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6 ? 胡雁哀鳴

關燈
186   胡雁哀鳴

◎讓你不用再去羨慕宋主的女人◎

風雪無止歇連下兩天兩夜, 有饑餓的野狼盤桓在樹下,想要爬上去咬斷繩索,好去啃食那眉梢眼角皆被風雪覆蓋的囚徒血肉。

樹幹太滑, 野狼試了無數次皆徒勞無功,只得哀嚎幾聲離開。

到了成婚的日子, 蕭念念獨自坐著對鏡梳妝, 手腕上還帶著舊時的羽毛手環,之前沾染上了小九的血,洗幹凈以後一直未曾離身。

耶律休哥見侍婢全都在門外,就進來看她, 見她依舊帶著那個手環,神色微一呆滯,嘆息道:“念念,今日我們就要成婚了,我知道自己不該再對你有什麽要求, 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忘記楊琰, 心甘情願做我的妻子!”

蕭念念冷冷道:“楊琰心裏裝著他的大哥, 你的心裏裝著你的太後, 對你們兩個人而言, 我根本不重要。你們一樣都不懂女人的心, 又何必在意我是否甘願?”

耶律休哥皺眉道:“我知道你是因為那個宋人失信於你才這般難過,可是念念, 我不是他, 不會對你不守諾言,答應你的事, 就算是死我也會做到。希望以後日子久了, 你能明白我對你的一片癡心, 然後愛上我,接納我。”

蕭念念涕泣漣漣,卻不肯說話,她的心早已許給了那個大宋的少年將軍,就算不能在一起,也無法改變什麽。

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小九的影子,他清澈的眼眸和那俊秀的臉龐,想起在望月谷時兩人的擁吻和糾纏。

他是那樣一個單純活潑的少年,時時忍受著自己乖戾的脾氣,不管自己怎麽欺負他都始終溫柔相待。

這七年自己太過孤單,才生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可事實上她並不想小九不顧性命來找她。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會另嫁他人。

如今見小九沒有來,實在松了口氣,不能相守不算什麽,至少他不會丟掉性命。

吉時已到,侍婢再三催促,遂起身去往禮堂。

耶律休哥欣喜之餘帶著忐忑,牽起她的手,忽聽人通傳大宋皇帝派遣使臣前來道賀。

因如今大宋強盛,遼國暫時處於下風,蕭後自然不敢怠慢,忙命人相請。

來的是楊四郎和郭子安並幾名麒麟衛,遞上國書和禮單後,蕭後滿臉笑意請幾人落座。

卻聽楊四郎道:“大宋派遣的使臣不止我等,我二哥楊琰早兩日已經到了,不知他人在何處?”

眾人聽罷皆甚吃驚,蕭念念驚恐地搖頭,“我未曾見到小九……”

楊四郎皺眉道:“二哥重諾言,他既然答應郡主會來,就絕計不會失約,更何況那麽多人都看到他來了上京,難不成一個大活人還會憑空消失?我大宋皇帝國書上寫的清清楚楚,倘若楊琰將軍被遼人所害,兩國之間的停戰合約就此作廢!敢問太後,此事究竟如何處置?”

蕭後面色一變,沈聲道:“本後的確不知楊琰將軍的下落,是誰攔了楊將軍,馬上站出來!”

“是我!”蕭撻凜走進來,大剌剌地道:“此人殺了我大遼那麽多將士,縱然太後和皇上容得下他,我可容不下!”

“你……本後明明下過令,不許傷他性命……”蕭後氣的咬牙切齒,“人在哪裏?快帶我們去!”

蕭撻凜也不多言,直接把人帶到宮城外的那棵樹下。

遠遠瞧見有一個人影吊在樹上,楊四郎定了定神,疾步上前。

雖然此刻楊小九的臉龐已被風霜所侵,不過依稀可辨。

蕭撻凜冷笑,“他在這兒吊了兩天兩夜,大概早凍死了吧!”

蕭念念不由癱倒在地,仰著頭痛哭,在此之前,她的心底尚對所愛之人失約有所怨懟,卻哪裏知道他早已獨自在冰冷風雪中魂歸九垓。

楊四郎強自按捺下憤恨,吩咐麒麟衛道:“快上去把繩子解開,慢慢往下放,別摔著了!”

