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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 古相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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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古相思曲

◎淮安在哪兒◎

翻天樓覆滅以後, 桓襄和孟淮安被李娥姿拉下斷崖雙雙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春宵九重閣被趙匡胤親自帶人放火焚燒,沖天火焰猶如錢塘怒潮, 燒的人心驚膽顫又震撼無比。

閣中女子皆脫藉從良,暫時由吳越王府安排照顧。

甄珠娘得以與兒子重逢, 重獲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禦狀親夫。

趙匡胤親自審判:“查江左鹽鐵使範執賣妻為娼、侵吞妻子嫁妝且與奸人勾結禍亂朝綱, 法理不容,數罪並罰,斬立決!”

甄珠娘驚駭地閉目嘆息,只覺心間的郁氣散了大半, 由兒子陪著去往刑場。

被押上斬臺前,範執怒瞪著她問道:“你害死了丈夫,害死了自己孩子的爹,你可心安理得?”

甄珠娘拂開兒子的手走到他面前來,卻不說話, 只將一口唾沫吐到他臉上, 獨自站在最前面看他被押上斬臺, 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原本事情尚算圓滿, 意外的是那些從閣中被救出來的少女竟有幾人先後自尋短見。

這天晚上又有一女子投錢塘江, 趙匡胤匆忙趕去阻止, 表明自己是大宋皇上,以後絕不會再讓她們含冤受屈。

女子卻冷笑道:“皇上……和其他的男人有區別麽?男人們無休止燒殺搶掠, 男人們把女人賣進青樓, 男人們……男人們讓女人失去一切……皇上……這天底下究竟出了多少個皇上,怎麽, 你難道認為我該對你感恩戴德麽?”

女子冷笑著轉過頭去, 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趙匡胤被範雲等人抓著, 錢塘潮之兇險,水性再好也不敢輕易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不見。

這天又有一少女投繯自盡,因她身上披著皇帝的衣袍得以上達天聽。

這少女乃是當晚從蕭雲雨手中救出來的,因是安置在範雲家中,才被及時發現救下來。

趙匡胤抽空趕來,也不說什麽大道理,只是坐在那少女床前道:“朕不想你死,你可不可以告訴朕怎樣才能活下去?”

少女一雙水杏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半晌不出聲,只是攥著他的衣袍,過了許久才悶悶地道:“似我這樣的人,是死是活有什麽打緊?”

趙匡胤哀嘆道:“朕自五代亂世而來,見過太多死人,故而珍惜活人。你若能活著,對朕而言將是莫大安慰!”

“我已無家可歸!”少女滿臉陰郁,淚珠骨碌碌掉下來,“天地之大,已無容身之處,此生也不會再有人疼愛我了。”

從閣中出來的女子大多如此,倒也不難想象,趙匡胤心間略感悲涼,“女子生來不易,便更應該多疼愛自己。朕帶了些東西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個螺鈿漆盒,裏面裝的脂粉釵環都是嘉敏親自挑選。

少女見他竟親自送自己禮物,不禁面露喜色,把那件衣袍攥在手裏問道:“那你可不可以把這件衣裳也送給我?”

“這……”趙匡胤面露難色,緩緩解釋道:“這件衣裳是我妻子一針一線縫制的,實在不宜送人,不過朕帶了件紅綢披風給你,你披上它一定很漂亮!”

少女的臉色明顯黯淡下去,特意帶披風來,怕是正要交換衣裳。

為緩解尷尬,趙匡胤幹脆岔開話題笑問:“姑娘,你叫什麽?”

“周離,小字離離!”少女收起刁蠻性情,變的很是乖巧。

“周離——”趙匡胤此時明白過來自己為何對她如此有耐心,乍一看她的面相和嘉敏頗有幾分神似,皆是精致嬌俏的小臉,明眸皓齒楚楚可憐,原來是堂姐妹。

思量再三,先告知周宏來見堂妹,在嘉敏面前卻暫且不提,以免她為堂妹之遭遇而傷懷,想著過段時間待安頓好周離,告知她人已找到即可。

風波過後錢塘繁華如昔,天已漸轉涼,尤其到了夜晚,有一股浸骨的寒。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

乘著月色出門即聽搗衣聲,卻是誰的心上人又流落天涯生死不知?

這些天她見過翻天樓的殘兵,見過大宋和吳越王府的軍隊,可是誰都沒有孟淮安的下落。

她每天一醒來就出門去尋,不管白天抑或黑夜。

其實那天在崖上,二人親眼看見孟淮安被長刀刺穿胸膛,已知多半無幸,可範雲勸不動她,幹脆由著她去。

誰又能知道一對少年男女在翻天樓的淩逼之下是如何默默守著對方生死相許?即無法感同身受,又有什麽權利去指摘別人瘋魔?

不過此事由皇帝親自幹預下令尋人,吳越王府的兵馬在崖下搜尋半月有餘未曾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遂作罷。

畢竟跌落山崖屍骨無存乃是常事,屍身為猛獸所食也不奇怪。

到後來已經沒有人對這件事情上心,除了蕭念念。這位遼國郡主大約是物傷其類,一直堅持不懈帶人四處尋找,有時候碰見縮在街角哭泣的柳宿昔,還會上前抱她,安慰她不要放棄。

楊小九雖刻意遠離,卻又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只得多調些兵跟隨,意料之中一直沒有收獲。

最近錢塘的死人很多,而且邪門到幾乎全都是滅門慘案,還都是武林世家。

武林盟由賀方回牽頭,在太和樓相聚共商對策。

一直在外探聽消息的範雲道:“龍家和楚家在江南武林頗有威望,卻皆在一夜之間就被滅了滿門,手段一模一樣:先用溫柔散令人四肢癱軟,再下金鷓鴣侵蝕五臟六腑,死時面如金紙,通體淡黃,連血液亦化作金水,滿地皆灑著紙錢——毫無疑問,是菩提夜雪李娥姿!”

