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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準備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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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準備開業

◎大家願意跟我做嗎?◎

林知了用夾油餅的長竹筷把蛋液聚到一起, 就叫二嫂用笊籬撈出。

劉麗娘沒有想到真能成型。突然想起雪衣豆沙很脆弱,她認為炸蛋比“雪衣”還要酥脆,以至於不敢碰。薛瑜奪走笊籬, 嘀咕一句:“又不是拿出去賣。碎了就碎了!”

十二個炸蛋全部出鍋,劉麗娘去拿食鹽。

林知了疑惑, 問她拿食鹽做什麽。劉麗娘認為這玩意跟花生米和豬油渣一樣, 撒上細鹽才好吃。

林知了趕忙端走:“待會用。二嫂,你把油盛出來。瑜兒,牛肉切成小塊做紅燒牛肉!我去休息!不許動我的雞蛋!”

劉麗娘:“誰稀罕!好好的雞蛋炸成褐色,我不信能有多好吃。”

看著柴火的少年擡頭:“你別吃!”

“憑什麽?”劉麗娘反駁, “蛋液是我做的,你的豆沙也是我租車去東市買的,我不吃雪衣豆沙,還不許我嘗嘗炸蛋?”

少年不高興地問:“不好吃你也吃?”

“那我也要嘗嘗。”劉麗娘擔心小姑子又靈機一動把牛肉燒成酸甜口,盯著她下調料燒牛肉。

薛二哥把少年拉起來, 他來燒火。

小鴿子端著雪衣豆沙去書房, 只因先前薛理嘗了兩個又去書房繼續他未完成的試題。

薛理聽到腳步聲擡眼看一下:“你姐吃了嗎?”

小鴿子點頭:“姐姐吃了兩個。”

“你還在換牙, 少吃點。”薛理提醒。

小鴿子有個同窗牙根是黑的, 他覺得很難看, 那個同學也不敢大笑:“我不吃!”趴在桌案一端, “姐夫,姐夫, 姐夫——”

薛理放下毛筆, 無奈地問:“叫魂還是念經?”

“二嫂不願意吃這個。說她若是吃了,阿姐下次再做她就要幫忙打蛋白。廚房還有幾個夠二哥和魚兒姐姐吃的。”少年用“你懂了嗎”的眼神望著他。

薛理輕笑:“拐彎抹角想說什麽?不能告訴堂長這個雪衣豆沙是你阿姐做的, 假裝你幫他買的送過去?”

少年自認為這個辦法極好:“不可以嗎?”

“他看到這個盤子就知道是我們自己做的。”薛理朝他臉上捏一下, “告訴他, 三月三,仁和樓推出新點心。礙於仁和樓還沒開業要保密,所以先前騙了他。”

少年試探地問:“就留我們自己吃嗎?”

薛理:“明早起來幫你阿姐打蛋白,早上做兩份送過去。先前堂長給你的籃子在家吧?”

少年點頭:“在櫥櫃上放著。”

薛理捏一個雪衣豆沙:“去跟二哥和魚兒分了吃了。”

小鴿子又往他口中塞一個,到廚房就勸二嫂嘗嘗。

劉麗娘不吃,堅決不吃。

少年一臉無語:“以後我和姐夫幫阿姐打蛋白。”

話音落下,劉麗娘捏走一個。

小鴿子把餐盤放竈臺上,他捏一個就打量薛二哥等人,趁著幾人各忙各的,剩下一口放大花嘴邊。

天氣寒冷,大花每天都睡在廚房柴堆旁,離薛二哥不到兩步,哪怕小鴿子的動作很隱蔽,薛二哥不回頭也能猜到他在做什麽。

薛二哥嘆氣:“大花可以吃豆沙嗎?”

“狗吃屎!”小鴿子言外之意,豆沙不適合餵狗也比屎有營養。

薛瑜皺眉:“惡心不惡心?我在做肉!出去!”

“出去就出去!”小鴿子嘴裏叼一個豆沙,手裏拿一個,另一只手把大花拽出來。

大花本性鬧騰,奈何碰上個精力旺盛的主子爹,上茅房要大花陪,吃飯要大花陪,從學堂回來還要陪大花遛彎……好不容易躲到窩裏睡一會,不是被薅耳朵就是被揉腦袋,晚上還要看家護院,簡直要了狗命。

大花無精打采地出去,林知了在屋裏瞇一會,精神抖擻地出來:“林飛奴,又拽著大花去哪兒?待會就吃飯了。”

少年把掛在嘴邊的雪衣豆沙塞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出陪大花散心。

大花生無可戀地擡起狗頭看著他,無聲地問,你看我想散心嗎。

林知了從來沒有想過能從狗臉上看出“心如死灰”,“我看大花更想在廚房等著吃肉!”

