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 ? 推波助瀾

關燈
96   推波助瀾

◎可是出息了◎

今日驚蟄, 聞得春雷乍響,朝堂上一片喜色。

俗語“驚蟄聞雷米似泥”,即驚蟄那天聽到雷聲乃豐年之兆, 若雷動於未交驚蟄之前,則主莊稼欠收。

下朝時趙匡胤心情極好, 只是見晉王竟不曾來上朝, 未免有些狐疑。

沒多久西平郡主就跑進宮裏來告禦狀,還把證人一並帶來了。

聽明白了事情經過,趙匡胤背靠著椅子問道:“此事郡主是想做家事處置還是國事處置?”

蕭念念本也只是想占個道理,閑閑地道:“本郡主還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就去向娘家告狀, 敢問皇上,若當做家事該如何處置?”

趙匡胤不吝賜教:“家事的話通常都是打一頓,不過下手太重也是違背法令的。”

可不是麽?在大宋境內若妻子發現丈夫與他人茍且,通常都是打一頓洩憤。

“那就打一頓吧!”蕭念念擡手,又是兩巴掌扇在晉王臉上。

趙匡胤只覺慘不忍睹, 訓斥道:“晉王, 那李煜雖是亡國之君, 你也不該強占他的姬妾, 如此敗德, 教百姓如何議論?且判你禁足一月, 罰俸半年,倘若再犯, 必嚴懲不貸!”

對於一個親王來說, 禁足罰俸已是相當嚴重的懲處,若非西平郡主出頭, 最多就是訓斥一頓了事。

午後下起了雨, 趙匡胤閑閑地翻著書, 卻一直很想嘉敏。

想著昨天就不曾見到她,心底更加空落落的,憂愁憂思難以排遣。

他們本就該在一起,卻到現在都沒個結果,也真是惱人!越想越煩惱,直把書冊丟開,起身出去透氣。

有清風穿廊而過,細碎的雨珠滴落池塘,波紋一圈一圈的散了又聚。

恍惚瞧見嘉敏正從游廊盡頭跑過來,猶如一陣風一樣撲進他懷裏。

趙匡胤驚喜地抱著她:“嘉敏你怎麽來了?”

嘉敏秀美的臉龐滿是詫異神色,嬌聲問道:“不是你派人去接我來的麽?”

趙匡胤怔住,片刻才想起自己確實在用午膳時派人前去接嘉敏,遂搖頭笑道:“現在只要見不到你,總是精神恍惚,連做過什麽也忘記了。”說罷神色忽變:“不過你可是出息了,居然會給別人拿主意!你當那西平郡主是什麽善男信女,會這麽白白的被你利用麽?”

這番顧慮倒並非毫無道理,嘉敏眨眨眼小聲道:“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此事也幸好由她出頭,不然還真不好處置!”趙匡胤撫著她的秀發,“過幾日是春分,那天我大概會去……”

話只講了一半,慈元殿差人前來請他前去,想來大約又是因晉王之事要挨母親訓斥。

趙匡胤皺眉嘆息,摸著嘉敏的臉頰道:“先派人送你回去吧!”想到這幾日怕是不得空,神色中滿是留戀。

嘉敏一步三回頭地和他分了手,車架駛出皇宮沒多久卻被一人阻住了去路。

蕭念念轉過身笑吟吟道:“鄭國夫人,你要我辦的事我都已經辦完了,現在向你討要一點謝禮不為過吧!”

嘉敏驚詫不已,心想果然皇上所料不錯,畢竟是自己先開口求對方,只是不知道她要什麽樣的謝禮?

好在蕭念念提的要求並不難,只是想和她接著切磋舞技。

嘉敏陪著她翻閱歷代宮廷樂舞圖冊,皆不曾勾起她的興趣,反倒是對千年前流傳在吳越一帶的《響屐舞》頗有興趣。

“這個……此舞不祥,怕是要讓郡主失望了!”嘉敏面露難色,見對方問起,遂將一千多年前發生的江南的吳越爭霸的故事說給她聽。

當時越王勾踐被俘入吳,文種和範蠡向他獻了“滅吳九計”,其中一計即是獻出美人西施,命她用美色以及樂舞迷惑吳王,使其耽於酒色而荒廢朝政,而西施最擅長的就是《響屐舞》。

後來吳國被越國所滅,西施擔了這禍國妖顏的罪名,自此《響屐舞》在江南宮廷絕跡,只民間偶有流傳。

“這故事倒是有趣,想來當年我娘大概也是這麽被獻給父皇的吧!”蕭念念黛眉輕蹙,“如果我定要跟你學跳這《響屐舞》呢?”

