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 死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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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死遁
◎蘭香苑失火，四姑娘葬身火海◎
沈姝連忙將慧哥兒護在懷裏：“他不過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哥哥你這樣兇，會嚇壞他的。”
她半是嬌嗔，半是含怨看著他, 嗓音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輕柔，一下子擊碎他心裏最深的柔軟。
“我嚇壞了他？”他一怔, 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你還敢說不是, 你那樣兇，誰不怕你。”
沈姝又補了句：“就連從前我也是，我也是怕你的。”
她說著將慧哥兒往房裏領，將沈少珩遠遠甩在身後, 也不理會他，從荷包裏拿出一塊飴糖，遞給了慧哥兒。
慧哥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少珩，一時不敢伸手去拿。
沈姝好氣又好笑：“四姐姐給你吃的, 你望著他做什麽。”
又催促他說：“還不快拿著吃。”
那飴糖是用麥芽和大米做成的, 帶著特有的麥香味, 不太甜膩, 卻讓人禁不住想要含在口裏, 慢慢地吮, 讓其在口裏融化，直至齒頰留香, 還回味無窮。
沈少珩靜靜看著這一幕。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他長睫一動, 用下巴點了點飴糖，對慧哥兒道：“既是你四姐姐讓你拿的, 你拿著吃便是。”
語氣清清冷冷, 聽不出一絲喜怒。
得了這句話, 慧哥兒咽了咽口水，才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接沈姝手裏的飴糖，可他小小的心靈裏，卻不由覺得眼前的哥哥姐姐，有些不太相同了。
特別是大哥哥看四姐姐眼神，還有四姐姐也不似從前那樣怕大哥哥了。
這樣的轉變很奇怪，透著某種難言的詭異。
他人雖年紀小，可也有他這個年紀的銳感，一時間嘴裏的那顆糖，含著也不覺得甜了。
屋裏變得極靜，三人大眼瞪小眼，這樣詭異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直到懷安過來喚沈少珩，說是當鋪有事，錢掌櫃來了府裏，人正在書房候著，請他過去一趟。
沈少珩才不高不低嗯了聲。
他看了慧哥兒一眼，這才對沈姝說：“喜服明日個就做好了，明日個你親自試試，若不合身的話，還可以來得及 改。”
沈姝聽了沒應聲，只是低垂著眼睫。
像是渾然沒聽到一樣，對於她這般不上心的樣子，他早已是見怪不怪。
沈少珩也不惱怒，反倒是又補了句：“我今晚過來陪你用飯，你想吃什麽，我吩咐廚房做些，晚上送過來。”
這回沈姝算是聽到了。
難得回了句他： “中午吃多了，還沒克化掉，清淡點就好，就清炒藕片，素蒸鴨，金玉羹三樣就好了。”
“那好，晚飯我讓廚房人送過來。”說完他這才擡腳出了房門。
--
沈少珩前腳一走，慧哥兒這才敢擡起頭，憋在心裏的話，終於問出了口。
“四姐姐，我聽姨娘她們說了。”
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沈姝：“四姐姐你和大哥哥，真的要做夫妻嗎？”
小孩子的眼睛純澈透明，可也知曉這世間事，有些事是能做，有些卻是不能做。
在他的認知裏，從前二人是兄妹關系，兄妹是不可以結親的。
慧哥兒眨巴著眼睛，那樣盯著沈姝的臉，眼裏寫滿了不可能。
沈姝一時楞住，沒想到連慧哥兒，也會這麽問她。
她摸了摸他腦袋，嘆了聲：“你啊還真是人小鬼大，這可不是你一個小孩子操心的事，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慧哥兒不服氣，最討厭大人說他小，什麽也不懂。
“四姐姐，我不小了，我什麽都知道，都知道的。”
“我明明看到四姐姐你不開心，四姐姐你明明不願嫁給大哥哥。”
他急得滿臉通紅：“之前我看到四姐姐和那個哥哥在一起你臉上的笑容也多一些，四姐姐你分明不喜歡大哥哥，我都知道的…”
那個哥哥…也就是她的仲平哥。
沈姝陡然心裏一痛，塵封已久的記憶，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那日被迫和他分開以後，從他家裏被強行帶走以後，她已經努力讓自個忘了他，可每次回憶起來，心仍舊會痛！
可她卻不想被慧哥兒看出來，依舊淡淡笑道：“說什麽傻話，那個哥哥和我早就退親了，他和我也沒有關系了，你還提他做什麽？”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姨娘想必在四處尋你。”
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又笑著說：“往後可別亂跑了，乖乖聽姨娘話，她到底也是你娘親，讓翠紅送你回去吧。”
說著朝門外喚了聲：“翠紅，還不送送慧哥兒。”
“可是…四姐姐我…”慧哥兒拽著她袖子，搖頭不願回去。
就在這時，平日裏伺候慧哥兒的嬤嬤來了。
那嬤嬤慈眉善目，從前和沈姝交情尚可，雖府裏發生許多事，沈姝身份也大不相同了。
可這嬤嬤卻不像柳姨娘那樣，對沈姝諸多偏見，見了她依舊客客氣氣。
沈姝親手把慧哥兒交到了她手裏：“勞煩嬤嬤辛苦跑一趟。”
末了不忘叮囑了聲：“待會嬤嬤送慧哥兒回去後，若姨娘問起來了，就說在別處尋到慧哥兒。”
