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 第 67 章

關燈
67   第 67 章

◎我愛你◎

奉頤最初沒理解到常師新口中的“廢了”是什麽意思。她一腦門情緒全用在鎮壓常師新那句見死不救的驚天言論上去了。

是出了常師新辦公室大門後, 看見幾個小員工畏畏縮縮地準備進去匯報工作,仿佛怕極了裏面的人時,她才倏然醒神——他說的是生理與職業, 都廢了。

奉頤脊背倏然就有些發寒。

劉斯年這樣的人固然不值得同情,她也不會抱著萬事太平的聖母心祈求常師新能有半點憐憫。

只是……

深究這原因, 她發現自己最驚懼的,是因為這樁事故,趙懷鈞也在列。

她曾經一個人拿著薄薄的劇本蹲在避風的角落裏,聽聞過他們那些在常人耳中算得上奇聞異事的手筆。那些事情被繪聲繪色裝上一層套子,說給旁人聽時, 要麽褪去許多荒唐底色,要麽精彩駭人得兩三句便能躍然紙上。

奉頤從前就明白,他表面溫善, 背地裏與高從南就是一路人。

不然絕不可能在瑞泰站穩腳跟。

其實從如今的規劃方向來看,她已能隱約預感到常師新有意將她與瑞泰部分脫離。畢竟關聯過緊算不得什麽好事, 就譬如今日劉斯年一事,若彼此真出點什麽狀況, 那可就真的翻船翻一窩了。

屆時瑞泰定如大山般風雨不倒,那麽倒下的,只能她這個小嘍啰。

奉頤佩服常師新在這些事上的前瞻性。

如今時機尚未成熟, 常師新還沒打算讓她完全脫離“瑞泰”二字,所以這麽個根基剛穩的時機, 她來這麽一出,換做誰都會生氣發怒。

可是……

奉頤眼瞅著那幾位小員工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走進去關上門, 心口沒由來地發堵。

她覺得, 常師新好像變了。

但說不上哪裏變了。

不過是覺得今日這場景輕微脫離了自己的預判, 常師新沒了往日的包容心,多了幾分重利與冷血。

他不是不認識程雲箏,當年半夜與她上山找程雲箏的事更是說做就做。將那時與今日比對……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車開出瑞也嘉上公司大樓,奉頤半躺在後座,左思右想都不得解。

今日沒有多餘行程,寧蒗在前座問她還是回木息闕嗎?

好似木息闕已經成為她在北京固定的家。

因為工作總是滿世界亂飛,所以沒工作的時候,奉頤反而更愛待在家裏哪兒也不去,偶爾心血來潮會想想旅游的事情,但她很少心血來潮。

車照舊開到地下車庫,奉頤下車前,寧蒗忽然攔住了她。

這個心思細膩的姑娘瞧出她情緒波動,轉頭從自己背包裏掏出一個香囊福袋遞給她。

紅色的香囊包小小一個,上面繡著字:前程無量。

“這是我前幾天跟我家老佛爺去潭拓寺禮佛,特意給你求的一個。裏面有符紙,是大師開過光的,聽說特別靈。”

寧蒗搖頭晃腦地笑道:“我嘛,當然是求自己開心順利,給你求的可是前途璀璨拿獎手軟哦。”

“你放心,奉頤。今後不管有多少坎坷,我、常總、程哥,我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奉頤把玩著那只福袋,笑了起來。

她習慣地揉了揉寧蒗的頭,誇她是團隊開心果。

粟粟說得一點也沒錯。

寧蒗趴在窗上目送她下車,眼睛彎彎地笑:“不過話說回來,趙總從事發這些天,連面都沒露過,就這麽把事兒解決了?”

奉頤動作瀟灑地將挎包甩到身後,眸光悠遠,鼻息輕嘆。

以往她有什麽狀況,趙懷鈞都是第一時間趕來見她,哪怕本人未能親自來照面,Leo這個小跟班也會及時帶著他贈來的禮品與歉意登門解釋。

在這方面,奉頤還挺好哄的。照單全收後一切如舊,該怎樣就怎樣。

可這次,他竟然連通電話也沒有。

如斯繁忙,若真是手頭上有什麽事情,恐怕不是小事。

“可能,集團近日形勢緊吧,”奉頤不自覺地替他解釋,“過兩天咱們進組,反正能在北京待三個月,隨時能見。”

寧蒗嘿嘿一笑,車窗開始慢慢上升,那句揶揄也一並擲來:“吹吧你就,舍得嗎你?”

這話聽得奉頤當場就瞠圓了眼,沒好氣道:“臭寧蒗說什麽呢你!”

