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 病態

關燈
49   病態

蘭香苑那場大火, 足足燒了半個時辰,鋪天蓋地的火蛇,滾燙得像人間煉獄, 四下皆是眾人慌亂的驚叫聲。

夾雜著一聲聲:“走水了,快救人——”

火勢越來越大, 完全不受控制, 向四下蔓延,偏偏今晚起了一陣怪風,提著水桶去滅火的仆役,有幾個不慎被火蛇灼傷,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有人大叫了聲:“快…快跑…”

火焰熊熊燃燒,濃煙滾滾,什麽也看不清。

可那巨響聲極大,震耳欲聾, 整個蘭香苑快速的, 在眾人驚慌的求救聲中, 轟然倒塌。

沈少珩趕來的時候, 四下皆是燒得滿目瘡痍, 無法辨認?

昔日的蘭香苑, 此刻早已成了一片廢墟。

瓢潑大雨落下,澆滅了剩餘的火星子。

就在這時, 有人冒著屋舍再次坍塌的危險, 從火場裏搶著擡出了兩具女屍。

一股沖鼻的氣味,伴著一陣焦糊味, 讓人聞之作嘔。

看著眼前兩具焦屍, 眾人聯想到了昔日那樣姣好面容的四姑娘, 心裏不由唏噓不已。

那樣好看的一個姑娘,說沒了,就沒了。

心中唏噓的同時,他們又驚恐地猜想著,以大哥兒那樣疼愛四姑娘的性子。

四姑娘死了,他們還活著!

大哥兒會如何想?

想到這裏,眾人駭得大氣也不敢出,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

四下一片冷凝,像死一樣的靜。

沈少珩跌跌撞撞,蒼白著一張臉,可眼眸卻紅得似血,像是困獸一樣。

他步履蹣跚上前,手一直抖著,唇上血色褪盡。

懷安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裏也不忍再看,想要勸他一聲“節哀”。

可話未說出口,只見他竟當著眾人面,像是被人抽斷了骨頭,重重跪倒在地,那被燒毀得慘不忍睹的女屍,被他輕柔地將她摟抱入懷。

他就這麽靜靜的凝著她,那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女屍,嘴角噙著一抹笑,目色越來越溫柔。

他對女屍輕柔地說:“小骨你不乖,瞧瞧你,這麽大人了,還弄得這樣臟。”

“我幫你清理一下。”他旁若無人拿出帕子,絲毫不懼懷裏女屍的氣味,燒得焦灼的肌膚,早已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可那樣醜陋不堪,甚至有些惡心的屍體,在他眼裏卻非但看不出嫌惡,甚至他將她視若魁寶,拿帕子為她輕輕擦拭的動作,那樣小心翼翼,似怕弄疼了她一樣。

可伴隨他手裏的動作,被焦化的皮肉,卻經不起一丁點的觸碰,哪怕只是用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

雨水混合著那皮肉,像是破爛的碎布,一層層連皮帶肉,快速剝落。

沈少珩一怔,停下了手裏動作。

眼神也從方才的溫柔,變得空洞無神,像是被什麽擊碎,讓他神思變得恍惚,不太正常。

這樣詭異的一幕,讓眾人皆是駭得面無人色,只覺得頭皮發麻。

有些膽子小的,早已是哇地吐了一地。

懷安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雖怕極了他這個主子,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大著膽子勸道:“大…哥兒,四姑娘已經去了,請節哀。”

沈少珩置若罔聞,仍舊抱著屍身不放。

就連仵作上來,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不敢貿然上前。

“大哥兒,四姑娘已經死了啊…”懷安幾乎要哭出聲,撲通跪倒在地。

眾人皆是駭然,跪倒在了地上。

雨勢越來越大,伴隨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開,像是要將天劈開一個大口子。

沈少珩原本抱著屍體,紋絲不動的身影,慢慢扭過頭來,似聽到了懷安說的話。

他用一雙黑眸盯著他臉,他闔動的唇角,像是看著一件死物,直到聽到懷安說:“四姑娘已經死了啊…”

他眸裏的陰鷙扭曲,似要將一切撕碎,那一瞬他伸出一只手,扼住了懷安喉嚨,通紅的眼眸像血,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一聲聲低問:“你說…她死了?”

懷安被掐得滿面通紅,在他手裏掙紮著,像垂死掙紮的公雞。

眾人見大哥兒瘋成這樣,就連一向近身伺候的懷安也不放過。

駭得一個個面如灰土,卻沒有一個敢大著膽子上前,生怕被殃及池魚。

眼看懷安被掐得奄奄一息,快一命嗚呼的時候,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身後有個脆生生的聲音。

急促喚了聲:“兄長…請住手!”