“四姐姐為什麽啊？”慧哥兒不幹了，堵著氣不願回去：“四姐姐是不是怕姨娘怪你，才讓嬤嬤這樣說的？”
他小臉漲得通紅，急聲道：“四姐姐你不用怕姨娘，我…才不聽她的，以後…以後誰要欺負四姐姐你，我會站出來保護四姐姐你的！”
看著慧哥兒急得要哭了，一直拽著她袖子，死活不願和嬤嬤回去。
他那樣小的小人兒，一臉赤誠的模樣，讓沈姝心生動容，心裏也越發酸楚。
可話到了嘴邊，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麽傻話呢！！”
她蹲下身看著慧哥兒，不過一陣子，他身量又拔高了。
她蹲下身子，他還高出她半個頭，像是最親密的姐弟，她伸手將他擁在懷裏，拍了拍他背脊，安撫他激動的情緒。
在他耳邊柔聲說：“姨娘是你最親的娘親，她做任何決定，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能為了我，那樣待她，她可是會傷心的，知不知道？”
“可是四姐姐，姨娘她說你壞話…”慧哥兒聲音小下去，雖依舊倔強，可在她柔聲安撫下，也有些懷疑，到底他是對是錯？
沈姝想著她終有一日，要離開這個家，不想讓太多牽絆，也不想欠下太多情份…
更不想因為她，讓他們母子失和，就像她和她阿娘，一輩子的母女情斷送了，何必為了她一個早就該離去的人，再斷送他們的母子情呢？
“總之你乖乖聽姨娘的話，往後…”
想到他和她，也沒有往後了，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沈姝輕輕嘆了聲：“罷，不說了，嬤嬤我也乏了，你趕緊送慧哥兒回去吧，想必姨娘尋不找慧哥也急了。”
嬤嬤也不多言多語，連忙頜首告別，即便慧哥兒再不願回去，眼看她一臉疲倦，也只能無奈點頭，這才三步一回頭，和嬤嬤一塊出了蘭香苑。
送走了慧哥兒，屋裏總算真正清凈下來，翠紅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呆呆看著窗外的一草一木，連忙快步上前。
在她耳邊小聲說：“姑娘，奴婢打探好了，就安排在今晚，那野…那水爺交代過了，讓姑娘今晚見機行事，旁的他也打點好了。”
這話落，沈姝眸眼微睜，陡然一亮。
--
烏沈沈的箱子極重，雕花鏤空的花紋，透著古色古香之氣，用木桐油上了表面的漆色，還有種淡淡的楠木香，散發在空氣裏。
“你們這是做什麽？要往哪去？”眼看幾個工人吃力地擡著木箱，白管家皺眉問。
這處花園連著杏園那頭，工人也是杏園裏的人，可施工的地方是杏園裏頭，他們這行人明晃晃擡著一口大木箱，招搖過市，像出入無人之地。
白管家難免多嘴問上一句。
領頭的應該是個工頭，他笑呵呵上前，和白管家解釋：“四姑娘要的一口箱子，讓小的們出點力氣，擡到她屋裏去。”
眼下整個沈府裏，有誰不知四姑娘是大哥兒的心尖寵，哪個不怕死的還敢往那頭湊，就不怕得罪了四姑娘，吃不了兜著走。
白管家聽罷，這才點了點頭。
朝那幾個工人擺擺手：“那就去吧，莫讓四姑娘久等。”
工頭一聽連忙道謝，這才又吩咐工人，仔細腳下，莫摔著了，刮壞了表面的漆，惹得四姑娘不快，就不好了。
幾個工人連忙應是，得了這話擡著箱子就走。
只是眼看他們幾個人，擡著那樣吃力，腳步越來越沈，白管家暗自奇怪，卻也不好多問，只當他多心了，倒也放他們自去了。
沈少珩這頭，忙完了手上的事，不知不覺就到傍晚。
他想起下午說過的話，這才命廚房做了三樣菜，依照沈姝的口味，命人一塊送過去。
卻不想飯菜還未送到，卻驚聞噩耗！！
來報信的仆從跪倒在地，駭得瑟瑟發抖，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求他開恩。
沈少珩手中的筆跌到地上。
他耳邊一片轟鳴，全是那仆從說的那句話：“蘭香苑失火，四姑娘葬身火海！”
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到了！
周身一片沁涼，痛徹骨髓的冰冷，讓四肢百骸寸寸碎裂，就連呼吸也幾欲窒住。
他指尖發白，唇角發白。
喘息也涼透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個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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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壞了他？”他一怔, 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你還敢說不是, 你那樣兇，誰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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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認知裏，從前二人是兄妹關系，兄妹是不可以結親的。
慧哥兒眨巴著眼睛，那樣盯著沈姝的臉，眼裏寫滿了不可能。
沈姝一時楞住，沒想到連慧哥兒，也會這麽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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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哥兒不服氣，最討厭大人說他小，什麽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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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被迫和他分開以後，從他家裏被強行帶走以後，她已經努力讓自個忘了他，可每次回憶起來，心仍舊會痛！