塞北如此重的風雪,凍僵之人整個身體都很脆弱,摔狠了說不定會四分五裂。

麒麟衛利落地飛身上去,照他所言慢慢把繩子往下放,楊四郎則上前抱住堂兄的雙腿小心翼翼接住。

初抱之時只覺冰冷刺骨,待解開腰間繩索,發覺他的軀體似乎並沒有完全失去延展性,遂慢慢半抱著放倒在地。

蕭念念哭的撕心裂肺,跌跌撞撞上前抓住他的手不停地呵著熱氣,又去摸他的臉,喃喃道:“小九……你很冷是不是?不怕……我給你取暖……”

顛三倒四說著話,又把嘴唇貼在他覆滿冰雪的唇上,一口一口度著熱氣。

雖說遼人不似漢人那般講禮法,可眾目睽睽之下與一個男子行如此之事,總歸惹人瞧不起,更何況她今日還是耶律休哥的新娘,對這位大遼的年輕將星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蕭念念哪裏還想得到這些,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打碎了小九臉上結著的一層薄薄霜花。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皮竟然動了一下,可卻無論如何也睜不開,唇齒間發出細弱的聲音:“念念……我來了……”

“二哥……二哥……”楊四郎輕喚,把手伸進他的胸口,發覺一片溫熱,忙道:“他還活著……子安爺爺,我們快帶他回去,看還能不能救活……”

蕭後忙道:“來人,帶宋國使臣去往迎賓館,要好好招待,任何人不得加害刁難!”

眾遼將不服,被一個冷冽的眼神盡數鎮住。

私心論蕭後並不想楊琰能夠活下來,可她更加清楚以宋主的性情,若得知疼愛的幼弟身死塞北,說不定宋遼之間的大戰又要開始了。而今宋攻遼守,這仗她打不起,更輸不起,只好接著隱忍下去。

楊四郎抱起小九去往迎賓館,蕭念念欲跟隨前往,卻被耶律休哥扯住胳膊拉回房中,狠狠摔在床榻上。

雖說二人並未完成吉禮,看蕭念念的樣子怕是也不願意繼續,就算他再愛這個女人,此刻也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蕭念念站起來又要往外跑,被他無情阻攔,冷冷道:“今日之事,你若不給我一個交待,休想出這個門!”

蕭撻凜直接走進來道:“不錯!那楊琰殺了我們那麽多將士,你身為大遼的郡主,居然委身於此人,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他行茍且之事,讓我們的剔隱大人以後怎麽見人?”

他的身後還跟著耶律斜軫、韓德讓等一幹遼國權貴重臣。

自兄長薨逝後,蕭念念在遼國已無可依仗,她雖有郡主的封號,可人人都知道她的生母只不過是一個被處死的女奴,在這些權貴男子眼裏,她和一只螻蟻並無區別。

耶律休哥保護了她兩年,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怎會對她無所求?

加上這麽多人一起出現,根本就是已經把她當作一個女奴來對待,可以隨意被人侮辱觀看。

想通了這一點,蕭念念驚恐地看著耶律休哥,哭著搖頭哀求。

耶律休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身為一個血性男兒,或許可以忍受女人不愛他,卻無法忍受背叛,可是要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侮辱心愛之人,終是有些不忍心。

見他仍在猶豫,耶律斜軫皺眉道:“剔隱大人,你在戰場上輸給楊琰,連女人也要輸給他麽?若你不想教訓這個女人,煩請讓開,多的是人替你教訓!”

耶律休哥直聽的怒氣上湧,再不管不顧抱起蕭念念丟到床榻上,把她的衫裙撕的七零八落。

這些年遼國四處擴張領土,打到哪裏搶到哪裏,俘虜來的女人可以被盡情享用,對他們而言,女人的嘶吼和眼淚不但激不起半分憐憫,只能引起強烈的侮辱欲念,作用堪比催情之物。

當耶律休哥看到念念拼命掙紮痛哭的模樣,因是真心愛過,確也起了些憐惜之意,可他並不打算停下來,只是放下簾帳,讓站在門口的那些人看不到罷了。

帳中蕭念念從一開始驚恐的嚎啕聲變成淒厲尖叫再到聲聲幽泣,做完一切的耶律休哥依舊怒不可遏,自行穿好衣裳走出去。

遼國權貴男子之間有一條心照不宣的規則,除非得到對方首肯,否則不會去碰他的女人。

而況耶律斜軫等人也明白剔隱對西平郡主是有幾分真心在,自然不會想要惹怒對方,對視幾眼拉著他去喝酒。

耶律休哥全然沒有得償所願的快活滿足,一直不停喝悶酒。

耶律斜軫見狀規勸道:“剔隱大人就是跟漢人打交道久了,沾染上他們的迂腐之氣,若早下決心把西平郡主變成你的女人,何來今日之辱?”

