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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慧劍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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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慧劍斷情

◎想朝朝暮暮都和她在一起◎

杜太後的賞賜到了福寧宮, 是一支石榴花釵。

趙匡胤瞥了一眼不悅地把盒子合上,並不打算讓嘉敏戴,因為陳摶老祖說過嘉敏受蛇毒侵蝕, 此生別說是孕育子嗣,連性命都不長, 故而他今日對著太後才有此一問, 然而太後此般回覆亦算是相當明確。

瞧他嘆息不止,嘉敏不以為意地拿出來把玩,“以前鐘太後也賞了我不少石榴裙釵,不過我不大愛穿戴那些, 紅艷艷的有些俗氣。”

她鐘愛碧色,清雅出塵不染世俗,穿石榴裙好看的是姐姐周娥皇。

“我長時間住在宮裏,太後娘娘是想讓我為你生兒育女嗎?”嘉敏思忖著道:“或許我該回家去了,畢竟我是違命侯的夫人, 不是你的妃嬪!”

趙匡胤眉頭緊鎖, “不如我去尋李煜, 讓他還你自由之身!”

若他拿出當年的婚書, 李煜願不願意給嘉敏自由根本無關緊要, 甚至可以略過這一步。

唯一的顧慮是自己母親, 她治家那一套有多霸道,趙匡胤從小領教到大, 嘉敏若是進了宮, 怕還不如在李煜身邊能過的安穩一些。

“趙哥哥,嘉敏想出家, 當個女冠子, 跟著陳摶老神仙一起雲游天下四海為家。”嘉敏低眉幽幽道:“也不知道陳摶老神仙什麽時候再來汴京, 如果來了,我定求他帶我一起走!”

“你說什麽傻話?那陳摶道爺年事已高,倘若有朝一日羽化升仙,還照顧得了你麽?”

趙匡胤心疼地抱她在懷嘆息道:“嘉敏,我知道你這些年活的很苦,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不要怕好不好?總有一天,我會想辦法讓你找回以前的快樂,沒有人再來傷害你。晉王、太後,我會一個個想辦法!”

話雖如此,可久居宮中始終不妥,加上周夫人因憂心女兒而染病,趙匡胤不管有多不放心,還是要將她送回去。

夕陽甚美,絳紅色的光線照的人有些眼花,也難怪人會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兩個人在宮門外依依不舍分了手,看著馬車離去,趙匡胤單槍匹馬挽弓去了晉王府。

皇帝忽至,王府大門洞開,趙光義按捺下驚慌前來接駕,擡眼即瞧見自己二哥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瞄準他的頭,嚇的連連後撤。

可趙匡胤箭法何等精妙,羽箭穿發髻而過,登時令他披頭散發。

趙光義面如土色,拼命奔逃,對方卻不罷手,接連數箭射穿衣袖和袍腳將他牢牢釘在院中的大樹上,最後兩箭射在腰畔,射碎了玉佩。

晉王心膽俱裂,冷汗浸濕了衣袍。

趙匡胤緩步走進來,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沈聲道:“再敢動嘉敏,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話音落將弓重重摔在地上轉身而去。

回到福寧宮,見宮人已將嘉敏的東西全部收起來,床畔也不見了她的羅裙,一時心間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勉強把奏折批完,天色已晚,卻更思念嘉敏,心下煩躁,幹脆出去散悶。

路過雲章閣,聽到一陣悅耳的琵琶聲,婉轉動聽,如怨如慕,不自覺就走了進去。

花蕊夫人在宮中的日子雖然清凈卻也寂寥,這才在涼夜中彈琵琶自娛。

花影拂拂,新月如鉤,佳人獨坐,畫著明艷的晚妝,輕攏慢撚吟唱婉約曲詞,曲罷低眉垂首,似是愁緒滿懷。

這般我見猶憐的傾城佳人趙匡胤並非不懂得欣賞,只是看美人是一回事,動心是另一回事。

“夫人這曲子唱的哀怨,可是前朝舊曲?”趙匡胤施施然走進來,反正他也悶,同是天涯淪落人,說說話消解片刻愁怨也好。

花蕊夫人將琵琶放下,笑道:“粗陋技藝,讓皇上見笑了,正是前朝杜秋娘的舊曲《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更惜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趙匡胤若有所思地吟誦,“可花開雖好,想要攀折卻不易,紅塵萬千,又豈能盡如人意?”