“還沒做好啊。”小鴿子把另一個雪衣豆沙放嘴裏,騰出手拿起廂房窗臺上的狗繩給大花系上,咬掉一半雪衣豆沙,另一半塞大花嘴裏。

算了!看在主子爹有什麽好吃的都想著大花的份上,大花再次舍命陪爹吧。大花搖著尾巴往前沖。

小鴿子回頭看他姐:“你看,大花想出去吧。”

沒看出來!林知了提醒他不許出居民坊。

雖然坊墻形同虛設,可也是一堵墻。雖然坊墻被開出很多門,由於每道門都離居民極近,是以每道門附近從早到晚都有人。他不出坊墻,居心叵測之人就不敢動手,只因很難避開坊內住戶。

少年沖她搖搖手就跟著大花跑出去。

大花身形稱不上高大威猛,畢竟是家養小土狗,又不是朝廷精心培養的獵犬。大花四肢朝地時只到它主子爹膝蓋上方,站起來也沒有它主子爹高,是以見多識廣的京師小孩不怕大花。

大花聰明溫順,最少在它主子爹身邊不敢鬧,坊間小孩叫它坐它坐,叫它趴下它趴下,以至於在巷子裏玩鬧的小孩一看到大花就朝它跑過來,遞出手中飴糖。

小鴿子擋下:“大花不可以吃糖!”

“大花愛吃什麽?”

小鴿子不假思索地說:“肉!”

“我也愛吃肉。”小孩一臉可惜,“大花,吃不吃炊餅?炊餅也好吃。我娘做的炊餅,我一次可以吃三個!”

小鴿子告訴他大花吃飽出來的,再吃會撐破肚子。

幾個小孩很是失望,看到他手中的狗繩就眼巴巴望著小鴿子。小鴿子把狗繩遞過去,小孩跟駕車似的叫大花快跑。

大花耳朵裏塞滿狗毛,聽不見!

小鴿子前面跑,大花本能去追爹!

牽著大花的小孩高興地笑著跟上去。

薛理出來找小舅子吃飯,看到的就是他一腦門汗,大花累趴在地上。薛理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同情一只狗。

薛理無奈地嘆口氣,抱起大花:“餓不餓?”

少年跳到他身邊:“餓!”

林知了做的雪衣豆沙被少年吃掉三成,可是他在外面跑了半個時辰。薛理發現他走起路來沒有一絲疲憊,決定有了錢就買馬買弓和劍,給他安排上,省得小舅子越長大越能鬧,假以時日累趴在地上的不是大花,是他!

林知了看到薛理和小鴿子進來,就叫他倆洗手,她去盛面。

先放白菜葉和紅燒牛肉,再盛半碗面湯,隨後放一勺面。往常不是這樣,今日要給炸蛋留地方,是以林知了又舀半勺肉湯,最後放上炸蛋。

一家人到中堂坐下,劉麗娘等著林知了先吃。

薛理先嘗一口面,沒問題,再嘗一口肉,很爛糊,哪怕炸蛋不好吃,僅憑這兩樣也能吃飽。薛理大膽嘗一口炸蛋,然而才夾起就被林知了按下去:“泡一下。”

林知了把她的炸蛋翻個面。

“好吃!”小鴿子不禁開口。

林知了朝弟弟看去:“是不是比煎雞蛋好吃?”

小鴿子很是誠實地點頭。

劉麗娘將信將疑的嘗一口,因為一半浸了湯汁,一半酥脆,以至於到她口中是酥香裹著湯汁,又有鹵牛肉的濃香,不是荷包蛋可比的。

劉麗娘忍不住打量林知了:“咱倆天天在一塊,怎麽你能想到,我就沒想到雞蛋液可以這樣做?”

林知了:“以前煎荷包蛋的時候就想嘗嘗用油炸是什麽味。可是不把蛋液攪均勻就倒入油鍋,外面炸糊了,蛋黃還是嫩的。不過家裏不缺吃的,又很忙,這才拖到今日。”

薛瑜忍不住說:“要是我就全倒進去。”

林知了:“炸壞了呢?幾個雞蛋不是白費了?”

