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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西風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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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西風翠蘿

◎嫁妝有多少◎

熒惑守心、長庚伴月, 不是主聖主亡逝便是主天下刀兵肆虐,難怪陳摶老祖要親自跑一趟。

趙匡胤仔細思慮一陣道:“自我大宋取江南以來,國庫日漸充盈, 軍事上更是鮮少有敗績,況也未曾聽說契丹人有異動, 怕不是刀兵之災!”

那就只能是聖主亡逝了, 難怪他會說自己會有血光之災。

“不過這災劫尚可化解!”陳摶老祖故作高深地道:“老道以前說過那周二小姐乃是皇上命中的福星,她的壽數不多不少只比皇上多一天,你只要護著她安穩活著,便可安全無虞。”

“想加害朕的人可多了, 朕數不過來。照道爺的意思,他們不用加害朕,去加害嘉敏就行了?”趙匡胤稍動了下腦筋,已然想明白,“難道是晉王?他不至於到現在還有這個膽量吧!”

陳摶老祖不便明言, 只道:“活人自該防備, 可逝去之人亦有未競之事相托於生人。皇上此生經緯天地為蒼生所仰望, 然則父母兄弟情緣淡薄, 夫妻貌合神離。這些親緣看似助力, 卻又何嘗不是樹在你身邊的明槍暗箭?若不狠心翦除, 將來必為其所傷,畢竟禍起蕭墻才最為致命!”

趙匡胤一陣頭痛閉目道:“你是在暗示朕該除掉晉王麽?自五代以來, 政權更疊頻繁, 有多少家族內父子兄弟相殘,人人都爭相做拿刀的劊子手?朕當初建立大宋, 就是想打造一個不殺人的王朝, 讓世俗的道德倫理得以重建。故而需以身作則, 弒殺手足之事,朕所不為也!不然後人必以此為先例,爭權奪利罔顧人倫,那大宋將來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朝廷?是不是會重蹈五代之覆轍短命夭折,讓前人辛苦打下的基業全都風流雲散,讓蠻人再入中原,奴役蒼生,重演永嘉之亂?”

自他繼位以來,不殺前朝遺孤,不殺有功之臣,不殺兄弟手足,一心要與士大夫共天下,建立一個穩固又繁榮的王朝。這些天下人都看在眼裏,如今大宋蒸蒸日上,多少得益於君王克己覆禮的賢明決策。縱然前些日子當街砍晉王,也是事出有因,民間的輿論多偏向於他。可要他為了私欲而打破既定原則,怕也是行不通。

“哎,老道早知道你殺不了晉王,否則當日在大街上也不會及時收手。可晉王會不會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屢犯大忌?”陳摶老祖點醒他,“皇上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深謀遠慮令老道佩服。可這晉王留著早晚是個禍害,皇上若不信,且等著吧,但願將來不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道家不似佛家,講究戒七情六欲戒造殺孽,必要時手起刀落面不改色。

所謂亂世不見僧,治世不見道,天下未平,陳摶老祖四處奔波,以保聖主能安穩就國一統天下。只可惜凡人終有堪不破的障,他本想勸聖主及時止損,奈何此人太過看重情義道德,雖說能夠造福蒼生,可最終被困在裏面的怕是他自己!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有大仁大義,就會有大奸大惡,反之亦然。老道言盡於此,皇上,小心了!”陳摶老祖留下這句話又自飄然遠去。