那是一個天青色的傘面,她跑得那樣急,泥水濺濕了衣裙,她也顧不得了。

沈少珩擡眸看過去,雨水淋濕了發絲,纖長的羽睫,模糊不清的視線裏,他看到雨霧裏出現了一個姑娘,那樣窈窕的身影,正撐著傘急奔而來。

他一時恍惚,不由楞了瞬,薄唇闔動,輕輕吐出兩個字:“小骨…”

用力到發白的手指,陡然一松,他呆滯的目色,似有了一絲活人氣。

懷安捂著脖子,咳得鼻涕眼淚只流,他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中逃生的他,此刻早已面白如紙,癱軟在地上,像是一攤爛泥。

“兄長…”直到第二聲喚出,傘面下露出的那張臉,清麗的面容早已是淚流滿面,顏色卻和之前那張臉,截然不同。

沈少珩僵直地盯著來人,渾身也冰涼透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聞訊趕到的沈嵐,她此刻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趴跪在那具焦屍身側,斷斷續續說:“四妹妹那樣愛俏的一個人,怎麽會死得那樣慘…”

“那樣大的火燒在四妹妹身上,她是有多疼啊,可憐的四妹妹,是三姐姐不好,三姐姐錯了…”

“四妹妹,我再也不和你置氣了…”

“四妹妹你…”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是啊,那樣大的火,她燒在身上多疼啊!

他就算再氣她,怨她的時候,也不舍得動她半根手指頭。

想到了這裏,他身形晃了晃,雙肩也劇烈顫抖著,就連胸口的悶痛也陡然加劇。

那一瞬,喉嚨陡然湧上一股腥甜,沈少珩哇地一口鮮血噴出,早已承受不住傷痛。

伴隨著耳邊有人驚叫:“大哥兒你…”

他兩眼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

碼頭風大,前路茫茫。

雨早已停了,地面還是濕答答的,仍舊帶著雨後的潮氣。

沈姝攜著翠紅一塊,從那場大火裏逃了出來,二人在張水生的幫助下,逃離了困了她許久的牢籠。

臨行前張水生做了一回老好人,特意塞了她一個包裹,裏面除了些碎銀,便是路上必帶的幹糧,吃食。

望著沈甸甸的包裹,還有張水生一瘸一拐,轉身離去的背影。

沈姝心裏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其實她自個也不確定,究竟這個人,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可太多的不確定,也不好貿然問太多,若不是為了逃離沈家,逃離兄長那樣的瘋子。她也不會出此下策,找這樣的地痞無賴,來協助她出逃了。

可事已至此,也不是追究真相的時候了。

他和阿娘之前那些恩恩怨怨,說不清誰欠誰?

就當他欠她阿娘的,沈姝如此想,心裏也豁然開朗,也不知是逃出來了以後,看什麽事物都不同了,就連憋在心裏的氣悶,也瞬間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翠紅往前一指:“姑娘你快看,船來了。”

天剛蒙蒙亮,船夫打了個哈欠,懶散的將船只靠岸。

“兩位姑娘是探親,還是去往何處?”這個時辰也沒什麽客人,船夫又看是兩個年紀輕輕的姑娘,一時好奇多嘴問了句。

沈姝不欲多說,只低垂著頭,整了整衣衫去了艙內坐下,才對那船夫道:“去探親。”

又補了句:“臨安探親。”

寧江那樣的地方,是再也去不得了。

聽說臨安風景宜人,那有西湖美景,也有雷鋒寶塔,值得前往一觀,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去處。

所以她隨口說了句,去臨安,至於往後的事,往後再看看,眼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不了太多。

船夫撐著船只遠離碼頭,在外吆喝了聲:“好咧,姑娘坐穩了。”

臨安離金陵路途不算遠,也就兩百多公裏的路,走水路更快一些,也就兩天的功夫,就可以抵達。

一路上沈姝也不敢多說太多,每日只和翠紅盡量在艙內待著,餓了就啃些幹糧充饑,生怕說多了,暴露行蹤,說漏了嘴,就連夜裏睡覺,也只敢淺眠。

可她忽略了一點,在沈府待久了,過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

許久沒長途跋涉的她,到底身子虛,那日到了臨安碼頭的時候,不慎起了高熱,人也燒得暈暈乎乎。

好在翠紅攙扶著她,才沒讓她栽倒在地,主仆二人給了路費,也不敢在原地多停留。

首先去找了家醫館,找人開了一副退燒的藥。

夜裏在客棧裏的沈姝,喝了藥後沈沈睡了一覺,發了一身汗,人也才舒坦了點。

這一夜幾乎無夢,一覺到天亮。

第二日醒來,翠紅已經端著吃食,進了房裏來。

她捧著熱乎乎的揚州小面,遞到了沈姝跟前,要伺候她吃面,卻被沈姝一把攔住:“你這丫頭往後也不必這樣伺候我了,往後我也不是什麽沈家的小姐,你也不是丫鬟,我們就和姐妹一樣相稱。”

“我自個來便可以了。”說著她笑了笑,支著身子坐起來。

順手接過翠紅手裏的碗筷,肚裏早已空空如也,哪怕是一碗極為清淡的揚州小面,她也能吃出山珍海味來。

【作者有話說】

虐男主讓他難受一下,後面相聚才會更瘋![笑哭]

待會看情況補不補,看過的小夥伴可以回頭看

早點發出來,明天去固定八點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