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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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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畫地為牢

◎棋子不會離開棋局◎

天涯很遠, 遠到只能在夢裏看見,而今她竟連出走也做不到!

二人藏匿聽鶯閣小院多日,蕭念念所中之毒一天比一天嚴重, 甚至已到了難以安寢的地步。

院中春景正喧,她枕在楊小九懷中幽幽道:“小九, 我好想再聽一次你的夢!”

“嗯!”楊小九抱著她閉目嘆息, 天涯去不了,只能講一個虛假的夢來騙騙彼此……

吳中姑蘇,楊家宅邸。

楊小九睜開眼,對著雅致的金絲羅帳發呆, 聽到丫鬟敲門的聲音才起身梳洗。

早膳擺在前廳和父母一起用,香軟的碧粳粥和精致菜肴還有蟹黃包,完全是江南富貴人家的飲食。

爹娘疼愛兒子,一直笑吟吟給他布菜,好像生恐他吃不飽。

“小九啊, 今日去蕭府遞婚書, 記得去看看念念, 多帶些好吃的給她。”父親語重心長地叮囑。

母親也笑道:“對呀, 爹娘打算讓你們這個月就完婚, 日子已經選好, 你早些把念念娶回來,也算了了一樁大事, 我和你爹就等著三年抱倆, 縱享天倫了!”

楊小九點頭道:“這次走了趟川蜀,也有大半年沒有見過念念了, 不知道她好不好!”

“好不好等見到了不就知道了!”母親打趣他, 一家人開心地笑起來。

半個時辰後, 蕭家閣樓。

一身紫羅香裙的蕭念念正獨自臨水觀魚,丫鬟突然來報:“小姐,楊家公子來了!”

蕭念念遂回頭望,鬢邊金釵步搖輕輕搖擺,清澈柔美的眼波落在楊小九身上,瞬間笑意綻放,提裙朝他跑來。

雖說二人已經定親,可楊小九多少尚有些局促,只不過見她如此熱情,也禁不住心神動搖,迎上前想要去抱她。

不想蕭念念竟不曾註意到他半展不舒的雙臂,徑自從他身邊繞過去,跑到亭子裏打開他帶來的食盒歡喜道:“是花折鵝糕和蜜瓜蝦仁,還有紫蘇飲!楊家鋪子的東西就是好,其他地方做不出這個味道!”話音落已經坐下開始大快朵頤。

楊小九啞然,半晌自搖頭笑了笑,走過去陪著她。

整個吳中的富戶都知道蕭家小姐容貌出眾,就是不學無術了些,管家理事針線女紅一概不會,只一味貪吃,有時候楊小九都覺得她是看上楊家鋪子是吳中最有名的餐飲商號才答應了這門婚事。

“婚期訂下來了,就在這個月。”楊小九把重要的事情說出來,巴望著她多少表現出一些興奮的模樣。

“哦!”蕭念念頭也不擡,繼續吃著美食,片刻才問道:“成親那天也能有蜜瓜蝦仁吃麽?”

“……”楊小九默了默,點頭笑道:“有!”

“那有沒有八寶肉圓、唐雞、鰱魚豆腐、炒蟹粉、素燒鵝、珍珠菜……”蕭念念一口氣報出了幾十道菜名,聽的丫鬟也直皺眉頭,偷偷拉她的衣袖,生怕她再說下去,這未來的姑爺就要當場悔婚。

雖說這“好吃”的名頭好說不好聽,可楊小九全然不在意,依舊滿臉笑意回道:“有,你想吃的全都有,只要別忘記跟我成婚,你便是想吃龍肝鳳髓,我也想辦法叫人做出來!”

得了這番保證,蕭念念益發開心,點頭不止,全然一副立馬上花轎都可以的模樣。

丫鬟只覺慘不忍睹,替主子找補道:“我家小姐也不似外人傳言的那般不學無術,琴棋書畫不敢說有多精通,在整個吳中也算得上是出挑的。小姐,你若吃飽了,不妨撫上一曲給楊公子聽聽?”

盤子裏的美食已經見底,蕭念念雖對撫琴無甚興趣,可畢竟吃了人家帶來的東西,就勉為其難將人請入閣樓,即興撫上一曲。

曲子好壞姑且不論,連丫鬟聽了一段都皺著眉頭直把耳朵捂起來,難為楊小九還一臉欣賞的表情認真聽著。

蕭念念吃飽了,連撫個琴都覺得累,一曲畢直接趴在案上睡去。

丫鬟著實過意不去,小聲道:“其實我家小姐的丹青畫作也是很不錯的!”

說罷將他引到書案前,上面疊放著幾十張畫。

丫鬟一張一張翻給楊小九看,越翻越尷尬,畫上無一例外全都是美味佳肴,好不容易翻到一張不一樣的,高興地叫起來:“楊公子你看,這張畫的是你……”

的確是楊小九不錯 ,氣質神韻惟妙惟肖,只不過畫中的他左手抱顆白菜,右手拿只燒鴨,乍看之下,直教人哭笑不得,分不清楚她是喜歡人還是喜歡吃的。

待蕭念念小憩一會兒醒過來,兩人去花園裏戲耍。

見她在前面追風撲蝶跑的飛快,楊小九不禁拉住她的手問道:“餵,你究竟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喜歡楊家鋪子的美酒佳肴才答應的這門親事?”