花蕊夫人觀其顏色,善解人意地問道:“皇上可是有心事?”

以前在蜀國後宮,倘若孟昶煩憂,她總會奉上香肴美饌佐以美酒,與他共飲以排解煩憂,席間自然也少不了絲竹樂舞。

而今如法炮制,加上趙匡胤尚不曾用晚膳,果然心情大好,笑道:“許久沒嘗過夫人的手藝了,承蒙款待!”

聽他言語客氣,花蕊夫人勉強笑道:“這是皇上的後宮,臣妾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今晚臣妾就陪皇上把酒言歡,把那些煩心事暫時都忘掉吧!”

兩人對飲一杯,趙匡胤暗暗道:“這女子心思玲瓏,又如此善解人意,難怪孟昶專寵於她,只是我看著她反倒更想念嘉敏了!”

他雖盡力遮掩,眉宇間的愁緒卻依舊不經意流露出來,花蕊夫人問道:“鄭國夫人今日回府,皇上可是因此而心生不快?”

趙匡胤眼眸低垂,“先皇後故去尚不足半年,太後便催著朕娶新妃廣延子嗣。朕若娶了,未免對發妻薄情,若是不娶,又是不孝——”說著笑起來搖頭道:“可朕喜歡的女子大約也不能誕育子嗣,你說她若進了宮,會遭太後多少責難?”

“此事臣妾無從置喙,不過只要皇上喜歡,放在宮裏還是留在宮外也無關緊要,時常召見或者親去探望都可解相思,亦不必這般憂愁煩悶。”花蕊夫人說著又敬了他一杯。

“可是朕想朝朝暮暮都和她在一起,不願意分開。”趙匡胤眉頭深鎖,毫無防備地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就只有等!”花蕊夫人語焉不詳,其實是在暗示太後年事已高,早晚會大行,到時候就沒人能阻止他娶心愛的女子,然則此話不恭敬,說出來乃是大罪,於是又補了三個字,“等機會!”

趙匡胤點頭嘆息,“也只能等了!”

又對飲幾杯,花蕊夫人請彈琵琶以解悶,特挑選了些活潑的民間樂曲,率性歡快,帶著市井的熱鬧和煙火氣息,聽的趙匡胤心情大好。

婢女麗娟一直在身側斟酒,喝了一陣就醉倒了。

麗娟笑道:“聽說皇上擅飲,我怕他喝不醉,故意把三種酒混在一起,果然見效。”

“你……你故意灌醉皇上?”花蕊夫人吃驚,頗有怒意。

麗娟皺眉道:“奴婢也是為夫人著想,若皇上能留宿雲章閣,你們之間的關系豈不是能更進一步?”

“你竟打的這般主意!”花蕊夫人嘆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皇上何等聰明,明天醒來定會明白這番算計,教他以後如何看我?”

“我……”見主子並不領情,麗娟啞口無言。

花蕊夫人擺手道:“算了,還是先讓皇上休息吧!”

言罷二人合力將趙匡胤攙扶到床上去,自己則守在一旁,並不想制造什麽誤會。

涼月照的她身影益發孤寂,一想到自己將來大約是要老死深宮,難免愁苦。

就這麽捱過一夜,趙匡胤醒的極早,陡見自己醉臥雲章閣花蕊夫人的床上,慌忙起身道:“昨晚唐突夫人了!”

花蕊夫人輕搖頭,來服侍他穿龍袍,卻被避開。

“朕自己來!”趙匡胤接過衣服自行披上,不大放心,背對著她問道:“不知昨晚朕可曾對夫人無禮?”

