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9 ? 死生契闊

關燈
149   死生契闊

◎他死定了◎

五更天, 更夫先發現滿府的死人,接著是巡城士兵。

消息傳至吳越王府更是人心惶惶,太妃吳氏驚嚇過甚, 竟直接臥床不起,眼見就要大去。

彌留之際太妃把趙匡胤請到床前, 親口說出了錢王寶藏的秘密, 然則卻是幾句含糊不清的隱喻:“山上山,雲中水,陌上花,胡不歸?”

趙匡胤與錢俶一合計, 把秘密在小範圍內傳播開來,以期能暫時轉移兇徒視線。

照二人推測,李娥姿武功不高,只以毒藥害人,溫柔散擴散的時間和範圍必定無法做到完全一致, 吳越王府占地甚廣且人多勢眾, 她未必敢來, 不如下個餌碰碰運氣。

只是這謎題的確教人疑惑不解, 回到花間小築, 趙匡胤坐在東窗下沈思:“山上山是個出字, 雲中水是個雨字,桓襄的翻天樓盤踞在出雲山滴雨巖, 是不是早知道這寶藏的秘密?不過後兩句非字謎, 倒像是在敘事,又究竟是何意?”

嘉敏聽罷一怔, 喃喃道:“這話聽起來好耳熟!”低眉思索一陣, 說起了掌故, “夫君應該知道吳越國的開國君主錢镠乃是販私鹽起家的窮苦少年,娶妻莊穆夫人,亦是少年時共患難的青梅竹馬。二人婚後感情甚篤,甚至到了暮年也總是形影不離。有一年莊穆夫人回娘家幾日未歸,錢王太過思念,就派人送去書信,不過寥寥數語:‘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莊穆夫人看了之後就收拾箱籠立時回返。”

趙匡胤聽罷笑道:“這錢王也是有趣,明明想念夫人,卻說讓她不急著回來……”說著疑惑道:“陌上花,緩緩歸。陌上花,胡不歸……難道說後面兩句與莊穆夫人有關?”

二人思量著,決定前去莊穆夫人舊時居所桑梓院看看。

那座庭院業已陳舊,也沒什麽富麗堂皇的擺設,不過是寬敞些,清雅儉樸,多餘的東西很少。

“聽說莊穆夫人生前乃是錢王的賢內助,江南之地絲織興盛,她每年都親自浴蠶繅絲,再織成華麗絲綢,府上兒孫乃至錢王衣物多半出自她之手!”嘉敏見屋中擺放著織布的花樓機,織了一半的布匹尚在,恍似幾十年不曾被人動過。

趙匡胤四下看過,覺著只是間普通的居室,當無機關暗室之類,笑道:“嘉敏,你不妨想一想,若是一家的主母想要藏錢的話,最有可能藏在什麽地方?”

“唔……這個麽……”嘉敏手扶頷一根纖纖玉指打著臉頰認真思考,“都這麽多年了,估計王府裏的人連枕頭被子也拆了好幾遍,能找到早找到了!”

此話趙匡胤深以為然,點頭不語,在他想來,莫說枕頭被子,怕是腳下的地板,屋頂的瓦片全都被揭開看過,之後又恢覆原樣了而已。

嘉敏靈機忽現,“不過大多女人總是會有一些小心思和小習慣,有些人會把重要的東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妨想一想莊穆夫人平日在這間屋子裏都會幹些什麽!”

左右無事,幹脆拉著夫君的手一步步模擬,先是到了寢榻旁,“聽說莊穆夫人晚年身體抱恙,獨寢時居多,早上起床定然會有些寂寞,洗漱後該是先坐在妝鏡前上妝!”

嘉敏說著自行坐下,瞥一眼銅鏡裏的自己,隨手打開妝奩,倒不如何意外,裏面除了些釵環首飾以外,並沒有胭脂香粉這些。

“不上妝仆俾便該上前來服侍用膳和湯藥!”嘉敏說著又轉去梨花木的圓桌旁邊,“若是病著,飲食無味,藥又太苦,口中含一顆糖,久了會覺著甜膩,大概會想喝水。”

此處與花間小築一樣,在東窗設有茶席,不過地方不大,只有兩個位置。

“另一個位置多半是留給錢王的,照規矩,若夫妻二人同席,丈夫居上位,妻子坐下位,我猜她應該經常坐在這兒!”嘉敏說罷自行坐去了下首的位置。

趙匡胤隨之在對面坐下,面上的表情頗為玩味,振振有詞道:“依我看她定然不是坐在那裏!”

嘉敏不解,瞪大眼睛問:“那該是坐在哪裏?”

趙匡胤笑道:“你過來,我告訴你!”

雖覺有幾分故弄玄虛,嘉敏依舊乖乖地跑過去。

“她會……坐在這兒——”趙匡胤突然擡手拉住她,往懷裏一帶。

嘉敏跌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頸吃吃地笑,仰起臉,兩人便吻在一起。

楊小九正好經過,看到此等情景瞬間背過身去,站在大開的窗前給二人擋著,見小石頭朝這邊走過來,擺擺手把人轟走。

光線忽被遮住,嘉敏睜開眼,直鬧了個大紅臉,慌忙從夫君懷裏離開,躲到屋子裏去。

“何事?”趙匡胤倒是泰然自若,並不如何避諱。

楊小九一副見過世面的模樣淡然對曰:“無事,路過!”

