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8 ? 禍國妖顏

關燈
98   禍國妖顏

◎美人淚是英雄膽◎

天牢裏燭火明滅, 四目相對,一時竟有些恍惚。

沈默片刻,趙匡胤淡淡道:“你是瘋了麽?德昭自然是朕的孩兒!”

紅菱笑的有些邪魅, 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咬碎了藏在嘴裏的毒藥, 最後留給趙匡胤的只有四個字:“腐草為螢!”

那毒藥見血封喉, 她很快就斷了氣。

趙匡胤心下不忍,皺眉嘆息:”晉王年少時就及其好色,紅菱雖是丫鬟,卻生的明眸皓齒, 這才遭了毒手。說到底是趙家虧欠她太多,想怎麽報覆都合情合理。”

不管她最後那番話是有意陷害還是句句屬實,晉王都不得不防了。

皇家之事就算結義兄弟也不好議論,出宮後楊小九與哥哥們告別,自行回晉王府。

王審琦看著他走遠突然道:“此事有些古怪!若那西平郡主真的是來幫晉王謀害皇上的, 她把小九放在身邊做什麽?”

石守信恍然大悟:“是啊, 小九是咱們的兄弟, 若她真要謀逆, 怎會主動點名要他?”轉念一想驚道:“難不成是……”

是她看上小九了?

那小九之前說自己遇見了心上人, 還說想要娶親, 後來卻沒了下文,總不會他喜歡的就是蕭念念?

倘若是真, 那這可是掉腦袋的麻煩!

兩位哥哥登時脊背發涼, 慌忙策馬追上去。

風暖煙塵暗,汴河橋頭, 二人攔下楊小九, 拉到僻靜的柳蔭下。

王審琦一臉煞有介事率先道:“小九, 你自小跟著三哥,那時候三哥有一口吃的就會分你一半,你也算是三哥養大的。說句亂輩分的話,不止皇上當你是半個兒子,九個哥哥誰不是把你當小孩兒疼?你若是有個好歹,哪個會不傷心?今日你且坦白告訴我和你二哥,你是不是和那西平郡主有私情?”

楊小九低垂眉眼,握緊了拳頭,半晌不說話。

可他不說跟承認有什麽兩樣?

石守信強自忍耐半晌,氣的一拳砸在樹上。

“那西平郡主不能沾你知不知道?”王審琦皺眉規勸:“她現在可是意圖謀害皇上的疑犯,你和她在一起,讓皇上怎麽想?”

此事他們既然能夠想到,只怕也瞞不過趙匡胤,石守信道:“穩妥起見,還是先找理由把你從晉王府裏調出來,最好再遠遠地打發了出去避兩年,只要感情不深,時間一長也就忘記了。”

這番謀劃王審琦深以為然,讚同地點頭。

卻不想楊小九竟另有打算,搖頭拒絕,“我不走!倘若她真要謀逆,我留在她身邊正好探查清楚,無論如何都會阻止她傷害到大哥!”

二人一怔,琢磨著此事的可行性。

只是不過片刻王審琦就搖頭道:“你少年時就把皇上當作崇拜的大英雄,為人處世也多學他。其它的自然無可厚非,可你莫忘了皇上是個多情種,你若連這點也學了去,可如何是好?”

石守信幫腔道:“正是!你血氣方剛,那蕭念念又美貌動人,幹柴烈火你當真把持的住?”

楊小九沈聲道:“不管我有多色迷心竅,為了大宋,為了大哥也都會保持清醒。任何要傷害大哥的人都是我的敵人,西平郡主不會成為例外!”

兩位哥哥見他如此,也只能默默嘆息,半大孩子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男子漢,自然不好什麽事都替他做決定。為今之計也只好先默默觀望,若遇危機再及時出手。

回到晉王府已是午後,綠煙低柳徑,中有黃鶯語。

畫堂簾幕高挽,四下無人,只蕭念念喝醉了酒,斜倚在臥榻上酣睡。

楊小九走進來看了一眼,見她面頰帶著些酡紅之色,鬢發略淩亂,衣裙散開,身段窈窕,宛若一只正在花間做夢的美麗蝴蝶,

禁不住一顆心砰砰直跳,腦中想起相擁而眠的那幾個晚上,定了定神倉皇轉身離去。

剛出院門就聽見蕭念念和婢女的談話:“剛才可是有人來過?”

那婢女是去拿薄衾來的,剛替她蓋上,人就醒了,心下害怕,聲音也有些含糊:“是楊將軍,不過他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蕭念念聽罷無言,過了片刻才道:“下去吧!”

兩人的住處隔著好幾重院落,可音信還是很快就傳到。

聽見敲門聲,楊小九就解下簾帳坐在床上,扮作一副將要休息的模樣。

那婢女進了門小心翼翼地道:”楊將軍,郡主差奴婢前來請你過去一敘。”

“麻煩回稟郡主,今日有些困頓,若無要事,我便先歇下了。”楊小九的語氣很是疏離,“我一個護衛,總是出現在郡主身邊,怕是會被人說三道四,對郡主的名聲不好!”

此話雖然牽強,可楊小九乃是大宋將軍,能紆尊降貴前來充當護衛已屬不易,自然不好勉強。

婢女無奈,只得原話回稟。

“他真的這麽說?”蕭念念不自覺握緊了拳頭,纖長的指甲陷進肉裏,見婢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益發覺著心煩,嘆息道:“下去吧!”