“皇上是怕自己酒後亂性麽?”花蕊夫人語氣有些淡漠,或者說是冰冷。

趙匡胤頗為尷尬,“朕應該是睡著了!”

在他看來所謂“酒後亂性”其實是借酒壯膽,能亂性的人定然沒喝醉,喝醉了只會想倒頭大睡。故而他並不擔心自己做出了什麽失儀之事,因為他是真的醉了。

說罷低下頭系腰帶,卻突然被花蕊夫人自背後抱住。

那女子的眼中露出些許羞赧,卻很堅韌,她喜歡皇上,想要他知道,說不出來那就做出來。

“夫人……”趙匡胤身子有些僵,思慮片刻委婉道:“朕非好色之徒,況且早已心有所屬。

昨晚之事,是朕太隨便了些,擾了夫人清靜,朕日後自當謹慎行事,以免傷到夫人。”

“臣妾願意伺候皇上!”花蕊夫人將臉貼著他的背幽幽泣道:“臣妾對皇上心生愛慕已久,盡管不知道皇上會如何看待,可是臣妾只想說出來,求一個結果……”

趙匡胤皺眉掙脫開她,回身安慰道:“朕懂得愛慕一個人的感覺,可朕想要的不是夫人,你懂嗎?這世間有諸多不公,就像夫人你被困深宮,而朕明明和心愛的女子近在咫尺卻不能相守,被情愛折磨的何止夫人一人?故而朕也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安慰夫人,只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你所受的煎熬,旁人並不能感同身受,甚至根本不會在乎,與其等待一個不可能的結果,不如慧劍斷情!”

花蕊夫人苦笑,明知故問:“那個旁人是指皇上自己吧!其實臣妾早料到會如此,不過是求一個心死罷了,說出來也就暢快了!皇上不必介懷,臣妾以後也不會再說這些,過不了多久大約就忘了,或者你當沒聽過這些也是一樣。”

“嗯,夫人聰慧,應當不至於為情所困!”趙匡胤這輩子唯一悉心照料過的女子只有嘉敏,幾乎不曾花心思在其他人身上,又哪裏聽的出她話中的苦澀與不甘,還以為她真的過不了多久就能釋懷,丟下這麽一句話就心無掛礙地離開了。

“……”花蕊夫人看著他的背影一陣幽怨,暗道:“若是鄭國夫人要將你忘了,你也這般瀟灑從容轉身就走麽?”

剛邁出雲章閣大門的趙匡胤狠狠拍一下腦門,喃喃自語:“此事若給嘉敏知道了,定然又要偷偷傷心。朕可真是糊塗,眼下又無端招惹了花蕊夫人,簡直自找麻煩,以後這喝酒的事還是找兄弟相陪才妥當!”

不過他昨夜喝的並不多,怎會醉倒,該不會是那酒有什麽問題?難道是花蕊夫人故意……

“嘖嘖,這美人對你如此殷勤,竟然絲毫不為所動,老道該說你榆木腦袋還是鐵石心腸?”那飄飄似仙的陳摶老祖呵呵笑著從禁苑裏走出來,一見面就打趣,“怎麽,在美人香閨住了一夜,就沒發生點什麽?”

趙匡胤豎眉罵道:“你都一百來歲了還這麽老不正經,就不怕凡心太重將來玉皇大帝不收你?”

陳摶老祖笑的更賊了,“老道只說發生點什麽,又沒特指風月事,到底是誰凡心太重,滿腦子男歡女愛?”

“你……”趙匡胤無語,卻又不能否認自己一心想著嘉敏,恨恨地負著手無言以對。

陳摶老祖擺擺手,“道爺我千裏迢迢而來,也不是為了特意消遣你,只是想提醒皇上,近日天象異常,熒惑守心、長庚伴月皆屬大兇之兆,皇上你怕是會有血光之災啊!”

【作者有話說】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出自江淹《別賦》。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更惜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為唐時杜秋娘所作之名曲《金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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