兩人尚未攀談,卻聽嘉敏在身後詫異地自言自語,“原來莊穆夫人最後不是在織布,是在拆線!”

非但如此,所織的提線花紋仔細看,像是一個“返”字。

“這算得上是線索麽?”趙匡胤不解。

兩人又攜手到了後院鏡湖之畔,天光甚清,遠處有丘壑,山影雲影皆倒映在水中。

嘉敏幽幽道:“當年錢王思念夫人,寫信想讓她回來,會不會最開始寫的是‘陌上花,胡不歸?’後來又恐掃了夫人的興致才改成‘陌上花,緩緩歸!’假設第一封信先到了莊穆夫人手裏,她會不會立時寫回信給錢王,信上只寄一個‘返’字?”

趙匡胤不言,心想倒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嘉敏接著道:“之前你猜測翻天樓建在出雲山滴雨巖,莊穆夫人從臨安返回錢塘正好經過那裏,所以桓襄是在找寶藏,我想他大約是找錯地方了!”

“你解出來了?”趙匡胤看著她的眼,心下驀然一驚。

嘉敏仰頭看天,又低頭看向面前湖裏的水影,“山上山,雲中水,所指會不會不是字謎,而是水中倒影?‘返’字,返家也,寶藏就藏在府中的水裏!”

如此異想天開的猜測令趙匡胤大吃一驚,低頭看著湖中的山光雲影卻不得不承認確有幾分道理,立時派人下去探查。

過了大半個時辰,楊小九從湖底出來,大聲道:“水底有暗道,盡頭發現一座石城,大門緊鎖,需增派人手前去。”

等到第二波人下來,楊小九直接引他們前去把門撞開,見到裏面所陳之物,盡皆瞠目。

再過小半個時辰,趙匡胤攜嘉敏穿著避水衣也到了這裏,但見滿室堆著金銀珠寶,直如一座龍宮。

而錢俶早得了母親的指示,當下跪拜道:“皇上,吳越國對大宋忠心耿耿,謹以此寶藏進獻朝廷,願我大宋千秋萬代永享太平!”

此言非但獻出寶藏,乃是獻國之意,饒是趙匡胤這麽多年早已練就一副不怒自威凜然不可侵犯的面孔,此刻也不禁露出些許喜色,笑道:“甚好!有了這筆寶藏,我大宋揮師北上奪取幽雲指日可待。”

想到此次多虧嘉敏的聰明才智才找到寶藏,四下又多是親兵,便毫無顧忌樂不可支將她抱起來歡喜道:“嘉敏,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整個大宋也要謝謝你,我好歡喜!”

嘉敏羞澀地低頭任他抱著,眼角突然瞥見一個陰鷙的人影。

那人影撲過來,楊小九大喝:“大哥小心——”

沖上去與他對了一掌,雖重傷對方,卻察覺到掌心一陣刺痛,低頭一看竟有一片金色在手掌蔓延。

護衛把刀擱在刺客脖子上,見是桓襄。

正待發問,蕭念念帶著一個鬢發淩亂的女子出現,大聲道:“小九,王府混進來了刺客,是桓襄……”

錢俶見了女子的面,登時熱淚盈眶,“螢兒……”

錢雪螢並沒有理會自己的父王,而是惡狠狠看著桓襄。

察覺到掌中之毒正在擴散,楊小九扼住手腕,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落下來。

蕭念念抓住他的手掌一看,花容失色喃喃道:“金鷓鴣——”

眼見楊小九命在旦夕,瞬間驚怒,一腳踩在桓襄胸口厲喝:“解藥呢?快交出來!”

身受重傷的桓襄哈哈大笑:“這毒藥本來就是給宋主準備的,怎麽會有解藥?可笑我錢家的寶藏竟被白白送給了姓趙的,錢俶,你可對得起列祖列宗?”

錢俶嘆息道:“當初錢家據亂世而稱王,如今宋主高義,有經緯天地之大才,吳越王府早已歸附,又怎能將寶藏據為己有?錢僥,你禍亂百姓,危害錢家,於國於家皆容你不得,你既化名桓襄,就不必再姓錢了,做一條喪家之犬如何?”

桓襄咬牙切齒嘶吼:“你不能將我除名,倘若錢王泉下有知,他不會放過你的,我才是那個最像他的後代,最應該繼承他衣缽之人!不像你,只會對著宋主搖尾乞憐,你才是一條狗,應該滾出錢家的人是你!”

金鷓鴣毒性甚烈,不過一時半刻便能侵入五臟六腑,趙匡胤哪裏還有心情聽二人聒噪,怒喝:“再不交出解藥,朕把你剁了餵狗,看看九泉之下的錢王怎麽認你這個連個全屍都沒有後人!”

桓襄怨毒地道:“金鷓鴣沒有解藥,他死定了!”

“啊——”蕭念念驚怒之下大喝一聲,拔刀便要砍死他。

“住手!”一身白衣勝雪的李娥姿突然走進來,慢條斯理地道:“他沒有解藥,我有啊!”

這是眾人第一次見菩提夜雪之面,她的年紀看起來只比嘉敏大幾歲,且頗有姿色,眉眼生的溫柔姝麗,實在不像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

趙匡胤一心只想救楊小九,朗聲道:“你要救此人性命,便將解藥交出來,朕保你們今日能夠安穩踏出吳越王府!”

李娥姿冷笑道:“我從不相信男人的保證,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話音落神色忽變,將一把白色粉末撒出,大喝:“溫柔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