蕭撻凜亦道:“就是!對付女人只要在床上把她治的服服帖帖,包管他不敢再對你有絲毫不敬。以後收起你那些憐香惜玉的心思,睡過之後她也就是個普通女人,若不解氣,再進去擺弄她幾回,不必慪著自個兒。”

耶律休哥不言語,接著喝悶酒,兩年來他一直想要得到念念的真心,可最終卻是對她施·暴,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以後該怎麽做?接著施·暴麽?

越想越心煩,幹脆喝個酩酊大醉。

……

迎賓館中。

楊小九的氣息很是衰弱,郭子安把過脈忙道:“把九兒的衣裳脫下來,檢查一下他背後的幾處大穴是不是被封了?”

楊四郎二話不說開始脫衣裳,這才發覺堂兄的外衣下面穿著一件火貂絨長袍,遂道:“難怪他凍了兩天兩夜還有氣息,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就算去了極寒之地也夠保命。”

“這個好像是前兩年吐火羅國送的貢品,周娘娘拿來給皇上做了件長袍,想來是九兒辭行之時皇上送的。也幸好穿了這件寶衣,否則九兒哪還有命在?”郭子安推算了個八九不離十,動手把火貂絨也脫下來,果見小九肩背幾處大穴受創,顫聲道:“喪……喪門釘……遼人也忒歹毒,居然下這等黑手!九兒這身武功怕是全廢了……”說著眼淚汪汪的吩咐取燈燭和酒來。

先用消毒了的刀把喪門釘取出來,再敷金瘡藥包紮傷口,又灌了兩次湯藥,楊小九依然昏迷不醒。

天將暮,蕭念念跑來迎賓館,看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握住小九的手哭的泣不成聲。

郭子安又把煎好的藥端過來,看見她來立時破口大罵,要把人轟出去,幸得楊四郎上前阻攔,否則怕是還要動手打。

然則雖然如此,也不表示楊四郎對她毫無怨懟,嘆息著道:“郡主,我不知道你究竟為何一定要讓我二哥身陷塞北,眼下結果你已經看到了,我想現在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就行——你是要他死還是要他活?你要他死,他也不會惜命,可若還想他活著,就放他離開,好好的和你的如意郎君成婚,別再來折磨他了。”

蕭念念的眼神瞬間變的很是空洞,她滿身是傷的跑出來,如今卻連守在自己所愛之人身邊也成了奢望。

上天待她何其涼薄?

面對二人的驅逐,她只得擦幹眼淚,將手環悄悄的塞進小九手裏,起身離去。

看著她踉踉蹌蹌的模樣,楊四郎心生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郭子安發覺了小九手裏攥著的手環,想要丟掉,被楊四郎阻攔:“郡主是真心愛二哥的,二哥也真心愛她,這個手環一定是重要的信物。等我們帶走了二哥,說不定他們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就讓她給二哥留個念想,倘若就這麽丟了的話,對二哥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郭子安縱然百般不情願,也只好留著。

北風如鬼魅一般席卷草原,蕭念念抱緊雙臂返回自己的氈帳。

上京雖有皇城和達官貴人的府邸,不過她喜歡住在城外的氈帳裏,自耶律賢在世時便如此。

回來以後也不生火,躲進被子裏縮成一團,眼睛早已哭的生疼,淚水卻還是不住地落。

只是尚未清靜多久,耶律休哥持著火把走進來,嚇得她全身顫抖,把自己越縮越小。

“你果然在這裏!”耶律休哥嘆息一聲,把火把丟在火盆裏點燃木柴,低眉道:“回去府上住吧,我會教人好好照顧你的!”

“你我並未成婚,我想我不必跟你走!”蕭念念故作冷漠,聲音卻在發抖,腦中盡是所白天發生的事,只想了片刻便捂住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耶律休哥怒道:“成不成婚你都已經是我的女人,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想保護你,你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保護我?”蕭念念宛若見鬼一樣看著他,“怎麽保護?像白天那樣肆無忌憚的強·暴我嗎?”

