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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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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我不放手,你哪裏逃得掉?◎

趙懷鈞今年春節留在北京。

往年都是同高從南幾個人朝國外跑, 今年趙家局勢有變,老爺子要他立威,勒令他必須留在北京, 參與家中的團年夜。

趙家規矩嚴,都是些死板教條主義, 趙懷鈞以前就不愛參與,仗著彼時不受重視,一走了之倒也瀟灑。

可今年卻不行了。

他這幾年隱有冒頭之勢,每逢過年不願冒尖時扯個借口便飛去國外,那時趙國棟姑且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今年,趙懷鈞鋒芒乍現,前段時間更是直接在瑞泰的事務中強行插了一手, 潛移默化之間如斯重權,搞得趙國棟措手不及, 從此不得不重視起自家這位三公子來。

席間交談並不愉快。

家人虛以委蛇的場面向來最膈應,父子不似父子, 兄弟不像兄弟。

趙懷鈞神情淡漠,不多話,整場下來滿心的敷衍, 目色大都只掠過嬋丹官府外那一縷松枝雪色。

屋內暖氣十足,親朋言笑晏晏, 一派和氣——是首席上坐著的老爺子要的表面氣象。

可趙懷鈞卻歪身斜倚著扶手,翹著二郎腿,單手撐著顎邊, 盯著庭院中那株白皮松。

簇簇深綠的針葉覆蓋一層白雪, 青白交織, 在夜色中如同凜冽的碎玉。

這股子孤傲的從容,像極了那個姑娘。

昨天給她的那通電話最後,親人們笑擁而上,想聽聽她那聊天對象的聲音,寒暄的尾調已經傳了過來,奉頤慌忙否認,親人們偏不信,說什麽都要奪過她手機親自查看。小孩們尖叫打鬧,大人們八卦起哄,圍著這姑娘團團轉。

然而動靜在某一瞬戛然而止,前一秒的鬧騰熱情頃刻間彌散全無。

趙懷鈞放下手機,慢慢的,竟生出半分羨慕。

他走神得厲害,連旁邊那位嬸嬸叫他也不曾聽見,還是金宥利胳膊肘不著痕跡頂了頂他,他才勉強提神,人還沒看清,公式化的笑就已揚起:“怎麽?”

“懷鈞今年也三十三了吧?老爺子正著急你個人問題呢,你倒是給老人家一個準話呀?”

此話一出,倒是將趙懷鈞架上去了。

老爺子沒替他爭辯,掛著和藹的笑,那雙眼睛卻沈厚不堪捉摸不透。

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些他外面的荒唐事,可誰也沒將滿城風言風語裏的那位的女明星放在眼裏。

在他們這兒,這叫“戲子”。

這群人到底想的什麽,趙懷鈞還能不知道麽?

他默不作聲地勾唇淡笑,只問了句:“二嬸嬸這是替我瞧上了哪家姑娘?”

對方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白,楞怔了一下,剛要說話,趙懷鈞輕淡的聲音便橫插進來:“不過可惜,前兒我趕去廟裏算了個命,說的是讓我這兩年少碰紅線。”

他指尖輕點扶手,說到這裏時頓了頓,接而緩緩吐出:“容易折壽。”

話音一落,老爺子淡淡哼笑,滿意地扭過頭。

趙國棟卻臉色微沈,二嬸嬸臉上更是五顏六色的好看。

“你這孩子,大過年說什麽話?!”

旁邊的岳慧茹象征性打了他一下,又趕緊轉頭向二嬸嬸道歉。那語氣態度好得不得了,那二嬸方才被趙懷鈞壓下去的氣焰,經他親媽這麽一哄,又特麽漲了回去。

二嬸家打壓趙懷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打從他記事起,這人嘴裏就沒說過兩句好聽的話。若非瞧著如今他得了勢,恐怕連岳慧茹今日這番勸說也懶得搭理。

金宥利挺看不慣他這拎不清的媽,輕嘖一聲,卻沒說話。

論立場,她正走著離婚程序,許多財產糾葛沒個兩年扯不清,不太適宜在今日這場合拔刀相助。

只暗地裏長長嘆了一口氣。

趙懷鈞耐心盡失,呆得煩。

趙赫軒雖同他不對付,但兩人在家族聚餐這種事上,是少有的思想一致。但就是這廝就是個下作的,看出他有想溜的念頭,提前占了先機,笑嘻嘻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便退了場,弄得趙懷鈞不上不下,楞是坐回了那張椅子上。

那天結束時已近淩晨。

北京飄了一場大雪,嬋丹官府的紅墻青瓦頂上蓄了厚厚一層。

岳慧茹這時候總算從忙碌無效的社交裏想起了自己的親兒子,轉過頭想喚人時,卻發現自家這“逆子”早已經開車走了人。

初三北京的街道依然冷清,尤其是下雪的深夜,開了一段路,就見著零星幾個路人。

路燈的餘暉投射在儀表盤,緩緩流淌,明暗交替。男人冷硬側臉隱入昏黑的夜,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尖有一點猩紅明明滅滅,熏染驅趕著車內最後一點香水味道。