可她卻不想被慧哥兒看出來，依舊淡淡笑道：“說什麽傻話，那個哥哥和我早就退親了，他和我也沒有關系了，你還提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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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又笑著說：“往後可別亂跑了，乖乖聽姨娘話，她到底也是你娘親，讓翠紅送你回去吧。”
說著朝門外喚了聲：“翠紅，還不送送慧哥兒。”
“可是…四姐姐我…”慧哥兒拽著她袖子，搖頭不願回去。
就在這時，平日裏伺候慧哥兒的嬤嬤來了。
那嬤嬤慈眉善目，從前和沈姝交情尚可，雖府裏發生許多事，沈姝身份也大不相同了。
可這嬤嬤卻不像柳姨娘那樣，對沈姝諸多偏見，見了她依舊客客氣氣。
沈姝親手把慧哥兒交到了她手裏：“勞煩嬤嬤辛苦跑一趟。”
末了不忘叮囑了聲：“待會嬤嬤送慧哥兒回去後，若姨娘問起來了，就說在別處尋到慧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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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樣小的小人兒，一臉赤誠的模樣，讓沈姝心生動容，心裏也越發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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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看著慧哥兒，不過一陣子，他身量又拔高了。
她蹲下身子，他還高出她半個頭，像是最親密的姐弟，她伸手將他擁在懷裏，拍了拍他背脊，安撫他激動的情緒。
在他耳邊柔聲說：“姨娘是你最親的娘親，她做任何決定，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能為了我，那樣待她，她可是會傷心的，知不知道？”
“可是四姐姐，姨娘她說你壞話…”慧哥兒聲音小下去，雖依舊倔強，可在她柔聲安撫下，也有些懷疑，到底他是對是錯？
沈姝想著她終有一日，要離開這個家，不想讓太多牽絆，也不想欠下太多情份…
更不想因為她，讓他們母子失和，就像她和她阿娘，一輩子的母女情斷送了，何必為了她一個早就該離去的人，再斷送他們的母子情呢？
“總之你乖乖聽姨娘的話，往後…”
想到他和她，也沒有往後了，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沈姝輕輕嘆了聲：“罷，不說了，嬤嬤我也乏了，你趕緊送慧哥兒回去吧，想必姨娘尋不找慧哥也急了。”
嬤嬤也不多言多語，連忙頜首告別，即便慧哥兒再不願回去，眼看她一臉疲倦，也只能無奈點頭，這才三步一回頭，和嬤嬤一塊出了蘭香苑。
送走了慧哥兒，屋裏總算真正清凈下來，翠紅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呆呆看著窗外的一草一木，連忙快步上前。
在她耳邊小聲說：“姑娘，奴婢打探好了，就安排在今晚，那野…那水爺交代過了，讓姑娘今晚見機行事，旁的他也打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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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做什麽？要往哪去？”眼看幾個工人吃力地擡著木箱，白管家皺眉問。
這處花園連著杏園那頭，工人也是杏園裏的人，可施工的地方是杏園裏頭，他們這行人明晃晃擡著一口大木箱，招搖過市，像出入無人之地。
白管家難免多嘴問上一句。
領頭的應該是個工頭，他笑呵呵上前，和白管家解釋：“四姑娘要的一口箱子，讓小的們出點力氣，擡到她屋裏去。”
眼下整個沈府裏，有誰不知四姑娘是大哥兒的心尖寵，哪個不怕死的還敢往那頭湊，就不怕得罪了四姑娘，吃不了兜著走。
白管家聽罷，這才點了點頭。
朝那幾個工人擺擺手：“那就去吧，莫讓四姑娘久等。”
工頭一聽連忙道謝，這才又吩咐工人，仔細腳下，莫摔著了，刮壞了表面的漆，惹得四姑娘不快，就不好了。
幾個工人連忙應是，得了這話擡著箱子就走。
只是眼看他們幾個人，擡著那樣吃力，腳步越來越沈，白管家暗自奇怪，卻也不好多問，只當他多心了，倒也放他們自去了。
沈少珩這頭，忙完了手上的事，不知不覺就到傍晚。
他想起下午說過的話，這才命廚房做了三樣菜，依照沈姝的口味，命人一塊送過去。
卻不想飯菜還未送到，卻驚聞噩耗！！
來報信的仆從跪倒在地，駭得瑟瑟發抖，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求他開恩。
沈少珩手中的筆跌到地上。
他耳邊一片轟鳴，全是那仆從說的那句話：“蘭香苑失火，四姑娘葬身火海！”
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到了！
周身一片沁涼，痛徹骨髓的冰冷，讓四肢百骸寸寸碎裂，就連呼吸也幾欲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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