“我承認今日之事確有不妥,可我有得選嗎?”耶律休哥坐在她身側耐心地解釋道:“念念,你是個女子,縱然強如太後還不是招了韓德讓這個入幕之賓才保得她和皇上母子周全,更何況是你!如果我不那麽做,就是蕭撻凜、耶律斜軫、耶律賢適,還有其他人……你想落在他們手裏,被他們一個接一個的侮辱嗎?跟著我就沒人傷害你了,你答應和我成婚不就是想要尋求一個庇護嗎?我向你保證今天這種事以後都不會再發生了,我會待你很好,好好的疼愛你,陪著你,讓你不用再去羨慕宋主的女人好不好?”

蕭念念含淚搖頭道:“我只知道不管發生任何事,宋主都不會去強·暴自己心愛的女人,可是你做不到,你和你嘴裏說的那些男人沒有任何區別,都不過是想要侮辱欺淩我罷了!太後想要保住她的兒子和權勢,才在眾多男人之間周旋,可我對你們任何人都無所求,我只想抱著我的羊兒在草原上放牧,一天天的消磨時光,可不管是我,還是我的小羊,你們全都要。既然如此,幹脆大方承認自己是個強盜,不好麽?”

耶律休哥見她絲毫不體諒自己的難處,對自己的深情更是不屑一顧,不禁暴躁地抓住她的肩膀問道:“那我問你,如果今天跟你在床上尋歡作樂的人是楊琰,你是不是就不是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模樣?”

“是!我愛他入骨心甘情願……”蕭念念說著竟然露出笑容,神色之間似乎真的很希望白天的事是和楊琰一起。

“你下賤——”耶律休哥暴怒之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扼住她的脖頸咬牙切齒道:“那個宋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死心塌地想著他?好,既然這些年我對你的守護和等待在你眼裏一文不值,那麽幹脆就讓你見識見識草原男人真正的樣子。你不是我的第一個女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可我將會成為你這一生最難忘的男人,我要讓你連夢裏都是我,此生此世都別想逃脫我的禁錮——”

若說白天他尚有幾分憐惜,此刻卻全然癲狂,如惡狼一般強吻她。

蕭念念頭暈目眩,用盡力氣狠狠咬他。

耶律休哥被她咬的滿口鮮血,暴怒之下又打了她一巴掌。

蕭念念倒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也沒有。

“我曾經是多麽希望我們能夠成為一對真心相愛的人,可是你卻把我想要的全都給了另外一個男人。後來你突然說改變了心意,願意嫁我為妻,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歡喜嗎?可是你耍我,蕭念念你耍我——”耶律休哥抓著她嘶吼,“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

蕭念念被他晃的幾乎暈厥,虛弱地問:“我不答應嫁給你,你就會放過我嗎?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你會像宋主一樣等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等了十幾年,就算是把她變成俘虜也不曾強占,而是接著等下去,等到她修覆好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再慢慢將自己交付……你會像小九一樣,不管我怎麽耍脾氣都會哄著我,不管我做了什麽都不舍得打我,不管別人如何教唆都不會令他們得償所願,當著他們的面侮辱我嗎?你不會——”說著仰頭看他,“你是太後最看重的將才,倘若今天肯護著我一點,不過是說幾句話表明立場,難道還真的有人會因為這件無聊之事與你堂堂剔隱大人鬧翻?說到底我不過是你想要強占的一個女奴,你對我的耐心也只有那麽多罷了!”

“女奴……”耶律休哥點頭,譏誚道:“你不就是個女奴麽?以前有你的皇帝哥哥護著你,才人人敬你三分。如今我就算夜夜跑來這裏強·暴你一次又一次,也不會有人多說一個字。我誠心娶你,擡舉你當夫人你不當,那就當一個禁臠吧!我什麽時候想發洩就什麽時候來尋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說著將她壓在身下撕扯她的衫裙。

蕭念念滿臉淚痕掙紮著,可卻像落入了陷阱裏的獵物一樣根本看不到生的希望。

此時楊四郎突然沖進來怒吼道:“放了郡主——堂堂遼國將軍,人家不愛你,你便要施予強.暴,耶律休哥,你真教人瞧不起!敢不敢出來,我們打過?”