小小一方空間內只有音樂人聲,咿咿呀呀的,唱得難聽,聽得難受。

可趙懷鈞心思沒在車內,空曠到茫然的大街一如車內人的心境。

高從南他們今年在挪威,武邈與舒魏在倫敦,其餘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大過年的更沒必要聯系,也就是說整個北京城就剩他一個人。

車還在徐徐前進,光影不斷掠過車裏。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

明明有落腳的地方,卻偏偏覺得無處容身。

車載音箱的音樂終於是換了一首歌。

熟悉的前奏湧進,他霎時回了神。

《Castle》。

奉頤唱的那一版。

忘了這歌到底什麽時候添進來的,但實話實說,她唱得挺好,改明兒要是出張專輯,憑今日的熱度,定然叫好賣座。

趙懷鈞眸色微瀲,下一個路口時,油門一踩,忽然調轉了方向。

--

木息闕今夜無人。

前些天趁著年關差人來捯飭整理過一通,原先留在大廳的快遞箱子被一一分類放置在主臥衣帽間,這會兒房子倒比他上回來時寬敞不少。

奉頤不在,他也沒想著回來。這些天住在朝陽那邊的公寓裏,日子也算清凈。

這姑娘風風火火說走就走,走之前也沒想著給他留個信兒。不上心、不積極,趙懷鈞還挺那什麽。

可當他一開門,在玄關看見一雙簡便的女式休閑鞋時,頃刻間反應了過來——她回來了。

房間內意料之外的暖意也讓他略微意外,心口處到底是隨著暖意消融了。

趙懷鈞往裏走去,果不其然在沙發上看見一側躺著休息的姑娘。

室內昏暗,唯有窗外霓虹映照,微弱清冷的光投進來,她呼吸平穩,姿勢放松。一只手垂在沙發旁,地上是無意識滑落的白色紙沓,沒整理好,淩亂地散了一地。

應是她琢磨劇本時困意來襲,就這麽睡了過去。

日夜常伴的人,最是一眼就能分辨——此刻她睡得正香。

那一刻的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塞了進去,填得很滿。

要說趙懷鈞對她是個什麽情感,估計一半喜歡一半欣賞。

喜歡她待他的偶爾大膽的風情,也欣賞她不知停歇的精進與勇攀的野心。這些情感早已隨著這些年日積月累的相處冗雜,混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難分伯仲。

趙懷鈞站在那處看了一會兒,最後邁動步履,輕聲緩緩走到她跟前,撿起地上那沓紙,又躡手躡腳地將她橫抱起。

重了些。

大概被她的家人餵胖了。

他輕哂。

平時在他跟前又冷又傲的人,骨子裏其實就是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小姑娘。

他怕擾了她,盡量走得平穩。到了臥室,剛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就聽見臂彎間的人兒懶散著哼出一聲低笑。

那聲兒跟貓似的,又細又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軟綿,莫名地招人愛。

房間裏安靜,他也不自覺放低了聲:“醒了?”

她兩只手搭上了他,勾住他脖子往自己面前帶。趙懷鈞半跪在床邊,就著橫抱她的姿勢便壓了下去。

姑娘整只身子都在他臂彎,他埋進她肩膀,深嗅她那處洗發水與香水混合的味道。

困意微散,她閉著眼,偏頭貼住他,喃喃道:“做了個夢……”

夢見她還待在之前那小破房子裏,同穿著大褲衩的程雲箏拌嘴打鬧。

程雲箏賤,不知為何拿著一劇本,字字誅心地對著昔日瓶頸時的她說:那劉阿詩本來就演得比你好嘛。

關鍵這廝說得特別認真,好像真就這麽回事兒,沒辦法扭轉的事實。奉頤氣歪了鼻子,脾氣噌地就竄上來,啪一下,狠狠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程雲箏特心疼,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四處找粘合劑想給杯子“縫上”,口中還叨叨著,說這杯子可是水晶杯,你個窮鬼,賠得起麽你?

奉頤卻大叫:死程雲箏!那就是玻璃杯玻璃杯玻璃杯!

這個夢醒過來後才覺得好笑。

怎麽就做了這麽個夢?難不成心底裏還舍不得那個舊夢舊地麽?

她想起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奉頤今夜落地北京,回到這裏時,看見巨大落地窗外的四九城,哪怕春節大街淒清,俯視它們時,依然是滿目蓬勃經濟,鼎盛國力。