看來他是來示警的,可趙匡胤卻突然想到之前嘉敏提起,如果碰到他,就做個女冠子與他一起雲游天下,不覺有些緊張,想張口喊話,人已不見了。

嘉敏回到侯府的日子也不大好過,她屢次三番留宿在皇帝的福寧宮中,就算沒發生什麽,也會被當作發生了什麽。

再則周夫人一直有意不讓李煜接近女兒,好像巴不得馬上把嘉敏送進宮去伺候皇上一樣。

李煜心中氣悶,見嘉敏已大好,就提出想要在她院中住一陣,也好彌補自己這段時間來對妻子的冷落。

嘉敏愕然,來了汴京之後,因為窅娘的關系,李煜一直宿在段貴妃處,兩個人可以一起憑吊故人,自己已許久不曾想起還需要應付丈夫。

好在周夫人趕來,只說嘉敏身子尚且沒有好全,伺候不得人,三兩句話把他搪塞走了,卻不免又擔憂他會去而覆返。

以前在宮裏每次都是秋芙替代嘉敏侍寢,可如今不是在南唐宮中,怕是不好糊弄。

再則小石頭終日伴在秋芙左右,每日不是逗她就是戲弄她,花樣百出,昨天送了個走馬燈,今日抱來只皮毛順滑的可愛貓兒,若說不是動了心思,何必如此殷勤?

危樓風細細,瀑布一般的翠蘿藤蔓從墻上垂下來,兩個人就站在在下面逗弄貓兒。

看著秋芙給貓的尾巴上打了個蝴蝶結,小石頭悄悄拉住她的手吞吐道:“你喜歡貓,我也喜歡貓,是不是能等於你喜歡我啊?”

“啊?”秋芙呆住。

“等於我喜歡你也一樣!”小石頭一本正經,並不是在開玩笑。

然而秋芙顯然有所顧慮,那代替侍寢的秘密一直壓在她心頭,她不知道小石頭知道這件事情以後會怎麽看她,只能每每在對方暗示對她的情意時搖搖頭說自己只是個丫鬟,做不得主,這次也一樣。

小石頭自然不知她在想什麽,樂呵呵地道:“那行吧,等到哪一天周娘娘和皇上修成正果,我就去求皇上下旨把你嫁給我。這天下都是皇上的,此事他自然也做得了主,你說是不是?”

秋芙笑的很勉強,一咬牙道:“小石頭,我其實不是你心裏想的那種女孩……我……我其實另有所愛……”

尚未分說明白,嘉敏提著個食盒過來道:

“小石頭,我今日做了雪玉糕,拜托你給皇上送去。”

小石頭正在發怔,見秋芙低著頭跑了,遂向嘉敏打聽,她所愛之人究竟是誰。

嘉敏聽罷愕然,也不知該不該說,幹脆讓他去宮裏問趙匡胤。

禦書房裏,正在讀書的趙匡胤被重重放下的食盒驚動,擡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怒氣沖沖的小石頭,琢磨著這小子最近益發長本事了,居然敢沖著皇上發火,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

不待他問,小石頭的話連珠炮似的從嘴裏蹦出來:“皇上,秋芙是不是喜歡你?可你不是喜歡周娘娘的嗎?怎麽能四處留情,你跟那個李煜有什麽區別?簡直一樣的金玉在外敗絮其中……”

趙匡胤把書放下,兩只手撐著桌子威脅道:“你再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朕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煮了下酒?”

“啊……不是你啊!”小石頭看他的反應,察覺到自己失言了,吞吐著解釋道:“可我去問周娘娘,她卻說皇上也知道此事,那不是皇上又會是誰?”

趙匡胤皺眉,“你是喜歡上了秋芙,跑來打聽情報的麽?可此事若是秋芙自己不願意說,朕又怎好多言?”

小石頭鍥而不舍,“那……那個人比我如何?”

趙匡胤道:“朕瞧你比瞧他順眼的多,若是秋芙願意,朕就下旨賜婚,讓你們做一對快快樂樂的小夫妻!”

小石頭瞬間對那人沒有興趣了,輕輕一躍坐在桌子上,“說好了賜婚可不能反悔!皇上你看,屬下若是成親的話,是不是得有處宅院,家裏是不是也要些許配上幾個灑掃仆婢?可屬下這些年的俸祿全部拿出來好像也不大夠,要不要皇上借一些,讓屬下先辦了終身大事再說……”

趙匡胤一臉嫌棄地揮手趕他:“下去,沒規矩!”