之前在迎賓館,他見蕭念念的樣子不對勁,放心不下,就追出來看看。

原本見她回了自己的氈帳,想著已無大礙,就掉頭離開,卻又瞧見耶律休哥來了,猶疑再三,打算留下來觀望,就站在帳外把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直聽的怒火中燒。

莫說蕭念念是他嫂嫂,就算是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他也會忍不住站出來與此人拼上一拼。

耶律休哥被人壞了好事,哪裏還有好脾氣,兩人立時大打出手,在外面打了個昏天暗地。

彼時遼國乃是兵民合一,牧民皆戰士,聽到打鬥聲,紛紛舉著火把來查看,發覺是剔隱和宋國使臣在過招,一時鬧不明白怎麽回事,也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正打的不可開交,蕭念念突然沖出來一刀砍在耶律休哥手臂上,若非她身體衰弱,這一刀怕是會深可見骨。

遼人見剔隱被傷,皆拔刀上前。

耶律休哥卻擡手制止,當他從蕭念念眼中看到刻骨恨意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人都有些麻木。

其實過去那幾年,他清楚地感覺到蕭念念把他當弟弟看,依賴照顧信任都曾經給過,只是始終不曾給他想要的情愛,如今他全都失去了——被心愛之人拔刀相向,真的能令人瞬間心如死灰。

其實在遼國強·暴俘虜或者女奴原本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消遣之事,將軍們找樂子誰不這麽做?就算是在中原,混戰的兩百多年間還不是一個樣?

結果出了個趙匡胤,很多事情都變了,漢人再度披上禮樂之邦的皮囊,這些年統一了江南江北,更是宣稱天下四百州凡納入國土皆為大宋百姓,不得恃強淩弱以眾暴寡,連在軍中奸·淫·女俘都視作犯罪。

可草原男兒不信這些,他們征戰的目的就是要殺光敵國的男人,搶占他們的財產,把他們的女人摟在懷裏。

原本他對這些深信不疑,直到最喜歡的女人對著他砍下這一刀,他才想到念念真的恨他強·暴了她,她不喜歡……

思至此,耶律休哥只覺難過不已,嘆息道:“念念,你和那個宋人不會有好結果的,他就算留在了上京,不死也會廢掉,根本沒有能力照顧你。做我的女人,我保護你到死!我承認自己的確做不到只是保護你,我想要你,哪怕是強迫,你再怎麽恨我,我都不在乎。可其實你不該怪我,你的美貌就是你的詛咒,整個大遼的權貴有幾個人不想得到你?而他們絕對不會像我一樣愛護你,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倘若有一天,我不再去約束那些像惡狼一樣撲向你的男人,你知道自己會是什麽下場。我還可以告訴你,如果你連我對你的強·暴都受不了,就更加不可能受得了他們!”

此話倒非危言聳聽,遼國權貴一直都把俘虜和女奴當牲口,公開施·暴乃是家常便飯。

蕭念念嚇的發抖,淚水橫頤,握緊的彎刀也掉在了地上。

耶律休哥摸著她的臉柔聲道:“愛是我給你的護身符,是我用自己的骨血做成,可當你毫不在意的把它剝離,就會徹底失去我。現在趁我對你餘情未了,你可以重新再選一次,等那個宋人離開,我接你去剔隱府。若你再次拒絕,我便不會再回頭,會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你身陷狼群垂死掙紮。”

“我自知在對待女人的事情上比不上宋主,也比不上你的楊琰,可草原男兒本就與漢人不同,如果你喜歡他們的耐心和柔情,以後我也可以讓自己慢慢變成那個樣子,你再考慮考慮吧!”說著他轉身離去,滿眼疲憊,“其實這些年我愛你,何嘗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拼命?我只是從來沒提起過罷了……”

待他走後,楊四郎扶蕭念念回氈帳,她躺下之後便縮成一團抱著被子泣不成聲。

楊四郎不知如何安慰,嘆息道:“我總算知道你為何要讓二哥來塞北,郡主,我們都錯怪你了。”

蕭念念搖頭哽咽道:“我不想小九來,我以為他的哥哥們會攔住他……我不想害他……”

楊四郎不忍道:“他是你的丈夫,他該來的!”

蕭念念心頭一陣劇痛,搖頭道:“他們會折磨死他的……楊將軍,我求你不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訴小九……你快把他帶走,讓他以後都不要來了……”

“那你怎麽辦?”楊四郎皺著眉,已經想到了結果。

蕭念念木然道:“我去剔隱府……”

當初她答應成婚本就是想托庇於耶律休哥,可經過這麽一鬧,未曾改變結局,反而把兩個人都變的更糟。眼下就算楊小九留下來也於事無補,現在的他還怎麽保護妻子?

楊四郎沈默半晌,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我只怕二哥不肯走,以他的個性,就算我強行把他帶走,他也一定會回來!”

