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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蒲生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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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蒲生池中

◎依舊相見無期◎

一個是大宋之豪傑帝王, 一個是川蜀的傾世佳人,原本以為將他們湊在一起定能配成一對,可誰知二人聊了半天竟無半分狎昵。

皇帝冷靜自持, 夫人性子又很是剛烈,非但沒有以媚態邀寵, 還差點把位高權重的晉王拖下水。

孟昶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跪倒在地顫聲道:“臣之夫人素來恃寵而驕,怕是開罪了皇上,求皇上恕罪!”

眼見花蕊夫人欲脫口而出的話被強行打斷,趙匡胤皺了皺眉頭, 緩緩道:“朕之皇弟浮浪好色了些,莫不是對夫人無禮?”

豈止是無禮!

花蕊夫人一臉羞憤之色,大聲道:“晉王他……”

“晉王昨日多與夫人說了幾句話,諒夫人是有所誤會,其實無傷大雅, 不礙事的!”孟昶一臉猥瑣笑意, 想將事情遮掩過去。

花蕊夫人橫了孟昶一眼, 氣的臉都白了。

趙匡胤何等聰明, 當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自己那個弟弟深得母親疼愛, 若非犯下大錯,也不便懲戒, 遂道:“此事朕已知曉, 晉王那邊自會敲打,今日這宴席也該散了, 二位請回吧!若真有不平之事, 可隨時遣使入宮, 朕自會替你們做主!”

兩人拜謝之後攜手出宮,花蕊夫人對孟昶甚是嫌棄,沒走多遠就甩開他的手。

孟昶則小聲道:“夫人吶,你可知現在我們在什麽地方,那晉王又是何等人物?你在皇帝面前告他的狀,是想讓我等全部都跟著你葬身於此麽?”

花蕊夫人冷冷道:“我瞧皇上是個講理之人,未必會包庇自己的弟弟!”

孟昶冷笑:“你怕不是瞧他年輕俊俏,就一廂情願認定他是講理之人?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婦人而已,他還能因你傷了兄弟之情?”

花蕊夫人氣紅了臉,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話頗有幾分道理,只得妥協退讓,“依你所言又待如何?”

孟昶賊眉鼠眼地笑道:“此事倒也簡單,為保今後之平安,倘若皇上要你,就跟皇上;晉王要你,就跟晉王。不管是跟了哪一個,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何樂而不為……”

“你……”花蕊夫人氣的差點想一巴掌抽他臉上,半晌搖頭道:“有你這等貪生怕死的國主,川蜀不亡才是怪事。以晉王之梟雄個性,若是你以為把我獻出去就能高枕無憂,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孟昶登時面色大變,牽著她的衣袖問道:“夫人聰慧,可有辦法保為夫之命?”

花蕊夫人煩透了他,抽出袖子疾步而去。

二人剛乘車離去,晉王就被召進了宮。

趙匡胤對這個弟弟雖不甚親厚,可高官厚祿一樣不少,只是民間對其風評著實不佳,除了才能平庸之外,好色敗德之名頭更是傳的天下皆知,想來花蕊夫人對他的指控也並非空穴來風。

兄弟二人私下會話,倒沒有許多彎彎繞繞,趙匡胤直截了當道:“聽說你昨日去了秦國公府上,還調戲了國公夫人?”

晉王趙光義笑道:“臣弟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回皇上的話,昨日臣弟送秦國公入府安置,也見過那個傳言中的花蕊夫人,的確生的美艷不可方物,一時傾慕,就多聊了幾句……”接著話鋒一轉,“說起來剛才在宮門外還見到了秦國公的馬車,該不會是他們因為這個就跑到禦前告狀吧!”

趙匡胤瞪了他一眼,斥責道:“你府上的姬妾比宮裏的宮女都多,還去惦記別人家的夫人,如此輕薄孟浪,反還怪別人告禦狀,是不是要朕將花蕊夫人請來,當面與你對質才行?”

被這般訓斥一頓,趙光義恨的牙癢癢,卻不敢有絲毫不服,拱手道:“臣弟知錯,以後見到花蕊夫人必以禮待之秋毫無犯!有幾日未見到母後了,皇上若無其它要事,臣弟想順道去慈元殿請安。”

趙匡胤點頭,“去吧!”

打發走了弟弟,提筆給嘉敏寫書信,問她是否真如花蕊夫人所說經常與其爭奇鬥艷?順便提及汴京之繁華,漕運之利,商旅往來,天下奇貨皆囤積於此,是個絲毫不亞於金陵之住處。

辭意隱晦,含蓄地告知嘉敏,怕是不久的將來,大宋將會攻陷江南之地,屆時接她來汴京,二人就可團聚了。

五日後,孟昶暴斃,據說是醉酒之後一頭栽進井裏淹死了。

趙匡胤震驚之餘下令罷朝三日,著喪服親去府上吊唁,再次見到了遍身縞素的花蕊夫人。

見她淚盈盈的跪著守靈,難免生出惻隱之心,上前勸慰道:“還請夫人節哀,日後在汴京,朕定會派人多加照拂,不令你受屈。”

花蕊夫人冷笑連連,泣道:“皇上可還記得前幾日與妾閑聊時提起的那些宮闈軼聞?昔年在蜀國宮中,曾有一個名喚李艷娘的絕色美女與臣妾爭寵。她喜好梳高髻,取名‘朝天髻’,乃是為了迎合國主所譜之《萬裏朝天曲》,以邀寵幸,一時之間宮人競相仿之。有誰知道這 萬裏朝天之讖語,竟是出那崎嶇蜀道前來朝見宋主你!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臣妾如今已失了依仗,今後如何聽天由命吧,就不勞皇上費心了!”