“那皇上你答不答應?”小石頭涎著臉鍥而不舍。

趙匡胤拿起書卷接著讀,“此事你或可與秋芙商量,朕打算賜她一萬金當嫁妝。不過你們兩個一個身擔護衛之責,一個一直照顧嘉敏,短時間內怕是還要住在違命侯府,置辦宅院的事也不急於一時。”

小石頭兩眼放光,“那屬下的嫁妝有多少?”

“你?嫁妝?”趙匡胤拿書抽他,“你嫁的出去麽還想要嫁妝?朕賜你一頓打信不信……”

小石頭麻利地跳下桌子四處逃竄,口中大叫:“非禮呀——”

趙匡胤:“……”

值守太監和護衛:“……”

……

秋芙記得有一年中秋的前一天,當時還是太子的李煜帶著大小姐周娥皇歸家省親。

一家人聚在一處在桂花樹下煮茶,世子仲愚還很年幼,周娥皇照顧他午睡。

李煜百無聊賴看著周府的亭臺樓閣不覺來了幾分興致,跑到書閣裏想即興題兩闕詞,但是無人研磨。

正好秋芙路過,他招招手,這俏麗的小丫鬟就進來了。

聽說太子是想寫詞,秋芙很開心地替他鋪好紙張細細研磨,試問江南的女孩兒家有哪一個不仰慕太子的驚世才學,自己能有這等福氣,簡直是三生有幸。

李煜寫了很久,一直到晚上,秋芙就陪了他大半夜,期間略為困頓,也不敢睡,就在一旁坐著,手臂放在桌子上支著頭發呆,被他不經意一個擡頭瞧在了眼裏。

當時才十四五歲的少女容色姝麗柔雅活潑,令滿腹才情的李煜有了片刻心動,聞得簌簌夜雨聲,提筆即興填了一首詞。

寫完秋芙剛好轉回神思,慌忙起身告罪,李煜卻笑道:“不妨事,這個給你!”

“給我的?”秋芙睜大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點沒錯,就是給你的!”李煜說罷起身仰頭笑著離開。

秋芙呆了好一會兒,低頭念那首詞:“雲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只不過是隨筆揮就,卻朗朗上口,把剛才自己侍墨的畫面都刻畫出來了,看的少女的心怦怦跳。

此後一段漫長的時光裏,她都沈溺在那一段不可言說的愛戀裏,渴望能夠得到太子的愛,只是那是一個多麽遙不可及的夢,她甚至連把夢做長一些都不敢。

直到陳摶老祖那一日找到她,世事真的很奇怪,她就那樣奔向了自己的命運,一直向 下沈淪。

經年之後,夢醒了,痛楚卻愈發重了。

又是中秋前一天,小石頭等在門外,沒多久她就抱著貓笑吟吟地走出來,穿淡黃色衫子,梳著一個好看的垂鬟髻,整個人俏麗活潑宛若在柳絲間翻飛的燕兒。

“今日小姐要去大相國寺為老爺和大小姐進香,我正好可以跟去買些貓糧。”秋芙眼裏閃著光,卻又帶著些嬌羞,不敢與他對視,垂首逗弄貓兒。

小石頭大喜,有開始胡說八道:“你有多喜歡這貓兒,就有多喜歡我是不是?因為貓兒是我送你的嘛!”

秋芙雖依舊有些驚訝,卻說不出話,幹脆低著頭跑開。

“你不回答就是承認嘍!”小石頭樂呵呵地追上去。

到了大相國寺,因周夫人要為故去老爺和大女兒上清晨的第一柱香,故而他們去的甚早。

小石頭身負護衛之職,走在前面幫她們開門。

清晨的寺院寶相莊嚴,寂靜無人,小石頭放心地回頭道:“夫人,周娘娘,請……”

話音落突然感覺一股冷冽的殺氣自對面屋頂朝著他直襲而來。

【作者有話說】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出自《道德經》。

存稿沒改出來,期末又忙,明天恢覆日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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