“那……就讓他死心了再離開!”蕭念念一臉茫然,心頭有了些不好的盤算。

過了兩日,楊小九的身體已恢覆過半,可以下床走動,便請楊四郎帶他來了蕭念念的住處。

楊四郎心事重重地點頭,陪著他前來,大老遠聽見蕭念念帳中一片喧囂。

“念念……”楊小九打開簾帳走進來,卻看到蕭念念衣衫不整半臥在胡床上飲酒,周圍還陪侍著七個草原漢子,個個胸前坦蕩露出健碩軀體。

蕭念念擡起美麗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懶懶地道:“你大概沒想到本郡主在塞北夜夜笙歌,反正今日你都撞見了,就也不必我再多說什麽。”

一個赤著臂膀的草原漢子餵了蕭念念一杯酒,淫·笑道:“不知郡主今晚是想要小人一個人侍奉,還是多留幾人?”

蕭念念扯著他的手臂枕在上面軟綿綿地道:“都留下吧!”

眾人皆大喜,笑道:“謝郡主寵愛——”

那赤臂漢子斜睨楊小九,輕蔑問道:“你也想留下麽?”

楊小九不言,低著頭走出去。

楊四郎費了好大力氣才道:“二哥,遼國女子不比中原,實在非你良配,我們還是回大宋吧!”

方才的情形著實不堪入目,任何一個做丈夫的看見了都會受不了。

楊小九心如刀絞,卻搖頭不肯走,去抱了一堆木柴,在氈帳外升了堆火,坐在那裏守著妻子,似乎打算就這麽度過一夜。

期間氈帳中不時傳出淫·邪笑聲,他每次不是把手放在火邊烤一烤,就是把衣服拉緊一些。

楊四郎陪著他坐了一夜,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支著頭無奈嘆息。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七個男人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楊小九在快熄滅的火堆前蘇醒,與掀簾而出的蕭念念對了一眼,一個溫柔隱忍,一個錯愕難解。

不過轉瞬,蕭念念立時冷臉道:“你還不走?”

楊小九搖頭,“我不回大宋了,以後都會留下來照顧你!”

蕭念念慌忙轉過頭去,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依舊兇巴巴地道:“我不用你照顧,本郡主面首眾多,你留在這裏礙我的眼,趕快收拾東西回你的大宋去吧!”

楊小九賣力擠出一絲笑,“我都知道,你中毒了嘛,需要解毒,我不介意……”

“……”蕭念念轉過頭一臉茫然問道:“你在說什麽?”

“……”楊小九當然不能把話說的太直白,吞吞吐吐道:“九幽離魂散的解法我都知道……他們……都是幫你解毒的嘛!真的沒關系,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這話連七個面首都聽不懂,其中一個撓著頭問道:“你真是那個宋國無敵大將軍楊琰麽?怎麽跟個呆子似的,說話顛三倒四教人聽不懂,什麽叫幫郡主解毒,我們都是……”

蕭念念恐他說漏了嘴,大聲呵斥,“這裏沒你們事了,本郡主今晚再召幸你們,還不快走?”

七人立時走了個幹凈,楊小九上前牽她的手,卻被她使力推倒在地,嘶吼:“你也走——走啊——”

話音未落,卻見楊小九口吐鮮血,面色慘白,似乎連呼吸也甚是費力,閉著眼幾乎昏厥。

蕭念念嚇的魂飛魄散,慌忙抱著他泣道:“小九,你怎麽了?是不是傷還沒有好?你哪裏不舒服……你別嚇我……”

楊四郎也恐有大不妥,忙道:“二哥重傷未愈,又在外面凍了一夜,別說那麽多了,先扶他進你的氈帳歇息一下看看。”

說著兩人一起把他攙扶回氈帳,躺在了蕭念念的床上。

見他嘴角一片血汙,蕭念念用巾帕給他擦臉,滿臉擔憂。

楊小九睜開眼,握著她的手問道:“你不趕我走了?”

縱然萬般不舍,蕭念念也只得硬下心腸哽咽道:“我趕你就走嗎?”

楊小九沒有半分猶豫回道:“不走——死了也不走——”

楊四郎端著一盆熱水過來,看了這情形嘆息道:“郡主,我早說過你這個法子爛透了,你偏不信邪,現在滿意了吧!”

楊小九不解,“什麽法子?”

“就是那些所謂的面首,其實是幾個與郡主相熟之人,被她請來幫忙演這一場戲,想著這樣能把你氣走。”楊四郎沒好氣道:“演的倒是賣力,效果一點沒有,下次再出這種爛點子可別叫我幫忙,我們中原男人雖比不上塞北人粗獷,氣量可一點也不小,哪裏會因為妻子身不由己就不原諒呢?”