此話暗含嗔怪之意,同行而來的晉王正要出聲呵斥,被趙匡胤擡手攔下,朗聲道:“傳朕詔令,追封秦國公為楚王,其留在汴京的家眷皆得蔭庇,若有相留難者,必治以重罪!”

當晚,晉王趙光義在秦國公府的靈堂上辱花蕊夫人。

此好色陰鷙之徒一臉猙獰笑意壓制試圖反抗的花蕊夫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居然敢在皇上面前告本王的狀。本王可是皇上的親弟弟,莫說非禮,就算把你弄死了,你猜猜皇上會不會因為一個無關痛癢的女人治本王的罪?”

花蕊夫人一顆心瞬間涼下來,連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是你自找的!”趙光義撕開她的喪服肆意淩辱。

而趙匡胤對這件事自然一無所知,秦國公府更是無人敢上報。

六月二十四日乃嘉敏生辰,雖又經年未見,可每到這一日,趙匡胤都會準備一桌嘉敏喜歡的膳食,還有新鮮瓜果並許多插花。

獨自待了許久才去往禦花園散悶,瞧見兒子德昭正在耍木劍,小小孩童一招一式竟也有模有樣,一時有些開懷,上前親自教導幾招。

教完就在一旁看著德昭自己練,王鶴兒走過來與他並肩站著,笑道:“德昭平日裏總是說父皇武功好,將來一定要把皇上的一身本事都學來,皇上有空教他是再好不過了。”

趙匡胤負手道:“這些年朕一直忙於國事,對孩兒疏於管教,可德昭卻如此懂事上進,都是皇後的功勞。”

話語甚為客氣疏離,王鶴兒心下酸澀,正待說些什麽,福寧宮的管事來報說金陵有東西送來,趙匡胤立時便離開了。

王鶴兒觀其神色凝重之中帶著欣喜,不似是處理什麽軍國要事,心下已然明了。

這兩年雖說趙匡胤待她不算冷淡,可始終像是隔著什麽,每每夜間熟睡,也總能聽到他在夢中呼喚著嘉敏的名字,想來是對那南朝的女子愛意始終未減吧!想到這裏難免一陣心酸,擦著眼淚轉頭回去了。

嘉敏送來的禮物乃是一件龍袍,是她耗費兩年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其華貴精美無以言表。

趙匡胤揚手披在身上,密探同時帶回來的自然還有嘉敏的畫像,如今她已年華雙十,眉眼都長開了,難怪南朝文人以“姿容絕美、神采端靜”形容之。

可他印象中的嘉敏是嬌俏活潑的,這般安靜不是她本來的模樣。

趙匡胤一陣心痛,握著畫像步入空無一人的朝堂,緩步走向龍椅,摸了摸那椅背,坐在上面喃喃自語:“嘉敏,我如今雖已做了皇帝,你我卻依舊相見無期。若我發兵攻下南唐,你是否又會怪罪於我?”

他心知一旦出兵,獲勝之後嘉敏必定會以俘虜的身份被帶來汴京,如此待她又覺很不忍心。

想著想著睡過去,畫像從手中跌落,掉在地上自行打開了。

王鶴兒走進來,撿起那地上的畫像瞧了半晌,見趙匡胤睜開眼,幽幽道:“這南唐的小周娘娘果然是世上少有的絕世美人兒,難怪皇上一直這般惦念著。”

這些年二人也從未當面提過嘉敏的事,如今戳破了這層窗戶紙,趙匡胤也不多解釋什麽,問道:“皇後,可否將畫像還我?”

王鶴兒依言還於他,趙匡胤遂收了畫像離開,愛惜地合上,他還是不喜歡嘉敏的畫像被別人看見。

王鶴兒大聲道:“臣妾在後宮聽人議論,皇上之所以不曾下定決心去攻打南唐,全是因為顧念小周娘娘之故。臣妾便是不明白,若皇上真的這般愛她,為何不將她帶來汴京?若嫌臣妾這個皇後礙了你們的眼,臣妾願將後位交出!”

趙匡胤挑眉,回過頭冷冷看著她道:“皇後,朕知你一向隱忍,對朕這個夫君也有諸多不滿,可朝堂之事非婦人可隨意議論,再則朕從未想過廢後。今日的話,朕只當你是一時不平,便不放在心上,以後莫要再提起了。別忘了,你一日為後,德昭就是儲君,就算不為自己,總該多想想孩兒。”

王鶴兒被他一語點醒,只嚇的渾身發冷,她二人如今的身份已經不是尋常夫妻,撚酸吃醋這等事乃是大忌。

更何況趙匡胤所言另有深意,她的婆婆,也就是當朝太後偏疼小兒子晉王趙光義,每每以德昭年幼為名義,希望皇上立弟弟為儲君,若真如此,那自己兒子德昭地位不穩權且不提,將來只怕還會有殺身之禍。

雖說趙匡胤對自己感情不深,但對兒子卻很是疼愛,自己這般鬧,當真有些不識大體。

可身為一個女人,不能得到夫君的心又是何等悲哀?

聽說那南朝的女子非但姿容絕世,性子更是溫柔體貼,又十分擅長女紅,廚藝也是一等一的好。或許夫君正是喜歡她的這些,才一直念念不忘吧!

想到這裏,王鶴兒擦幹眼淚,回去後又向自己的堂兄王審琦問了許多嘉敏之事,聽說趙匡胤經常提起嘉敏做的桂花糖藕,好像十分愛吃,心裏便有了計較。

其實照素日的觀察,趙匡胤並不吃甜,然則既然堂兄這般說,不如做來試試。

做完之後端去禦書房,見外面沒人,內裏開著一道暗門,一時好奇走進去,登時僵立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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