若定要如此,嘉敏自然沒辦法不依從,只是《響屐舞》需腳穿木屐、裙系小鈴,踏在空心地板上起舞,並非隨處可行。

蕭念念認真看了古書的記載,笑道:“一條響屐廊而已,命人造出來就是了。”

汴京的工匠聽得晉王妃一聲令下,竟在五日之內趕制出了舞衣和木屐,還有一條位於汴京郊外別院裏的響屐廊。

這些天趙匡胤忙於郊祀之事,也無暇見她,只偶爾聽小石頭說起好像是在研習民間舞樂,正在興頭上,倒也沒什麽不妥之處。

趙匡胤想著各忙各的各得其樂,似乎也不錯,便也安下心來。

是日春分,天子行郊祀之禮以祭日,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祭禮結束之後,時辰尚早,遂與臣下在附近游獵,忽聽得一陣清脆歡快的樂曲聲,是之前從未聽過的,未免心生好奇,推門進去查看。

前庭即是好大一個花園,姹紫嫣紅曲徑通幽,細白的鵝卵石鋪了滿地,有粉白的花瓣落在上面,隔著花樹,還能聽見幽幽水聲與輕靈的鈴鐺聲和一種沈著樂聲交織在一起,渾然天成聞之忘俗。

再前行幾步,看到花園游廊上一群侍女在翩翩起舞,方知那沈著的“錚錚嗒嗒”的聲音竟然是木屐敲擊空心地板所發出來的。

如此奇特歡快的樂舞趙匡胤竟未曾見過,一時看入了迷。

那領舞的女子身姿窈窕婉轉纖麗,半遮的衣袖緩緩落下,神態有自然流露出的歡快,淺笑嫣然,正是嘉敏!

不過因被花木遮掩,嘉敏並不曾瞧見他,而是旁若無人地恣意起舞,穿著寸許高的木屐,依舊是一副風搖柳擺的纖曼姿態,每踏出一步,響屐的聲音都能在耳邊奏出千萬種樂章,直聽的人恍似神魂離體,化成一股清風,掠過高山原野,在天地間自由徜徉,無拘無束。

嘉敏跳的歡快,身輕如燕回旋飛舞,忽而以一種很是柔雅嬌羞的姿態跪坐在地板上,雪足在裙擺下若隱若現,木屐持在手中最後一聲輕擊,舞樂隨之停歇。

這時一堆隨護之人湧進來,嘉敏這才發現他們,倉皇拉過衣裙將腳蓋住。

趙匡胤微皺眉頭,見這些人隨意闖入,煞風景不說還驚到了嘉敏,遂上前抱起她去一間幽靜的寢室暫歇。

此刻他倒是想起來,這別院正是皇家的,他閑暇時來看過,卻還不曾居住。

嘉敏雖說與他已頗為親密,卻並未有過狎昵之事,局促地坐在榻上,把腳蜷縮起來。

趙匡胤誤以為她冷,遂用手掌握住那纖細雪白的玉足。

可僅僅這麽一碰,嘉敏的臉頰就紅了,低垂著眉眼不敢擡頭看他。

趙匡胤卻渾然不覺,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朝陽一般的暖意,幾乎將她團團包裹。

然則此時跟隨前來祭天的大臣卻吵翻了天,口裏說著什麽《響屐舞》乃禍國妖妃迷惑君主的把戲,這南唐妖妃難不成是想效仿西施來顛覆我大宋雲雲……

楊小九覺著有些不妙,轉頭看向響屐廊裏認真學著舞蹈的蕭念念,神色一片狐疑。

這些煩雜的聲音趙匡胤只當作聽不見,攬嘉敏在懷柔聲問道:“這是什麽舞如此有趣,為何從未見你跳過?”

有趣歸有趣,可宮廷之中將其列為禁忌,自然是不能跳的。

聽嘉敏支支吾吾把典故講出來,趙匡胤方明白過來為何那幫禮部大臣會如此激動,思慮片刻道:“這西平郡主怕是故意要給你招罵名,既然恩情已還,以後還是不要和她有糾葛的好!”

事情會這般湊巧,怎麽看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嘉敏點頭,瞧他愁眉不展,以為自己惹了巨大的禍事,驚恐不敢言。

趙匡胤忙安慰道:“莫怕!我原本想和你多待一會兒,現在怕是不能了,以免有心之人藉此大做文章。後天是花朝節,我會出宮到汴河邊上游玩,你也去好不好?”

此等邀約與幽會無異,嘉敏滿臉羞澀在他懷中點頭。

“那我們……不見不散!”趙匡胤清俊的眉眼似隱藏著什麽心事,含笑放開她走出去。

一幫大臣依舊吵的不可開交,無外乎什麽“不是那禍國妖姬,吳國又怎會戰敗”的論調。

趙匡胤閑閑地負著手拾級而下,沈聲道:“行了,打仗打輸了也能怪到女人頭上,都還要不要臉啊?”

整個大宋誰人不知皇上自少年時參軍,打了二十多年仗,他說這話自然是份量十足,當下誰也不敢再多言,跟在左右起駕回宮。

花朝節那日,嘉敏早早起身,單只梳那個漂亮的朝雲髻就花費了一個多時辰,更別說是臉上的妝容和那一身香軟羅裙。

周夫人細細打量著女兒,含笑問道:“這是要去見皇上麽?”

嘉敏含羞背過身去低聲道:“娘是不準女兒去麽?”

“哪裏會!”周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娘只怕你這模樣比花好看多了,惹得皇上只看你都不看花了!”

門外小石頭又來催了一遍,這才款款出了門。

汴京的花朝節熱鬧非凡,繁花枝頭粘著彩帶,萬紫千紅,鼓樂齊鳴。

嘉敏在汴河邊上尋覓了一陣,忽被人抓住了手,拉著她在香風中一陣奔跑,把熱鬧全都甩在身後。

二人穿過街巷,停在一戶人家前,正不知怎麽回事,他就伸手推開了門。

【作者有話說】

“驚蟄聞雷米似泥”出自《清嘉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