此話自然別具深意,不過楊小九只能聽懂前面一部分,一臉無語地看著妻子道:“真是搞不懂女人,明明沒事硬要挑事,腦袋瓜子裏到底都裝的什麽?”

蕭念念氣鼓鼓地道:“這樣都氣不走,你們男人才奇怪!”

“可郡主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遼國的人哪裏容得下你?”楊四郎眉頭深鎖,抱著雙臂道:“我已經傳信到汴京,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皇上,由他出面和蕭後交涉,或許能保你們安寧。蕭後畢竟是一國之主,諒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壞了兩國邦交,讓宋遼之間再燃戰火。”

楊小九忙道:“這只是我的私事而已,四弟以後不必再向皇上提起,以免給朝廷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二哥不會以為皇上願意放你來塞北,之後就會對你不管不顧吧!”楊四郎直截了當地道:“護你周全是皇上下的命令,難道麒麟衛還敢抗旨?再說了,若你想保護郡主安全,又怎能不依靠皇上?大宋使臣無法在遼國逗留太久,我今日便要啟程回易州,不過麒麟衛會在暗中保護你,你發生什麽,汴京很快就會知道,必要時拿皇上的名頭來壓一壓那些遼國權貴,別自己硬撐著,我想就算是在塞北,也沒有人敢不給大宋皇帝幾分薄面,真的會傷你性命!”

話雖如此說,離開上京時依舊十分不安,畢竟遼國可不缺瘋子。

而蕭念念為了躲避麻煩,一直和小九在氈帳中幾乎足不出戶,這天因為養的羊要生羊羔,才燃起火堆在羊圈外面看護。

楊小九想著以後要習慣牧民的生活,且從未接生過小羊羔,便和她待在一起幫忙,好在沒費什麽功夫小羊就出生了。

剛出生的小羊全身濕漉漉的,好在有火堆,皮毛很快就幹了,自行站起來湊到母羊身邊喝奶。

楊小九瞧著稀奇,笑道:“原來小羊羔出生不到半個時辰就會自己站起來跑,可真是厲害!”

然而兩個人還沒開心多久,碰上國舅蕭撻凜帶著一群皇家護衛路過此地。

蕭念念慌忙低下頭小聲道:“我們快走!”

可對方本就是沖著二人而來,不過片刻就已經將他們包圍。

蕭念念張開雙臂護著小九,眼神即警惕又惶恐。

馬匹在原地打轉,蕭撻凜斜睨二人譏諷道:“堂堂宋國大將軍,如今卻只能躲在女人裙下討活路,楊琰,你可真給你們大宋長臉!”

楊小九素來伶牙俐齒,毫不客氣回敬:“比不得遼國是女主天下,各位再怎麽瞧得起自己,也只能每天對著一個女人跪拜磕頭言聽計從!”

蕭撻凜豎眉,“呸——憑她一個女奴也配和太後相提並論,今日國舅爺我就當眾奸了她,好教你知道現在的你是個什麽樣的廢物!”

照理說他名義上是蕭念念兄長,不該如此絕情相對,可青雲臺一役蕭家直系死傷慘重,他現在恨不得把兩個人一起剮了,哪裏還顧念著那點一文不值的兄妹之情?

蕭念念立時拔刀橫在頸間吼道:“你敢過來我就自盡,我死了看你怎麽向你的太後妹妹交待!”

蕭撻凜果然投鼠忌器,不再淩逼,冷笑道:“你若還 想保住楊琰一條命就別沖動,大哥今日只是來帶他玩玩兒,咱們不動刀子!楊琰,你若不想念念死了還要被扒了衣裳糟蹋,就乖乖的自己走過來束手就擒。放心,畢竟咱大遼還不想這麽快與宋國開戰,本國舅真的只是帶著你玩玩兒而已,保證不會要你的命!”

對方擺明了是要折騰他,蕭念念抓著他的手臂不肯放行。

風雪裹挾著兩個人的身影,好像要把他們卷到天上去。

楊小九捧著蕭念念的臉親她的眼,他不能讓念念受辱,也不想看著她哭,可強人如此蠻橫,如之奈何?