薛瑜恍然大悟:“所以你加了漏勺一點點滴進去?”

“是的!”林知了指著餐桌中間的盤子,“還有六個,一人一個。”

薛瑜立刻把碗裏的炸蛋吃掉。然而她急也沒用,湯被炸蛋吸走,再不吃面就坨了,她只能先吃幾口面,隨後去廚房盛一盆面湯加肉湯,給每人來一勺。

薛理吃飯很克制,很少讓自己吃撐。可惜今日不知不覺吃多了。有了飽腹感,再把菜和肉吃完,忍不住打嗝。

小鴿子倒是剛剛好,只因他的炸蛋分給大花半個,又偷偷給大花幾塊肉。

林知了給大花留一盆面和湯,又給大花澆半碗肉湯,大花也是有些日子沒有吃過這麽有滋有味的,以至於盆被它舔的幹幹凈凈,都不用它爹幫它刷。

翌日清晨,劉麗娘聽說給堂長做兩盤雪衣豆沙,這次她沒躲,叫薛理去東市早點鋪子買豆沙。人家賣豆沙餡饅頭,以為薛理也是用來做饅頭,就勸他買兩個現成的,他家饅頭不貴的。

薛理微微搖頭拒絕他的提議。端著碗上了驢車,心說這一碗豆沙沒有來回車費貴。

回到家中飯也好了,林知了叫薛理和小鴿子去堂屋用飯,她和二嫂做雪衣豆沙。薛理和小鴿子吃好飯,林知了把熱騰騰的雪衣豆沙放入竹籃中。薛理和小鴿子租車去學堂,林知了幾人才用飯。

到學堂門外,薛理叫小舅子停下,他拿出一盤雪衣豆沙:“你去教室,我給堂長送去。”

少年疑惑不解:“去教室做什麽?”

薛理半真半假地說:“有了好吃的要給同窗嘗嘗,日後別人欺負你,他們才會幫你。若是你很自私,別人憑什麽幫你?”

姐夫言之有理!少年又有個問題:“要告訴他們是阿姐做的嗎?”

薛理微微搖頭:“打蛋白太累。如果他們知道了,拎著點心去咱家拜訪,你姐是做還是不做?”

“我知道了。”小鴿子決定用糊弄堂長的話應付同窗。

也不是每個少年都愛吃甜食。可是沒有人能拒絕油炸食品。結果顯而易見,小鴿子帶去的雪衣豆沙不夠分。

因為來得晚只嘗到半個的少年恰好喜歡甜食,追著小鴿子要廚子地址。小鴿子勸他再等等。三月三還有二十多天,等不了!少年拿出荷包,“幫我買一個!”

小鴿子打開荷包看一下,驚得瞪大眼睛,兩塊銀角子和三片金葉子,他不怕被搶嗎?少年住在崇仁坊,雖然坊墻也被坊內住戶開出許多道門,但門邊都有護衛,是以不擔心有人在崇仁坊行兇。

小鴿子很是不舍地把荷包還給他:“不行。”

等著他妥協的少年們不約而同地轉過來,眼神示意他再說一遍。小鴿子很認真:“做人不可以言而無信!”

話音落下,那位少年非但沒有生氣,一巴掌拍到小鴿子肩上,大聲宣誓:“林飛奴,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親兄弟!”

林飛奴驚得微微張口,這麽草率嗎?

那位少年轉向同學:“是不是有點草率?要不要準備一個香案對天起誓——”

小鴿子趕忙打斷:“不用,不用!”他可不要割手喝血,“我們是同窗。我姐夫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窗情。我們今生可以在一個教室上課,就是異父異母親兄弟!”

“對!”那位少年也不想喝血,順著他的話應下,“你看,咱倆都是親兄弟了,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這個雪衣豆沙在哪兒買的?”

小鴿子驚了。

這世上居然有比他姐夫和阿姐還要狡猾的人。

小鴿子搖頭:“如果別人也要同我結拜,找我問你的秘密,我說還是不說?”

