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 其葉離離

關燈
54   其葉離離

◎歷經波折卻矢志不渝◎

那暗門裏面的密室裏並無太多東西, 只是四壁上都掛著嘉敏的畫像,每一幅畫像姿態各異,可無一例外皆是千嬌百媚我見猶憐。

雖說平日偶爾也會見到一兩幅, 可和一屋子相比,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嫂……嫂子……”石守信顫聲喚道, 私下裏眾兄弟對哥嫂的稱呼並未改變。

趙匡胤擡頭看她, 王鶴兒全身顫抖,夫妻相對怔忡,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大哥他……”石守信想要解釋,卻被打斷。

“不要再說了!”王鶴兒泣道:“臣妾一直以為只要自己恪守婦道, 理解丈夫的一切辛苦,一直在旁邊默默照顧,皇上的心遲早都會被打動。可如今看來,一切都是枉然,臣妾做什麽都不可能比得過你的嘉敏妹妹, 真是可笑!”說罷一撒手連盤子也打翻了, 就這般落寞而去。

石守信想攔, 可也沒什麽好的理由, 禁不住對大哥道:“大哥, 嫂子跟了你這些年, 是好是歹兄弟們可都看的清清楚楚。那嘉敏妹妹即便再好,可一直不在你身邊, 你總不能因為她就一直冷著嫂子吧!這樣下去, 再溫順的女人也會受不了啊!”

趙匡胤看著那灑了滿地的桂花糖藕無奈道:“你嫂子自有她的千百個好處,可她不是嘉敏, 我只想要嘉敏, 日日夜夜都想她!”說著撫著額頭又紅了眼眶。

石守信無奈哀嘆道:“眼前人你不愛, 想愛的又愛不到,大哥你這是何苦呢?”說罷跺著腳走出去。

而王鶴兒哭著跑了一陣,見四周有些異樣的目光,慌忙低頭擦幹眼淚,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時身後竟傳來一陣老者的笑聲,回頭一看,乃是熟人,“仙師……”

來者正是陳摶老祖,依舊是鶴發童顏的模樣,十多年沒有絲毫變化,聽他撚須笑道:“皇後娘娘,這皇上乃是重情之人,更何況他與周二小姐之間的情緣是十多年前就種下的,縱然歷經波折卻矢志不渝,娘娘想取代周二小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只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啊!”

王鶴兒聽了他的勸解,勉強笑道:“是鶴兒愚鈍!原以為時日久長,皇上就會把心思轉到我身上來,可終究只是黃粱一夢罷了!”

“黃粱一夢倒也未必,皇上終究是有些顧念與娘娘的夫妻之情。”陳摶老祖意味深長地道:“其實與周二小姐比起來,娘娘你才是贏家,名正言順地嫁給了皇上,還與他育有皇子,那周二小姐可是什麽都沒有,有朝一日,可能還要面臨國破家亡的局面,你說皇上能不惦念著她麽?”

“仙師此次前來,莫不是要幫皇上定下取江南之計?”王鶴兒琢磨著他的話,只片刻就恢覆了雍容華貴的皇後模樣,以江山大事為要,“皇上在禦書房,仙師請吧!”

陳摶老祖樂呵呵地去了,故人相見,少不了帶些禮物,乃是一盒香膏。

此香膏色澤瑩潤,香氣清雅,不似道觀中所產,趙匡胤疑惑道:“道爺,此乃何物?”

陳摶老祖緩緩道:“帳中香是也,周二小姐所制,我特地拿來給你當禮物。”見趙匡胤面露喜色,接著道:“貧道此來為著三件事,其一乃周二小姐所托,現已完成;其二則是替那南漢的曦寧皇後傳一句口信,問皇上是否還記得舊日約定;其三嘛……聽說汴京樊家酒樓的酒菜極好,皇上如今也算是腰纏萬貫,不會吝嗇給老道擺一桌接風宴吧?”

二人相對仰頭哈哈大笑,待趙匡胤換上一身尋常衣衫,就一同出宮去往汴河旁的酒市。

陳摶老祖雖修道多年,卻葷素不忌,更不戒酒,還十分海量,倒是和趙匡胤有得一拼,二人相談甚歡。

“李煜自繼承帝位以後,對周二小姐很是寵愛,封她當了皇後。她的日子還算安穩,只一心看護自己姐姐的遺孤,皇上倒不必如何掛心。”陳摶老祖先是講起嘉敏的近況,好稍解其煩憂。

趙匡胤輕頷首,心中滋味難以言說,斟了杯酒自行喝起來,緩緩道:“曦寧皇後所托之事怕是有些棘手,如今我大宋剛取了川蜀之地,朕也曾派兵想先平定北漢,無奈兩次皆鎩羽而歸,將士死傷無數,百姓屍骨成山,如今實在不敢輕易用兵。”

陳摶老祖也自行斟了一杯酒,問道:“那皇上可有對策?”

“此事倒是也籌劃過一番……”趙匡胤低眉思忖道:“朕欲下一封國書到江南,命李煜寫封勸降書給劉鋹,若他肯歸降,這天下也能少一場血腥殺戮。”

“哦,皇上以為那劉鋹會歸降?”陳摶老祖似頗不以為意。

趙匡胤嘆息道:“姑且一試罷了!可自唐末以來,寰宇之內,州縣分割,百姓流離失所,如遭滅頂之災。每一次大舉征戰,都有無數人慘死於屠刀之下。當初朕北伐太原時,曾誇口‘誓不殺一人’,最後卻是血流成河,白骨露於野。如今連朕也不得不懷疑,征伐天下是否必要?”