遼人折磨人的手段一向都很血腥,楊小九被蕭撻凜綁著一只腳拽在馬匹後面拖行,還圍著蕭念念轉了一圈又一圈。

蕭念念追不上,只能看著雪地上的鮮紅血跡崩潰大哭。

血越流越多,忽東忽西洇出許多繁雜的線,蕭念念追幾步就摔跤,抓一把鮮紅的雪放在手上,呆了片刻咬牙坐起來,再次拔出彎刀對準自己的脖頸。

蕭撻凜立時勒馬駐足丟開繩索,看著那躺倒在地血流不止的大宋將軍,露出滿臉陰鷙笑意,命人把蕭念念攔住,不準她上前去。

楊小九失血過多,氣息衰弱到好像隨時都要斃命,只能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片刻,蕭撻凜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道:“楊琰,你若想在塞北安穩待下去也不是沒有法子,向我大遼稱臣,以後效忠遼主,帶著我大遼的軍隊攻打宋國。待你立了功,我保證太後會給你高官厚祿,賞賜國姓,地位與親貴無異。屆時你我同朝為官,我定捐棄前嫌敬你如兄弟,當然也不會再有人為難你的妻子,你看如何?”

彼時兩國交戰,被俘虜的大宋將軍也有人入遼為臣,如漢之李陵,倒不是什麽新鮮事。

楊小九聽罷將眼睛睜開,額頭血珠滴滴答答濕了半張臉,縱然依舊動彈不得,卻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我楊琰乃漢人血裔,深受皇恩,此生不叛大宋,不為遼臣,不改遼姓,不做降俘……你們給的東西……我不稀罕……”

話音未落蕭撻凜一腳把他踢出幾丈,冷笑道:“我還真怕你答應了不能接著玩兒,你不怕死骨頭硬是吧,聽說你們漢人最要臉,我要是在你頭上撒尿,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臉?”

周圍遼人哈哈大笑,蕭念念看著蕭撻凜走上前解開褲子,冒著熱氣的尿液澆了小九滿頭滿臉,那一刻她真的寧願自己死了才好,拼盡全力掙脫束縛,瘋了一樣拔刀砍殺那些護衛。

因為她身份特殊,護衛們不敢輕舉妄動,被她砍傷了好幾個,直到耶律休哥路過將她制住。

可當遼國剔隱看到蕭撻凜所行之事,卻也難免驚駭,上前揪住對方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國舅你玩的也太大了吧!楊琰是宋帝什麽人你不清楚嗎?如此辱他,信不信趙匡胤立馬從汴京趕過來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呀!”

他預測的沒錯,消息三天就傳到了汴京,趙匡胤大怒之下一把匕首狠狠紮在遼國的國土上,親點三萬禁軍連夜奔赴邊疆,同時下令鎮守雄州、易州等地的大宋將領陳兵兩國邊界。

眼見幽雲之地戰火再起,坐在鳳椅上的蕭後支著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兄長道:“國舅,你惹了好大的禍啊!”

蕭撻凜大聲道:“臣那日喝多了,事後也頗後悔,願意領兵為先鋒,與宋軍決一死戰!”

蕭後擡一下眼皮冷冷道:“你打的過麽?用不著宋主親自出馬,一個曹翰就把你收拾了!”

“……”蕭撻凜氣的臉紅脖子粗,卻無言以對。

沈默半晌,蕭後向前微一探身道:“此事妹妹會想辦法盡力周旋,不過若宋主定要你的命才能消氣的話,哥哥你就為國捐軀吧!”

蕭撻凜霍然擡首看著妹妹,竟被她眼中冒出的寒光嚇了一跳,縱然血濃於水,可他知道對方不是在說笑。

這個敢與宋主掰手腕的女人從來都不簡單,在她眼裏親情和愛情皆可利用,必要時拿任何一個人當犧牲品她都不會介意。

兩日後,宋主與遼後再次對峙於幽州城下,楊小九也被帶來,在城頭與大哥遠遠相望。

幽州的風雪一點都不比塞北小,那身披甲胄策馬立於軍中的人影還是那般威風凜凜。

“大哥……”楊小九低喚一聲,禁不住熱淚盈眶。

眼見大哥披風斬雪為自己而來,可他哪裏甘心成為敵人掣肘大宋的棋子?

若今日註定兄弟永訣,他真的很想再和大哥幹一碗酒,告訴他下輩子還要做兄弟!

【作者有話說】

“征戰的目的就是要殺光敵國的男人,搶占他們的財產,把他們的女人摟在懷裏。”成吉思汗的原話,

後面還有好幾個大章吧,因為沖突問題不好斷章,友友們多包涵一下(*∩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