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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 兄弟鬩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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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兄弟鬩墻

◎把她抱在懷裏抱很久◎

這麽多年無數次想要打死晉王, 盡管一堆文武百官阻攔,他的拳腳也無法收住。

趙光義倒地吐血,卻哈哈大笑:“敢問皇上臣弟所犯何罪?臣弟為了大宋江山出生入死, 你卻為了區區俘虜,屢次對臣弟大打出手。難道我等這些在沙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大宋將士, 在皇上眼裏還比不過一個亡國妃嬪麽?”

趙匡胤怒吼:“你草菅人命濫殺無辜還振振有詞, 趙光義,你還有沒有人性?”

趙光義針鋒相對,“堯舜禹湯、秦皇漢武,上下幾千年, 什麽時候俘虜算人命了?我不過是要一個女人而已,皇上難道是連區區戰利品也不願意分給臣弟和將士們享用麽?”

“你放肆——”趙匡胤悲恨之下又沖上去,可這次連石守信和楊小九都在攔他。

趙光義大醉之下毫不收斂,反而翻起了舊賬,“也對, 像王全斌那樣的猛將, 皇上還不是為了區區女人, 說清算就清算, 今日皇上是不是要借著這個機會連臣弟也清算掉?”

“那朕今日就清算掉你——”趙匡胤甩開眾兄弟, 拔刀便要砍下來。

樞密使曹彬舉弓截下, 沈聲道:“皇上,晉王醉酒失言固然不妥, 可他畢竟是國之重臣, 如果區區一個戰俘都能引得你兄弟二人自相殘殺,皇上拿什麽向這麽多年效忠於趙氏江山的豪傑義士交待?”

此話很是中肯, 倘若因此事就要了晉王的命, 怕是在場的文武百官誰也不會答應, 可曹彬此舉無疑也是在動搖君主的。

楊小九上前一步朗聲道:“曹大人所言在場的文武百官皆深以為然,不過若是晉王殿下只因喝多了就能隨意殺人冒犯天威,那皇上打他一頓,是不是也無可指摘?難道說只準晉王殺人,不準皇上發火麽?”

他資歷雖比曹彬淺,可少年得志,是大宋年輕一代聲望最高的將才,非但在殺場之勇猛神似當年的趙匡胤,連口才也似得了真傳,與一幫老臣對峙絲毫不落下風。

曹彬雖與他分屬不同陣營,卻一直對他很是讚賞,點頭道:“楊將軍之言在理,皇上,恕老臣冒犯!”說罷收起長弓跪地請罪。

情勢舒緩下來,趙匡胤壓制住怒火丟掉佩刀,雲淡風輕地道:“尋常百姓家裏兄弟二人意見不合難免也要動幾下拳腳,哥哥打弟弟自來常見,諸位今日就當作是看了一場笑話吧!”話音落抱起花蕊夫人的屍體轉身而去。

曹彬在他身後朗聲道:“歷代聖主賢君皆無人因女子之事而危害社稷,忠言逆耳,還請皇上三思!”

“曹卿所言朕記下了!”趙匡胤面無表情地道:“做皇帝的哪一個不想名垂千古流芳百世?奈何朕實非無情之人,兄弟家小和江山社稷在朕心裏同等重要,誰敢動他們,朕便與他勢不兩立!”

他口中的兄弟指的自然是當年結義的“義社十兄弟”,石守信等人聽罷浩浩蕩蕩跟在皇帝後面,撐足了場面,滿朝文武登時無人再敢多說一句。

曹彬默默嘆息,心下暗暗道:“晉王本性兇殘陰鷙,與皇帝有雲泥之別,若非當年周帝柴榮提前布下的局,自己如今也不會成了晉王府的棋子。可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圍場上發生的事傳到宮裏,嘉敏驚駭之餘也不知說什麽好,一邊吩咐宮人去秦國公府幫忙準備喪儀,自己則前去接夫君。

一個亡國妃嬪的喪事自然沒多隆重,幾乎無聲無息,畢竟她是被晉王射殺,皇帝也不想鬧的滿城風雨,就下令一切從簡。

可自那以後,趙匡胤益發顯得憂心忡忡,臉上幾乎見不到笑容,待在蕊珠宮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只差把南熏殿和禦書房搬過來,每次一看見嘉敏就把她 抱在懷裏抱很久,也不說話。

花蕊夫人之事令他想到雖已納嘉敏入宮,可亡國妃嬪的身份不是那麽容易被人遺忘,在晉王和百官眼裏,她和花蕊夫人也無太大區別,依舊只是件戰利品而已。

因長久憂慮太甚,日夜寢食難安,最終大病了一場。

嘉敏日夜守在榻前照顧,時常聽他在夢中喚自己的名字,連聲音都滿是傷痛。

這天夜半,他又陷入夢魘,夢見晉王綁了嘉敏,把她關在一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密室裏,他想去救她,卻一直找不到路。

他看到嘉敏滿臉是淚水蜷縮在墻角,而晉王獰笑著逼近,拿出射殺花蕊夫人的弓箭對準了她,“嗖”的一聲利箭射出……

“嘉敏——”趙匡胤魂飛魄散,睜開眼驚坐而起。

身側的嘉敏擡手擦他額頭,柔聲問道:“趙哥哥,你又做噩夢了麽?”