寧蒗笑意逐漸浮誇。

司機也默契,一踩油門,帶著寧蒗跑了。

兩天後,奉頤進了新劇組。

她接的電影多偏都市題材,這次也不例外。

北京青年奮鬥的故事,在大時代背景之下聚焦當下年輕人的心態與生活。這種片子商業性質高,受眾更廣。奉頤勘察過,導演功底足,編劇是導演老婆,夫妻檔配合穩定也默契,質量可觀,來年沖獎概率也更大。

電影《從前有個小姑娘》上市,票房收尾工作特別漂亮,“奉頤”這個名字的的聲量一路激漲。如果不是因為這,她也沒機會接觸這部戲。

奉頤經多方位考量後定下這個戲。沒幾天的功夫,程雲箏進組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程雲箏想靠這個打一把翻身仗,此刻算是邁進了半個門檻,聽肖冰說他特別努力,成天都抱著劇本啃,生怕投資方不滿意,給他換了。

其實投資方壓不過高從南,自然不敢不用。

只是程雲箏被蒙在鼓裏。

劇組取景大部分都在北京,奉頤作為女主,戲份重臺詞多,沒多少時間回木息闕,更多的時候是住在劇組安排的酒店裏。

不過偶爾若是拍攝地離得近,她也會順便回一趟。

但趙懷鈞都不在。

從夏季的尾巴,到北京落下第一場秋雨,趙懷鈞都沒有回過一趟木息闕。

中途給她打來的電話也不多。一個好不容易閑暇了,一個卻馬上要開拍,沒說幾句話便匆匆掛斷,於是總這樣錯過。

但不論兩人聯系多少次,說話有多緩急,都對那日劉斯年的事情避而不談。

而奉頤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瑞泰內部突然開始動蕩了。

沒有不經歷風雨的企業,這樣的無形刀劍放在他們那裏,不過是家常便飯。

趙懷鈞沒同她多說,而被蓋得密不透風的內部資訊,旁人也只能打聽著些邊角料。奉頤不大了解全貌,只知這次事態嚴重,趙懷鈞抽不得身。

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因為北京天氣轉涼的那段時間,趙懷鈞的電話來得一天比一天晚,聽筒裏的聲音一天比一天疲憊。

那天奉頤下戲晚,已經快淩晨的時刻,卻還是回了一趟木息闕。

從大門口開車進去,保安大叔探出一顆頭對她問好,笑得臉上的褶皺堆在一起:“這麽晚回來?”

奉頤也隨口問了句:“趙先生回來了嗎?”

保安搖搖頭。

又沒回。

都多長時間了。

奉頤到了家,直接鉆進浴室洗了個澡。

洗完後出來正好聽見手機在響,她有預感是他,走過去拿起,果然如是。

她接起來,忍著氣沒發作。那犟如啞巴的樣子,好似將這些日子的狀況揣了有一肚子。

趙懷鈞也察覺到她的情緒,電話那端傳來一聲低沈的笑,帶著愉悅,顯示男人此刻心情極好。

是他近段時間難得的好情緒。

林林主動過來蹭她的腿,她低下身將林林抱起,盤腿坐在書房的沙發上。

“想我了?”

男人的聲音低啞慵懶,溫磁的底調刮得耳朵癢癢,直鉆心底。

奉頤正專註在林林身上,林林眼睛大大圓圓地看著她,好奇地對她輕輕“喵”了一聲。

可愛得奉頤沒忍住,使勁兒搓揉了他一把。

趙懷鈞人壞,但養的貓卻乖得很。

不都說寵物隨正主麽?怎麽不靈驗?

她歪了歪唇角,懶得再與他計較,跳過男人的調戲,問道:“在哪兒呢?”

“倫敦。”

難怪隔這麽長時間都沒音訊,合著是又跑去倫敦了。

“什麽時候回來?”

趙懷鈞笑意更甚:“真想我了?”

奉頤不接他的話。

卻被這人不依不饒的無恥弄得想笑。

轟隆隆——

一道悶雷緩緩響過。

奉頤轉眸,窗外天空烏雲沈壓,夜幕之下的四九城依然華燈絢爛如朝霞。

她起身走過去,推開那扇窗,清新泥土的味道翻滾進屋內,沈悶瞬間被打破。

奉頤望著霓虹之下的細雨密布,忽然就心軟了。她伸手去接那縷絲雨,換了個聲,對他輕道:“今天北京在下雨。”

那邊頓了頓,說:“倫敦也是。”

這話說完後,兩人有過片刻的沈默。

奉頤覺得這人今日心情雖不錯,但好像聊起天來,比她的心事更多。

他那邊很靜,靜到奉頤聽不見任何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難以明了的心緒在靜謐細雨裏無聲無息地彌漫。

他叫了她一聲:“熙熙。”

“嗯?”

他仿佛準備說什麽,那瞬間卻忽然有雷鳴的聲音驟然破開,轟隆一下,徹底吞沒卷走他的聲音。

等到那陣聲音過後,奉頤繼續問他:“你剛剛說什麽?”

“沒。”趙懷鈞哂笑:“最近降溫,出門記得添衣,不要貪涼。”

奉頤還挺乖,哦了一聲:“知道了。”

他忽然又叫了她一聲。

奉頤一如應答。

可等了半晌卻沒等來什麽名堂。

奉頤狐疑,這人怎麽奇奇怪怪的?

還未待她想明白,對方又自說自話一般,低低念道:“熙熙。”

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

叫了又不說話,她有些煩:“幹什麽!”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趙懷鈞漾開淡淡的笑,舉起手機,欲言又止般地擡頭,望向眼前一望無際的黑夜。

沈默天穹蘊含蒼茫大地,就像雷鳴蓋住他的那句——

熙熙,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熊貓頭]48小時紅包補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