少有害無益,萬一說句不好聽的,不幸感染了傷者體內的毒液,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隨侍如此說也只是萬不得已,總之只能想著法子補救,也顧不得那樣多了。

比起眼睜睜看著四姑娘出事,被大哥兒秋後算賬,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賭一把。

這話落隨侍咬了咬牙,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撞著膽子上前,哪料還未近前一步,卻被沈嵐陡然喝住:“大膽…放肆…”

“男女授受不親,妹妹是兄長心尖上的人,你敢冒犯她一分,看兄長不扒了你的皮——”

隨侍:“……”

“可…可四姑娘她的毒…”他有些委屈巴巴看了沈嵐一眼,結結巴巴說。

沈嵐也是急了,氣得恨不得直接砸暈了人,還和他廢什麽話。

可話到嘴邊,又嘆了聲:“罷了,你去喚人來救四妹妹,我和四妹妹都是女子,不必避嫌,就由我來為四妹妹吸蛇毒,你還不快速去速回……”

“可…可是三姑娘…你…”隨侍目瞪口呆,張口結舌。

他看了看倒地不起,陷入昏迷的沈姝,又看了看沈嵐,猶豫不決道:“三姑娘乃矜貴之軀,小人不過賤命一條,您這樣做萬一……”

他還是不放心,正要苦口婆心相勸,一個四姑娘受傷也就罷了。

萬一就連三姑娘也以身犯險,中了毒就算給他十條小命,他也賠不起啊!

話說到這裏,隨侍臉都要皺成苦瓜。

可不等他話落,卻被一聲厲喝打斷:“沒有萬一還不快去…”

“你再羅裏吧嗦一句,四妹妹有甚三長兩短,你也知曉兄長脾氣,到那時候莫說是你,便是我也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這話就像平地一聲雷在耳邊炸開。

大概是沈嵐臉上表情太過嚴肅,他被她威懾到了,更或者說是隨著時間過去,眼看四姑娘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樣子,觸動了他心裏緊繃的弦。

隨侍連忙噤聲應是,不敢再多說一句,很快四下靜下來,那陰魂不散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山林盡頭。

沈嵐這才如釋重負,緩緩吐了口氣,她收回視線,扭頭看向懷裏人,輕輕推了推她。

沈姝一直在裝昏迷,雖眼睛不能看到周圍情況,可耳朵一直沒閑著,她心裏比誰都著急,當聽到耳邊沈嵐喚她:“四妹妹…”

又急又促的輕聲,讓她早已是迫不及待,攸然睜開了眼睛。

陡然刺眼的光亮,讓她一時頗感不適,直到睫毛顫了顫,她才看清沈嵐憂心的一張臉。

她的三姐姐眼裏滿是心疼,目光落在她手心上,那是她方才急中生智,迫不得已對自個下的苦肉計。

用簪子劃破手心皮肉,血跡斑斑的裙衫,配著她蒼白的一張臉,看上去那樣觸目驚心。

“三姐姐不必擔憂,不過皮外傷,不礙事的。”她忍著痛勉強擠出一絲笑,對沈嵐解釋。

又張了張嘴,眼裏惆悵難以用言語表示,只是吸了吸鼻子,喚了一聲:“三姐姐。”

沈姝張了張嘴,艱難從齒縫擠出三個字:“我走了…”

說完她不敢再看沈嵐一眼,她怕會忍不住回頭,那樣她會崩潰的。

從踏上這條路,她就早已退無可退,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而良久她身後,也漸漸沒有任何聲音,一切空寂到了虛無,天大地大也剩下她孤身一人,就像一場沈在黑暗裏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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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目送沈姝離開的方向,遲遲沒有起身,她一直枯坐原地,目色幽幽,既沒有打算回寺中,也沒有打算離開此處,像是在等著什麽?

末了直到遠處的身影,剩下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漸漸模糊成了一團,什麽也看不清了,她才默默收回視線。

沈嵐扯了扯唇角,安靜的臉上隨著這一笑,似有淚珠滾落下來,在她淒楚的笑容裏,形成鮮明的對比,明明心那樣痛,可她卻忽感到渾身輕松。

像是卸下千斤重擔,整個人癱軟在地,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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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的禪室中,就算燃著僧惠深溫香,也雜念橫生。

原本在禪室裏與虛空對弈許久的沈少珩,黑子眼看勢如破竹,蓄勢待發,也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什麽旁的原由?

隨著指尖持的黑子即將要落下,他眉心陡然一凝。

看出他有幾許心不在焉,一旁的虛空見縫插針,不由冷哼一聲,諷道:“沈施主,方才還大言不慚,怎麽了,到了眼下臨門一腳,又舉棋不定了?”

“沈施主要殺便殺個痛快,何苦擺出這副架子,來辱沒貧僧!”

兩個時辰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可極為消磨人的意志,還有忍耐力。

更何況這盤棋一開始,便是他占了上風,以殘局為伊始,原本想要一雪前恥的他,就連珍藏多年的白玉棋盤,也毫不吝嗇拿出來做賭註。

這一輸可以說是一敗塗地,再也沒有可以回旋的餘地。

可隨著棋癮上來了,虛空什麽顧不得了,起初勝券在握,原本以為掌控了一切,不成想一年不見,在他苦心鉆研下,眼前年輕人棋藝非但沒有退步,反倒是越挫越勇。

就連這樣的破局,也能輕易翻身,虛空驚怒之餘,只覺得老臉滾燙,羞愧難當!

可卻不成想就在下一刻,眼前年輕人卻頓住落子的動作,那樣漫不經心,甚至可以說是極為敷衍。

虛空想到方才他的倨傲,那樣不可一世的態度,此刻早已是怒火中燒,哪還忍得住?

就在這時禪室外,傳來一聲:“大哥兒四姑娘她… 她…”

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來人慌亂的喘息,只聽來人喘著氣,稟道:“四姑娘被蛇咬傷——”

隨著這話落,修長的手指一抖,黑子啪地一聲,應聲落下。

黑子將棋盤攪亂,一盤棋也最終曲終人散,再也看不到原來的模樣。

“沈施主你…”虛空臉上一變,便看到迎面年輕人,唇角溢出一絲慘白。

然後晃悠悠起身,跌跌撞撞,只沖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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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和煦,吹在人身上,只有淡淡的暖意,可跟在身後的隨侍,卻渾身透涼,就連眼皮子也不敢擡一下。

他自知護佑不周,生怕被大哥兒興師問罪,快步跟在身後,只能做沒了嘴的葫蘆。

好在沈少珩心系沈姝,並未發難他,只是到了目的地,卻讓他一瞬楞神,還以為一時眼花,緊接著隨侍心裏狂跳,只因一道冷沈的目光,伴著冰冷寒意,劈頭蓋臉向他砸來。

沈少珩聲音極冷,夾雜著冰雪,問:“人呢?”

只因山間茶花樹下,除了三姑娘一人,哪還有四姑娘的影子?

【作者有話說】

等會再補一千多最遲十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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