“呃……我也不記得是先喜歡上楊家鋪子的吃的,還是先喜歡上你的!”蕭念念抱緊他的脖頸,雙額相抵輕聲問道:“不可以兩個都喜歡麽?”

楊小九捧著他的臉頰柔聲道:“行,你喜歡就行!”

婚禮那天,滿城簫鼓齊鳴,在一片道賀聲中拜了堂。

楊小九透過蓋頭的一角,隱隱瞥見新娘嘴角那一抹淺笑。

待賓客散盡,洞房花燭,揭去蓋頭的蕭念念開始忸怩不安,“那個……並不是因為東西好吃……”

“什麽?”然而楊小九根本不想追問什麽答案,春宵一刻,不想浪費一絲一毫,食指擡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嗚……”蕭念念把想解釋的話壓在喉嚨裏,嬌弱無力地擁著他共枕一簾風月。

少年夫妻情愛甚篤,婚後總是朝夕不離如膠似漆黏在一起,有時候被爹娘撞見在一塊嬉鬧,二老雖覺害臊,也只是笑笑繞道走開。

然則楊家乃是商賈,免不了要出門去做生意,少則一年半載,多則數年方回歸。婚後一月,楊小九便辭家遠去,家人在門口相送,蕭念念把眼睛瞪的大大的,可還是掉了淚珠。

兩個人依依不舍,眼見都要到中午了車馬尚未動,楊父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帶著念念一起去,少拋頭露面就是!”

兩人立時拜別二老,歡歡喜喜坐上馬車離開了。

楊母張大嘴巴,待人走了老遠才道:“這哪裏有帶著媳婦一起出門做生意的?一路上多不安全!”

楊父皺眉道:“咱小九會照顧好念念的,再說,你就不想早些抱孫子嗎?”

那自然是想的!楊母瞬間樂開了花,也不去顧慮什麽沒有帶媳婦出門的風俗,回頭把蕭念念的衣裳首飾收拾好,派人送了去。

到了川蜀,不過兩月老家的父母就收到兒媳懷孕的消息,也不顧年邁,立時買舟西行,帶去了一大堆補品和珍貴食材。

到了兒子和媳婦租住的宅子,橫豎看著覺得不夠寬敞也不夠氣派,大手一揮在錦城購置一處六進六出的宅院,一家人搬進去。

這宅子價值千金,楊小九禁不住道:“我們家不過是在錦城做生意,租個宅子住就行了,爹娘何必如此破費?”

楊父不樂道:“我的孫子孫女怎麽能出生在租住的房子裏?你不替孩子委屈,我還替念念委屈。”

楊母握住兒媳的手道:“念念,咱楊家家底豐厚,別說是一處宅子,十處也買得起。你爹說的對,斷不能委屈了你,你就安心的把孩子生下來,想吃什麽喝什麽,都告訴娘,娘都給你準備!”

蕭念念可憐巴巴地道:“娘,我想吃野雞餡的芋粉團,可這個東西只有吳中有,小九跑了整個錦城都沒有買到!”

孕婦口味刁鉆是尋常事,更何況是蕭念念這種在娘胎裏就熱衷各種美食的女子,終日盡想一些不那麽常見的東西。

可這哪裏難得倒楊母,只見她樂呵呵地道:“行,娘親自下廚給你做,保管比白雲觀的道士做的好吃!”

一家人在丁香院落裏相攜歡笑,光陰寸寸碎在眼角,恍似這煙火人間的一切憂慮都與他們無關。

……

從錦城到汴京,也不知要跨過多少條河,越過多少座山,自己這只能困守一隅的病體殘軀,怕是只有在楊小九的故事裏才能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久病的蕭念念已是氣若游絲,勉強微笑問:“孩子生下來了麽,是男孩還是女孩?”

楊小九抱著她柔聲道:“是對龍鳳胎,男孩很頑皮,女孩像你一樣美!”

“兩個孩子太少了,再生兩個好不好?我小時候趕羊群,小羊羔越多越好玩。”蕭念念躺在他懷裏,想著四個小孩在一起定然十分有趣,吃飯會很熱鬧。

楊小九哭笑不得道:“你當養小孩和放羊一樣麽?孩子大了總需要教養。尤其男孩,我想他習武將來當大將軍報效國家,你覺得習武辛苦,定是不準,和我鬧別扭,還一氣之下帶著兒子女兒回了娘家,定要我上門認錯才肯回來!”

聽他描述的煞有介事,蕭念念笑出聲,追問道:“那你認不認錯?”

“認!是不是我的錯都得認,念念永遠是對的,就算是錯了也都是對的!”楊小九像任何一個愛妻子的男人一樣安撫著蕭念念,只希望自己的故事能為她減輕痛苦。

當日他二人出了汴京城不過百裏,蕭念念已經痛苦不已,疼到全身痙攣。

一路上她一直都在忍耐,直到七竅流血,楊小九才知道她早已毒發。

而且對她下毒的人就在汴京,因為意圖脫離掌控,毒性就越來越深入骨髓,此時再不回頭,必然會毒發身亡。

也是在那時,蕭念念才認清了自己的宿命:聽說蜘蛛不會放掉落人網中的獵物,直到將其變為腹中餐;下棋者也絕不會放棋子離開棋局,除非它被對手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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