這時管事嬤嬤送來紅紗帳和各色果盤以作慶生之用,尚未開口,蕭念念煩躁地揮手:“拿走!統統拿走!連一個陪著的人都沒有,還慶什麽生?”

侍婢們很快離去,唯一想要來陪伴的人卻足足睡了一個下午,直到繁雜的樂聲將他吵醒。

轆轤金井,院深天暮,春衫歌舞,酒銷愁空。

楊小九借著月色踏進南園,畫閣中樂人正在奏著一曲《應天長》,那是漢人的曲子。

蕭念念一人醉舞月下,竟也是一支漢舞,只是舞步淩亂,好像隨時都會摔倒。

見婢女正把狼藉的杯盞撤下,楊小九問道:“郡主怎麽了?”

婢女道:“今日郡主生辰,卻無人相陪,大約是覺著寂寞吧!以往這個時候,我們皇上都會為她大肆慶賀,唯獨今日冷冷清清的。”

難道說她之前派人去請,是想自己陪著過生辰?

楊小九暗覺後悔,蕭念念是否想要謀害皇上尚無定論,自己的冷淡疏遠未免太絕情了些,她大約很是傷心難過,才會如此失態。

正不知如何是好,蕭念念卻瞧見了他,許是喝醉了,有些難以把持,她竟然絲毫怒意也無,反倒笑吟吟的朝他走過來。

楊小九見她一步三搖晃,忙上前攙扶。

蕭念念順勢跌入他懷中,醉笑著道:“今日我生辰,以前聽娘說,在我出生那一日,她好想親手掐死我。因為我生的太美了,比她還要美,她害怕我將來會擁有和她一樣的命運。你說她是不是應該再心狠一些,這樣我就不必這麽辛苦的活下來了!”

所以她和母親之間是宿命的傳承麽?楊小九暗覺心疼,閉上眼將她抱緊。

“他們罵我娘是‘禍國妖妃’,可是許多人根本從未見過她!”蕭念念醉眼迷離幽幽道:“也有人這般罵我,所以我那皇後嫂嫂才執意將我送來大宋和親,指望著我能禍亂朝綱,她好攻打到汴京來,你說我能不能完成她交代下的任務?”

楊小九暗暗吃驚,一時僵住,醉酒之下果然是什麽都說了,看來她真是來謀害大哥的!

片刻蕭念念卻突然站直了身子,凝著他道:“你知道麽,我才不在乎什麽大宋大遼,更不想去禍害你們的朝廷,我只想活!一個人想要活下去,難道不應該麽?”

語畢頗為癲狂轉了幾個圈,可體力不支,後仰著幾乎跌倒,被楊小九攬腰抱住。

四目相對,心底悸動不已,蕭念念恍似酒醒了,笑問:“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哭?”

楊小九手臂突然用力將她緊抱入懷,聽她在懷裏低聲哭泣,咬牙問道:“是不是只有殺了我大哥,你才能活?”

懷中女子嬌軀輕顫,幽幽問道:“如果是呢?”

楊小九仰頭嘆息,“那我一定會先殺了你,然後自殺!”

靜默片刻,蕭念念放聲大哭,沒有人生下來就願意被當作棋子,受盡折磨,還不得善終。

楊小九仰頭望著那一輪皎月突然道:“念念,你是殺不了我大哥的!我帶你走好不好?只要你願意,我帶你到天涯海角去,在那裏挖一處墳,倘若你毒發了,我就陪著你一起死,沒有人會再來打擾我們,好不好?”

懷中女子止住哭聲,擡眸訝異地看著他,卻不說話,二人就這般安靜地相擁著。

輕煙五候宅,沈沈暗夜寒,待簫鼓聲歇,東窗未白孤燈滅。

房門緊閉,簾帳低垂,尚有幾分醉意的蕭念念反倒流露出些女兒家的矜持,不似在草原上那般大膽熱辣。

兩人糾纏了一夜,蕭念念雖覺疲累,卻睡的很淺,很早就起身。

楊小九察覺到她的不安,自背後抱緊她耳鬢廝磨柔聲問道:“你……是害怕麽?”

蕭念念蹙眉道:“我素來膽大包天,如今卻害怕這樣糾纏著你,會讓你中毒!”

春宵一度,楊小九卻輕松了不少,笑道:“我們都要走了,還怕什麽毒不毒的?除非你酒醒了便不認昨夜說的話!”

“自然是認的!”昨晚之事蕭念念記的一清二楚,眼波流轉,依偎在他懷中問道:“不如此刻就走好不好?”

楊小九亦是這般打算,遂點頭,簡單收拾些衣物並金銀細軟,就帶著蕭念念悄悄離開了晉王府。

天剛蒙蒙亮,兩人將帽檐拉的很低,策馬一徑到了城門口。

蕭念念心想踏出這一步,大約是很難回頭了,禁不住道:“小九,你當真要拋開所擁有的一切,陪著我一起毒發身亡麽?”

楊小九笑道:“我大哥曾經說過‘美人淚是英雄膽’,念念,你是我此生摯愛,你的眼淚就是我的膽,毒發身亡便毒發身亡,十八層地獄我也陪你闖!”

城門打開,守城官但見一匹駿馬載著兩人疾馳而出,揚起的沙塵令他禁不住打了個噴嚏,怒罵:“哪裏來的一對男女,大清早私奔麽,走的這麽急!”

幾個手下尚未應答,手裏提著的鸚鵡卻撲棱著翅膀學舌道:“私奔——私奔——有人私奔——”

楊小九輕笑,私奔天涯有何不可,至少這樣念念也就不會去殺大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