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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這麽大可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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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這麽大可真是不容易啊

想著嚴老頭的要求,紀詩昀一中午翻來覆去沒睡著,忽然靈機一動:可以從張山梅身上取材呀?不過得先確定她生活的時代。

好不容易等到張山梅睡醒,紀詩昀打開電腦,問小女孩:“你知道那邊現在是哪年嗎?”

張山梅歪著頭想了想:“木德四年,俺奶奶說官老爺們還挺講究風水,什麽火德木德的。”

紀詩昀差點笑出來,又憋回去了。木德?更大可能是“沐德”吧?不過有五行風水之說,看上去跟華夏文明挺接近。她又問:“你能跟我說說你們村什麽樣嗎?"

“俺村叫張家村,村裏主要是種地的,也有獵戶。東頭有棵大槐樹,嗯……還有別的樹。”張山梅越說越慢,“姐姐問這個是要做什麽?”

“寫論文,你就當是寫書吧。”

張山梅又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俺也能被寫進書裏?俺聽說只有非常厲害的人才能被記下來呢。姐姐居然能寫書,一定非常厲害吧?”

“還行還行。”紀詩昀接著問,"你們村外面呢?有沒有什麽城?”

“有縣城,名字俺不好意思說,太俗了。”

“沒別人聽見,你說吧。”

張山梅湊進紀詩昀,小小聲說:“叫大腚縣。”說完捂著嘴嗤嗤地笑。

紀詩昀一楞:大定縣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接著反應過來她在說哪個腚,也是樂了:“是挺有意思的名字。再大的城呢?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俺沒出過村。”

“那你們織布用什麽樣的紡車?"

"沒有紡車了,前幾年鬧匪災,被搶去了。俺嬸子就是那個時候沒的。俺家本來有上百畝地,為了平匪被官府征去了一大半,這幾年沒吃的,又變賣了些。”張山梅說著有些低落,但又得意起來:“不過俺奶奶年輕時候可厲害,說是……會織綾!"

織綾?莫非還真是唐朝?紀詩昀兩眼放光,接著問:“你們那邊的大官叫什麽?”

“俺們平時都歸村裏的裏正管,裏正要聽明府的,明府聽聖人的,聖人就是最大的官。”

得,問不出來。不過“聖人”“明府”這個稱呼,很唐朝啊~

“你們地裏種什麽?平時吃什麽?”

“俺家種麥子,也種粟。院子裏能栽點葵菜,也出去摘野菜。平時不下田,就煮糊糊吃;下田的話俺爹俺叔俺哥能吃上餅。”

“能吃上肉嗎?”

“過年能吃一回羊肉。俺奶奶養了雞,一個月裏能分著吃一回雞子。獵戶家三叔獵著過鹿和獐子,不過俺分不著。”

“你們種地用的犁是什麽樣的?轅是直的還是彎的?”

“彎的。之前俺家還有牛,現在也沒了。”

很好,是曲轅犁。

紀詩昀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引導,終於從張山梅嘴裏確認了她所處的時代的基本情況,生產力大約相當於中晚唐,時局頗有些動蕩。貨幣方面以物易物為主,"官錢"只在納賦時見。

有綾、綃這樣的高級紡織物,但平民大多還是穿麻布衣服。至於醫療水平麽,治了也不一定比不治強,草藥和符水都不過是安慰劑。

"你們那邊小孩子好養活嗎?"紀詩昀嗓子發幹。

張山梅低頭玩手指:"好不好養的,誰家沒死過幾個小孩子呢?好些小孩子生不下來,還拖累得娘也沒了。還有些生下來也養不大,俺弟弟就是三歲上,一場大病沒的。俺來這邊,爹娘怕不是以為俺也沒了。"

紀詩昀再次呼喚系統,你拐走孩子好歹跟人爹娘打個招呼啊!可惜,還是什麽回應都沒有。

紀詩昀接著問:“你們那邊婚禮怎麽辦?”

張山梅苦惱地托著下巴:“俺不太清楚,俺大姐出嫁時俺還小呢。就知道當時他們搞了一對大雁來,還要姐夫念好多詩。姐夫不會念,都是跟他一起來的人念的。”

好的,唐代的“奠雁禮”和催妝詩也有了。

“那彩禮和嫁妝呢?”

“彩禮……有羊!俺記得羊肉可好吃!嫁妝不知道……嗯,有一次俺叔跟俺爹吵架,好像抱怨過不該過姐姐陪嫁那兩畝地。”

“你家誰管糧食布匹這些東西的分配呢?”

“俺奶奶管做飯,布料是商量著來。不過俺爹和俺叔都會想法子去野外掏摸點吃的,有一回奶奶罵他們在外面背著人偷吃。不過俺也會跟小姐妹出去找點能吃的野菜樹葉之類的。這是年成好的時候,年成不好,連樹皮子草根子都得搶嘞。”

傻姑娘,你在外面是真找東西吃,你爹和你叔就不一定在幹嘛了。不過紀詩昀沒說破,又問:“那你娘有私房嗎?”

“沒留意。俺就知道娘有一身藍布衣裳是出嫁時候穿過來的,可寶貝了,都不許俺摸,怕摸臟了。別的應該沒有了,俺奶奶盯著娘嘞,不許她偷吃偷喝,不然要打呢,但是俺哥哥偷吃就不挨打。”

看來問這些細節屬實是為難小姑娘了,好在論文方向已經逐漸清晰,從婚嫁制度看晚唐底層女性勞動力和財產的轉移。

嚴老頭的批註浮現在腦海:"要具體到某個時期某類人的經濟活動。"——現在她見識到了,是"被經濟"的活動。

紀詩昀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思索,就被張山梅怯生生的聲音打斷:“姐姐,你能講講你們這邊是怎麽過活的嗎?”

禮尚往來,這很公平。紀詩昀回答了小姑娘的一個又一個問題,終於遇上了她最怕的:“姐姐,我能出去看看嗎?”她只好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們試試吧。”

樓道裏沒人,而且根據上次的測試結果,就算有人也看不見張山梅。紀詩昀帶好鑰匙,把小姑娘領出門。結果沒走兩步就看見小姑娘在原地踱步,就像是游戲人物撞上了空氣墻,又像是小倉鼠轉倉鼠球,不管怎麽努力都沒法前進一寸。

張山梅也發現了不對,一臉驚恐:“姐姐,俺不會真死了吧?被道士拘魂拘來了?”

紀詩昀心想你現在到底是什麽還真難說,系統又一直不在線。但是看著小姑娘眼圈都紅了,也只好哄她:“沒事沒事,沒有死,我們活得好著呢,而且會越活越好。”

張山梅還是撇著嘴:“俺這樣,是不是成了他們說的那個什麽……地縛靈?”

“別瞎說!”紀詩昀斥了一句,又哄道:“我們不出門也能看世界呀。咱先回屋,我給你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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