若說聞風喪膽,柳惜惜或許還不算什麽,畢竟她當初所殺之人大多是起了色心自取滅亡,且並不曾有滅人滿門之事。

而李娥姿下手的對象根本與她無冤無仇,甚至都不相識,可她卻連稚弱孩童也不放過,簡直喪心病狂。

尚未商議出個首尾,韓玠怒而起身大聲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號令武林盟前去圍剿那妖女,斷不能讓她再次作惡!”

可卻無人回應,眾俠客全都陷入了沈默。

韓玠急道:“賀大哥,範公子,你們說話啊!難道你們都怕了她不成?”

“那溫柔散經風即散,去的越多死的越多,這個時候召集武林同道豈不是方便她一網打盡?”賀方回思忖道:“為今之計,最好是分散避開,等她毒藥耗盡,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範雲點頭道:“我讚成!與其做無謂的犧牲,不如避其鋒芒伺機而動……”

話音未落韓玠淒聲大吼,“你們就是不想去是不是?好!你們怕她我不怕,我一個人去——”

見他提劍離去,範雲抓住他的肩膀阻攔道:“四兒冷靜一點……”

韓玠甩開他涕泗橫流:“你叫我怎麽冷靜?我全家都死了,我們家除了我沒人了!我家裏……我家裏根本就沒人認識她……為什麽……為什麽她要殺我全家……”

賀方回忍著淚道:“我全家也都死了,本來還有個叔叔,前兩天也沒了……四兒,有時候活著比報仇重要!”

韓玠訝然,擦幹眼淚問:“那你報仇了嗎?”

賀方回搖頭嘆息:“打不過,不想去找死!”

韓玠登時怔住,能從赫赫威名的峨眉掌門口中聽到‘打不過’三個字,何其驚人?可也不好多問,好在人已冷靜下來,不再想著沖動尋仇。

因最近菩提夜雪出動頻仍,範雲擔憂柳宿昔夜間跑出去尋人,在她門外等到熄燈方安心離去。

可柳宿昔原就是為了避開他,待到夜深人靜,即起身悄然離去。

李娥姿本亦出身江湖武林,據說她第一個滅了滿門的是自己的夫家,後面被她滅的家族看起來好像 無冤無仇,可都是不願為翻天樓所用之輩。

故而她應該是聽了桓襄的命令才去做那些事,那城南的甘家和孫家便極容易成為目標。

果如她所料,子時剛過,那白衣勝雪的人影即出現在城南街道上,若非穿的嚇人,她實在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無愧於“娥姿”這樣動人的名字。

二人迎面撞上,柳宿昔心底發毛,小心翼翼地道:“你可不可告訴我淮安在哪兒?那天你把他和桓襄一起抓下崖,他還活著麽?”

“你就為了一個男人敢攔我的路?”李娥姿訝然失笑,慢條斯理從她身邊經過,回頭道:“知不知道我手下從不留活口,尤其是男人?”

柳宿昔眼淚一下掉出來,顫聲道:“你是說你殺了淮安……他死了?”

“是男人就該死!”李娥姿毫不在意地道:“今晚我要滅門甘家,要不你留下來當觀眾,好見識一下什麽叫‘菩提夜雪’?”

話音落一陣香風在周身散開,柳宿昔登覺手腳不聽使喚,想要拔劍卻毫無力氣。

李娥姿淡淡道:“這就是溫柔散,不多,但足夠讓你乖乖聽話!”

多年來柳宿昔早已練就非同一般的生存能力,知道此時自己已毫無反抗之力,只得轉身跟上她。

直走過去就是甘家大宅,李娥姿站在門口吹響龍笛,幽怨的樂聲撕裂夜空,震開大門,走出來的人寶劍尚未出鞘便盡皆倒在地上。

李娥姿吹笛走進去,溫柔散在空中飄散,不過片刻甘家的前廳後院無論人畜皆倒地動彈不得。

不過她今晚似乎興致很好,斜倚在院中的秋千上取出自帶的酒壺和杯子,自斟自飲喝了三杯,瞧也不瞧一眼癱軟在地滿臉驚懼之色的甘家人。

三杯酒後,自懷中取出“金鷓鴣”的毒倒進酒壺裏,之後開始給所有人餵毒酒。

她似乎很享受餵毒酒的過程,一直滿臉堆笑,餵的人越多,笑的越開懷。

柳宿昔倚著一棵古樹癱坐在地,看著那些中毒之人垂死之際面色漸變金黃,伸腿瞪眼,嘴裏流出的血宛若金水,嚇得淚流滿面顫抖不已。

甘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就這樣被她悄無聲息在一個時辰之內屠殺殆盡,再見她從後院出來,手裏灑著雪白的紙錢,宛若大雪紛揚。

李娥姿面無表情道:“這就是‘菩提夜雪’,用最慈悲的方式送所有人去往西方極樂凈土,你看他們,沒有掙紮,沒有痛苦,死的多安靜!”

柳宿昔像見鬼一樣看著她,用最後一點力氣嘶吼:“淮安在哪兒?他在哪兒?”

李娥姿不耐煩道:“他死了,死的很安靜,沒有一絲痛苦!”

柳宿昔閉上眼哭的肝腸寸斷,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連嬰兒也不放過,怎麽可能放過淮安?

見她著實傷心,李娥姿大發慈悲,晃一晃酒壺問道:“要不要我送你去見他?”

【作者有話說】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出自《詩經》。

溫柔散這種毒和《天龍八部》裏面的悲酥清風比較類似,標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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