“天下定於一乃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皇上心懷仁德實是萬民之福啊!”陳摶老祖敬了他一杯,接著道:“不過自來征戰天下哪有不流血的?很多事情皇上不做,後繼者也會去做,又何必拖延?”

“朕理會得!”趙匡胤又是一聲嘆息,“不過是多年征戰,有些疲憊,才說了這等牢騷之語。倘若劉鋹不肯歸降,該動的武力還是要動。南漢不過是偏居一隅才得保全,如今我大宋已盡取川蜀之地,拿下它也只在朝夕罷了。曦寧皇後之托,朕必會有所交代。”

二人在酒樓裏喝了半天,趙匡胤罕見的酩酊大醉。

湊巧花蕊夫人徐慧帶著丫鬟來酒樓買酒,昔年陳摶老祖曾在川蜀見過她,於是上前敘話。

原本見到這老神仙花蕊夫人很是開心,可三句兩句的就被他引來看到了醉酒的趙匡胤。

見對方做為難狀,嘖嘖兩聲道:“老道忙著求仙問道,眼下正要離開汴京,可皇上醉的不省人事,若無人看護著實不放心。”

花蕊夫人對趙家的皇帝無甚好感,然則聽老神仙之言是要她設法相助,遂道:“或許妾可以差人去皇宮叫來侍衛將皇上送回去。”

陳摶老祖嘿嘿笑道:“我說夫人吶,你此刻被囚汴京,難免會受小人暗傷,而今皇上這麽大一個靠山在你面前,你把握機會照拂於他,日後他感念你的這份情意,說不定能救護你脫離火坑,你說是不是?”

得其點撥,花蕊夫人眉眼輕動,心下已有了主意。待陳摶老祖大笑而去,就和丫鬟一起將趙匡胤扶上自己的馬車,帶回秦國公府。

誰知趙匡胤這一覺睡的很沈,直到傍晚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花蕊夫人思慮片刻,派家仆去宮中送信,希望有人來將皇上接走。

這信自然是轉交到了皇後手上,王鶴兒立時來到秦國公府接人。

把趙匡胤在馬車上安置好,王鶴兒禁不住回頭看著這位川蜀的絕色佳人問道:“夫人信中說是在酒樓裏遇見皇上,才將他接來秦國公府的?”

花蕊夫人聰慧機敏,自然聽出話裏的不同尋常之意,幹脆和盤托出:“回娘娘的話,是陳摶老神仙建議妾這麽做的,目的是望皇上記得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照拂,日後或會感念此情意,對妾有所救護。”

王鶴兒聽她無一字虛言,點頭道:“多謝夫人,此事皇上醒來之後本宮自會告知!”正欲上馬車,想了片刻又回頭問道:“聽說夫人認得南唐的小周娘娘?”

花蕊夫人隱藏下自己的驚詫,搖頭道:“妾與小周娘娘只是神交已久,並不相識。”

王鶴兒又輕頷首,似沒什麽可問的。

“不過剛才皇上熟睡之時似乎有所夢,夢中還叫著一個名字——嘉敏!”花蕊夫人似有所指,“妾聽聞那小周娘娘的閨名正是‘嘉敏’二字,想來是有些巧合。”

王鶴兒瞬間臉色鐵青,轉身上了馬車,可卻遲遲不動,片刻掀開車簾問道:“夫人今日之舉,在本宮看來頗有些獻媚邀寵之意,正好皇上的後宮嬪妃寥寥無幾,不知夫人可願入宮侍奉?”

花蕊夫人冷冷道:“皇後娘娘莫不是在賭氣?自己唯恐爭不過那小周娘娘,想拉妾身為你所用,好一起爭寵?”

“你……”王鶴兒被她說破了心事,氣怒不已,冷哼一聲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聰慧過了頭,還是不惜命。不管那小周娘娘如何為皇上所愛,可陪在他身邊,為他生兒育女之人乃是本宮,本宮何須爭寵?”

花蕊夫人冷笑:“在妾聽來,娘娘此話怕是言不由衷!”

王鶴兒羞怒,可她畢竟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子,也不加留難,命侍衛起駕回宮。

算起來夫婦二人已有月餘不在一處,而今把皇上帶到金泉宮,還是因其酒醉的緣故,王鶴兒免不了心下又是一股酸澀滋味。

自行卸了晚妝與他同榻而眠,趙匡胤卻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也不知是否故意為之。

王鶴兒暗自落淚,熬到夜半才迷迷糊糊睡去。

過了兩個時辰,天蒙蒙亮,趙匡胤起身上朝,穿上衣裳正待束發,卻發現自己無名指上空空如也,驚道:“朕的指環呢?”

那是在南漢時他憑著酒量從藥王婆婆手中贏來的,原是一對,另一個戴在嘉敏手上,他曾發誓此生都不會取下來,可醉了一場酒,指環竟然不見了!

王鶴兒慌忙披好衣衫,在床上尋了一番,不見蹤跡,蹙眉道:“這個時辰皇上該去上早朝了,指環由妾來找!”

縱然一直恪守著皇帝的本分,可丟了這麽重要的東西,趙匡胤一股氣憋在心裏,竟不想去上朝,此時登聞鼓卻響了。

【作者有話說】

日更一段時間,等後期存稿不夠了再調整。

日常求收藏(*∩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