趙匡胤只覺心頭壓著千斤重的石頭,抓住嘉敏的手深吸幾口氣,又松開去摸她的臉,而後脫下她的寢衣開始吻她。

婚後無數次的歡愉皆不似今晚這般悲傷,他在暗夜之中悄悄流淚,沾濕了她的臉頰。

如此苦澀又小心翼翼的糾纏,令嘉敏有些喘不過氣,抱緊他的脖頸放肆地吻上去。

他的氣息漸變淩厲,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強勢地侵占她……

這一年汴京的天氣很古怪,開春這麽久,突然又落了一場雪。

趙匡胤站在蕊珠宮的廊檐下看雪,突然說想吃羊肉暖鍋,喝劍南燒春。

嘉敏心知丈夫是又想起了花蕊夫人,並不吃味,盡量模仿出川蜀羊肉暖鍋的味道,甚至連那一道緋羊首也做的很像。

因她不擅飲酒,又請小九來陪著。

趙匡胤身子尚未覆原,酒又喝太多,下午便胃痛不止。

郭子安來看過之後,叮囑嘉敏說皇帝長年累月的飲酒早已傷了身,以後斷不能再由著他,何況他心結太重,一直解不開,身子定然難以痊愈。

他的心結是什麽嘉敏很清楚,服侍完湯藥看著他睡熟,實在忍不住跑出來問抱著德芳的楊小九道:“我不明白晉王如此大逆不道,趙哥哥為何每次都放過他?就算不能殺了他,還不能再關起來麽?”

楊小九嘆息道:“此事實在怪不得大哥!不管佩瑤公主和花蕊夫人死的有多冤,晉王的話都沒錯,戰俘從來都不是人命,處置他毫無根據,而再把他關起來更是沒有可能。”

“為何?”嘉敏全然不明白,畢竟之前關過一次。

楊小九拿出一個棗磨讓德芳自己抓著玩兒,一邊解釋道:“嫂嫂知不知道晉王的權勢從何而來?大部分都不是大哥給的,而是源於前朝世宗柴榮。周世宗在位時就已經開始猜忌大哥,所以他下了一步棋,挑上了當時還很年輕的晉王,許他高官厚祿拉攏為心腹。大哥登位以後,顧忌到新朝根基不穩,四下又強敵環飼,並沒有去清除前朝勢力,而這些人早就跟晉王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再加上杜太後的幫忙,朝中勢力晉王占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前朝周世宗故意埋下晉王這個禍根來對付趙哥哥?”嘉敏蹙眉問道:“那晉王之前為何又出賣符太後,暗中助朝廷滅了七殺暗騎,那些人不也是前朝的勢力麽?”

楊小九搖頭道:“不一樣,七殺暗騎是殺手,直接聽命於符太後,他們刺殺的對象既然可以是大哥,必定也可以是晉王,滅了他們對晉王而言並非壞事。”

“不過這些都不是大哥退讓的主要原因,眼下遼人強勢,有圖我中原之野心,如果大哥在這個時候清除晉王及其同黨,朝廷必定元氣大傷。倘若遼人借此機會南下攻打大宋,後果將不堪設想,故而晉王不能動。況且晉王手下並無叛亂之臣,與其說曹、潘二位將軍心向晉王,不如說他們是向著大宋江山,他們比誰都不願意看見皇上和晉王兄弟相殘。”

“當日曹將軍在圍場阻攔大哥殺晉王時說的那番話擲地有聲,所以大哥才能聽進去,及時止住殺意。其實莫說曹將軍不願晉王死,連我和二哥都不會同意,在江山大業和天下黎民面前,個人生死實在微不足道。”

“可大哥終究有愧於花蕊夫人和枉死的佩瑤公主,甚至還有之前的窅娘,這才郁結在心。嫂嫂,你知不知道讓大哥這等看重道義的英雄豪傑一步步妥協退讓,對他而言何等煎熬?他曾經一度認定自己是個偽善之輩,靠著到大相國寺聽主持講經才熬過那段最艱難的時光,成為如今手握陰陽的開國之君。帝王這個位置本就不是誰都能坐,更何況是成為千古一帝聖主賢君。”

“這麽多年,大哥所經歷的磨難,身邊的兄弟都看在眼裏,他其實心裏很苦。所以嫂嫂,若他有什麽事情沒有做好,也請你不要去責備他,他真的都已經盡力了!”

嘉敏眸中閃著光輕頷首,想起李煜也做過皇帝,可他做的很是風花雪月,平日裏不是飲酒作詞,就是混在後宮的脂粉堆裏,真的半點也不似趙匡胤這般辛苦。

至於枉死的三位朋友,不管他該承擔多少罪責,自己和他一起擔著。

當晚在院中奉上香茶果饌祭拜故人,嘉敏心緒很是覆雜,“窅娘、佩瑤、徐姐姐,我知道倘若不曾國破家亡,你們會過著富貴榮寵的生活,而不是淪為階下囚不得善終。只盼你們不要只怪罪夫君一人,這份沈重的罪孽,就讓我替他來承擔,讓他早日解開心結,快些好起來!”

趙匡胤吹著風緩緩走近,心下暗暗道:“嘉敏,我的心結並不完全是愧對於她們,而是害怕有朝一日會不會連你也保護不好,我此生最深的牽絆只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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