她瞧了半晌,最後定格在腦海中的,是當年程雲箏的那句——

「如果你有機會,站在高處往下望,就會發現,這北京城真是一望無際。尤其是這片天,不同的人看在眼裏,那滋味兒是真不同。」

說這話的那一天,奉頤正好試鏡失敗,那個導演刻薄地對她說演得這麽爛,怎麽敢進這圈子的?她被罵得心情郁郁,程雲箏拉著她下樓吃了一碗餛飩。

那時候的北京,於她而言就是自行車叮當穿過的胡同巷,槐樹底下樹影搖晃的修車鐵皮箱,舊小區公告欄張貼的一則租房啟事。

下了夜戲的姑娘在冬夜的路燈下等待夜班公車,呵出一團白氣,在空中懸停片刻,消失散盡。

一城一江湖,紫禁城紅墻依舊,漫天夢想在此鍍金。

夜深人靜總是多思多憶。

她望著腳底下的北京城,轉過身。

場景在那一瞬倏然倒退。

當年少女寬松T恤變成修身質感長裙,破舊老房子驟然間也變得敞亮,女人背對著的魚龍混雜的居民樓變成二環內夜幕之下輝煌氣派的四九城與國貿高樓。

無數樸素、渺小而謹慎的時刻,將年少的理想層層包裹,成就如今皇城之下衣香鬢影的光鮮與亮麗。

這些年一步一個腳印,索性是每個人都心滿意足了。

趙懷鈞哪裏會懂她心中的彎彎繞繞,只當她是剛睡醒時再正常不過的嘟囔,問道:“怎麽提前回來了?”

奉頤也開始學著他的語調,不著調地緩緩道:“有人說想我,我就回來了。”

情人床笫間的低聲呢喃是催化情/欲與人心的高手。

他沈沈笑開:“誰說了?”

奉頤輕嘖他,那模樣似曾相識。

趙懷鈞這才悠悠回過神來。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這姑娘一顰一笑竟都像極了他?他們的生活相交相融,許多習性相互感染,發展至今,她許多神情與話調,就連行事風格也在慢慢向他靠近。

她翻了個身,背對他。

困乏意難以消減,她想就此好好睡下,幹脆敷衍道:“那我明天就回揚州。”

再見,王八蛋。

奉頤是真不打算搭理他了。

她很困,很想睡覺了。

誰知,搭在她腰側的手卻動了一下,接著慢慢繞上圈住她整個腰身。男人溫熱的身子從後面覆上來,如往日任何時候一般,留戀地陷在她肩頸之間。

此時她也還當是兩人尋常的依偎。

直到那雙結實的臂膀驀然收緊,將她往跟前扯了一扯。兩人的身體更近更緊,她整個身子更像是被強制嵌在他胸膛與手臂間。

這個姿勢親熱過度,有些不太舒服。

奉頤扭了扭,想掙紮表示自己的不滿,可在動身的那一下,發現自己竟然被桎梏得動彈不得。

她緩緩睜開眼,喘了一口氣:“……趙懷鈞,我不舒服。”

男人卻沒有理她這話,只一昧收緊,再收緊,幾乎以勒的方式把她掌控在自己身邊。

奉頤這下是真難受了,瞌睡清醒了大半,想要回頭去瞧他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甫一轉頭,什麽都看不見。

他一言不發,沈浸在幽夜裏,分明與平常無異,手上卻仿佛惡作劇一般故意折磨她。

沒有任何前兆,只有越放越大的力道。

“你……”奉頤疼得想揍人,奈何雙臂被他禁錮,只留下雙腿徒勞地蹬著。

她覺得他想讓她死。

因為太疼太難受了。

“趙懷鈞!”她終於服軟道:“我疼。”

這話說完,後方的人總算有了動作,卻是雪上加霜似的,偏過頭,照著她脖頸咬了一口。

沒用力,但奉頤從他輕顫的氣息中感覺出他挺想用力的。所以他將那股勁兒發洩去其他地方,狠狠吮吸住她耳後那塊嬌嫩的肌膚,噬咬親吻,嘬出塊明顯的淤痕。

然後手臂驟然一松,終於釋放,身體仿佛卸下千斤重塊。

奉頤重獲自由,吸了一大口空氣,心臟砰砰直跳。

她忍著疼轉過去,想舉起手給這莫名其妙犯病的混蛋一巴掌。

可被他束縛的那一帶還未緩過勁兒,奉頤搞不明白這人到底在幹什麽,此刻也只能虛軟無力地拍了他肩膀一下:“不好玩你知道嗎?!”

他貼著她,兩只手托住她後脊,被她壓在身下。兩人依然親密相近,奉頤現下也總算是看清了這人的神情——古井無波,壓根沒什麽異常。只是眉眼半隱匿在黑夜中,她看不清時,總覺得有股壓迫感襲來。

她看見男人平靜的唇角忽而勾起,與往常那副閑散樣兒沒有分別。

他什麽都沒說,俯下身,開始一點一點地吻著她。

額頭、眼睛、鼻子,最後是嘴唇。

完全不同於方才吮吸她脖頸的力道,他輕柔輾轉在她唇瓣,舌尖靈活如手,勾住了她,吮吸著她,銜著她軟軟唇肉與她昏天暗地地唇齒交纏。

奉頤被他這套組合拳打懵了。

這算什麽?打一巴掌又給顆糖?

那個吻帶著撫慰與安定,片刻後,他微微退離,在她上方看著她。

呼吸交織,目光相匯。

他半跪在地,如同她虔誠的信徒,指掌撫過她的臉,唇邊淡淡的笑意溫到發柔,眼眸卻幽深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又低下去親了親她,低啞的嗓音像是調/情,也像是警告——

“你看見了,我不放手,你哪裏逃得掉?”

【作者有話說】

趙老板就類似於笑面虎,但比笑面虎更狠一點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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