那位少年沈吟片刻:“那就三月三吧。”隨即又忍不住抱怨,“為何是三月三?三月三是有情人相會的日子,我爹說我們毛還沒長齊,三月三跟我們有何關系啊。”

小鴿子:“因為做雪衣豆沙的廚子比我們年長吧。”

那位少年頓時無法反駁。恰好這個時候先生進來,一群半大小子趕忙散開坐好。

晌午學堂管飯,吃的還不錯,然而小鴿子想念昨晚的那碗牛肉炸蛋面。越想越覺著午飯難以下咽。可是他餓,只能沒滋沒味地往肚子裏咽。

此刻林知了已經接到魏公公送來的七位太監和九名宮女。魏公公還把這些人簽的契約交給林知了。

林知了可以放心用,就叫所有人跟她去菜市場,先買面粉、雞蛋和豬肉,然後配菜調料。因為人多,離市場不到一裏路,是以一行人走著過去,又每人拎著大籃子走回來。

劉麗娘先教所有人和面,等面醒發的時候,林知了叫不善廚藝的人切肉洗菜,會做幾個菜的人都給她打蛋液。

輪流打出蛋白,林知了教眾人做蛋糕。薛二哥和薛瑜幫林知了打下手,早已準備好蒸蛋糕的陶瓷碗。

這個時候薛二哥也移到竈前,跟妹妹一起燒火。薛瑜燒煮水和燉紅燒肉的鍋,薛二哥燒蒸雞蛋糕和炸蛋的鍋。

林知了指著菜油對徒弟們說:“用這個油炸出來的蛋香味不夠。最好是加點豬油。明天買了豬油再試一次。”

在東宮廚房當徒弟的小太監懷疑聽錯了:“林娘子,你說炸什麽?”

林知了拿起漏勺:“看著!”

油鍋熱了,林知了把漏勺放油鍋上方,閑著無事攪拌均勻的蛋液慢慢地落下,劉麗娘拿出長筷把蛋液聚到一起,近乎變成碗口那麽大的圓餅就撈出。

滿心疑惑的眾人不敢相信蛋液竟然可以炸著吃。

劉麗娘看到水開了,長筷隨手遞給身邊人,她把面煮了。

今日跟昨晚一樣,先盛白菜和紅燒肉丁,然後盛湯和面,最後放一塊炸蛋。待所有的面出鍋,蛋炸好,林知了發話:“嘗嘗你們自己做的吧。”

看起來簡簡單單一碗面,讓有幸吃過山珍海味的宮女太監大開眼界,直呼面香肉香蛋更香。

林知了吃飽後掀開籠屜,蓬松的蛋糕出現在眾人眼前。在東宮廚房幫忙的小太監不禁問:“跟禦廚做的一模一樣?!”

林知了給他一碗:“你師父跟我學的。”

小太監:“不是丹陽郡王給的食譜嗎?”

林知了:“我老家哪兒的?”

小太監恍然大悟。

原本只是把這裏當成臨時落腳點,不是真想在酒店做事的幾名宮女和太監不約而同地轉向林知了,不敢相信跟她們年齡相仿的小娘子這麽厲害。

林知了:“這個炸蛋是我這兩天做出來的。丹陽郡王的廚子不會,宮裏的廚子也不會。我不能保證別的地方有沒有類似的,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諸位,京師獨一份。只憑這個,諸位還擔心這個酒店入不敷出嗎?”

眾人不擔心,只因據他們所知,東市有雞蛋和面混在一起做出的蒸糕,但是不如林知了的蓬松香軟,這個雞蛋糕在東市也是獨一份。

東市許多小館子能長存幾十年,通常靠的是一個秘方。他們可是有倆。也不對,有三個。東市雖然也有紅燒肉,但沒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的紅燒肉。

窮人不舍得去酒店吃肉,富貴人家不稀罕吃油膩的肥肉和塞牙的瘦肉,這就導致東市的酒店沒人賣豬肉,市場是空白的。

興許不賣酒的小飯館有五花肉,可是小飯館的客人又不是林知了的目標客戶。

林知了對眾人說:“諸位的月錢低,你們不說我也清楚。大家好好做,到月底我請示殿下,撥出一點當大家的獎金。大家願意跟我做嗎?如果不願意,也可以回去。我會告訴魏公公,就說你們不善廚藝。”

眾人不約而同地選著留下。

林知了:“我們下午繼續做這幾樣?每三天學幾樣,我們爭取桌椅板凳做好就開門迎客?

在宮裏當徒弟的小太監對此最有感觸,天天對師父跟伺候祖宗似的,師父都不舍得漏一招半式。如今只是跟著林知了做事,每月還有月錢就能學到安身立命的本領,以至於小太監激動地大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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