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宗門底蘊（5）

白錦邊順勢敲了敲門。

屋裏傳來一個孩童稚嫩的聲音：“誰啊？”

“我們是誤入這座靈山的修士, 想要借宿一宿。”白錦邊解釋道。

“修士？ ！”裏面傳來一聲孩子的驚呼。

說話間，孩子借著月光給幾人開了門。

門一打開，便見一個衣著破爛, 但幹凈的女孩子，瞪著雙靈動的眼睛，打量了眾人。

見來人有六個, 有些局促道：“我們家沒有那麽多屋子，如果要借宿, 可能需要你們擠一擠。”

“不礙事，我們也就將就一晚。”白錦邊俯身, 朝著孩子笑道。

幾人一進屋，便發覺屋內孩子的母親正臥床，臉色蒼白如紙，印堂處隱約有黑氣, 因是有重病纏身。

而另一頭的屋裏, 住了孩子年邁的外婆。

老人見有客來訪，佝僂著身子起身為大家燒水備熱茶。

雖然白錦邊一再強調, 他們有足夠的幹糧。

老人家卻說這是山裏的傳統，進了家門的客人, 一定要飲一杯熱茶, 否則就是怠慢了客人。

小女孩接完眾人進屋，便忙著去西邊的屋子伺候她臥床的母親用湯藥。

伺候完重病的母親, 小女孩還來幫助年邁的外婆。

女孩兒身板小小，看著約莫五六歲，搬柴火, 生火, 卻一氣呵成。

在伽蓮的印象裏, 這般年歲的孩童，應該還是天真爛漫，正愛玩的年紀。

可這位叫阿倩的女孩早已懂事，甚至行動間頗有幾分小大人的姿態。

臉蛋紅撲撲，雖然有些害羞，可問什麽都能答上幾句，比她那位只埋頭樂呵呵幹活的外婆更健談一些。

孩子聽聞他們是修士，自然而然以為他們是山外某個宗門來的。

“你們可有聽過太一仙宮？”孩子一邊生火，一邊擡頭朝著眾人道。

她的眼神中，有種莫名的炙熱，和難掩的期盼。

“阿倩的父親，三年前下山時，遇上一個從太一仙宮的仙人，仙人斷他有仙緣，就收他入門了。”老太太在一旁解釋道。

這也是老太太自打他們進門，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老太太那渾濁的瞳眸中，亦是同樣的期盼。

“爹爹說過，等他安頓好了，就接我們去大宗們，享福！這樣阿娘的病，也能治好了！”孩子的眼中，亦是期盼和希望。

可他們來自不同的時空，自然不會知曉那些上古的仙門。

伽蓮仔細回憶了一番翻閱過的古籍，確實對這個仙門毫無印象。

可伽蓮心中還有一個更陰暗的猜想，這位父親，恐怕見識到了外頭的世界，已經不再眷戀這個大山裏的小家。

又或者，這裏的修仙世界也是弱肉強食的吃人世道，她那位憨厚又天真的父親，一個外門嘍啰，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除了這兩種可能，伽蓮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否則，為何整整三年杳無音訊？

沒有得到眾人的反饋，女孩和老外婆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村裏下山賣過仙石的大人，也都沒聽過這個山門……”阿倩失落地嘀咕了句。

而後阿倩的眼中，卻又亮起了光：“沒關系，村長說，只要我滿六歲，就可以下山賣仙石。到時候，我親自去打聽。再過三十天，我就滿六歲了。”

老外婆聞言卻忽然丟下手中的水瓢，朝著孩子道：“不行，誰準你又去問村長這個事情了？不準去撿仙石，太危險。村裏今年已經死了好幾個孩子。”

“可賣了仙石，才有錢買山下的靈藥，才能救阿娘。”阿倩握緊了拳頭道。

“你小聲點，別吵醒你娘。若是讓她知道了存了這個心思，她就算死了，也不會讓你去撿仙石。”外婆撿起水瓢，繼續往大鍋裏倒水。

“仙石是什麽？”伽蓮好奇道。

阿倩從脖間摘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彩色石頭，而後遞到伽蓮眼前，笑道：“姐姐，這就是我們山上的仙石。”

伽蓮接過仙石，楞在原地。

那仙石個頭雖小，可散發的靈力純凈，在他們那個世界，仙品的靈石也沒有這個品階。

光這指甲蓋大小的石頭內蘊含的靈力，就足夠一個低階修士進階一個境界。

其餘幾人也圍了上來，細細探查這石頭。

“這確實是寶貝。”白錦邊也忍不住感嘆道。

“哪怕在南陽帝都皇宮內，都沒見過如此品階的靈石。”白笙歌忍不住驚嘆道。

阿倩頗為驕傲道：“這東西雖然在外面是寶貝，可山上的小溪裏面，卻多得很。”

伽蓮將那石頭還給孩子，疑惑道：“既然多得很，為何外婆不準你去撈？”

“山神會發怒……若是惹惱了山神，一個水花就能將孩子卷入水底。”外婆皺眉道。

這山上，果真是有神坐鎮？

“外鄉人，千萬不可接近後山那條小溪，那小溪吃了不少不知情或是來搏命取財的外鄉人。我們村裏，也只有六歲到十歲的孩童，偶得山神眷顧，可以撿一些仙石下山賣了謀個生活。但山神大人脾氣不定，指不定今日讓你撿，明日就不樂意了。”老外婆似是看出了眾人對仙石的興趣，特地囑咐道。

他們幾人本就是來博機緣的，那條小溪，伽蓮等人是一定會去探一探的。

“前幾日也來了一行人，穿著同你們很相似，他們應是去了後山，再也沒見他們下山了。”阿倩也擔憂道。

“我沒有到年紀，所以也從來不敢去那裏玩。這石頭，是村裏的小石頭送給我的。他去年，應該是撿了太多仙石，惹惱了山神爺爺……再也回不來了。”提起自己的小夥伴，阿倩的眼中滿是悲傷。

“孩子，既然知道危險，還是一定要去撿仙石嗎？”白錦邊問道。

阿倩握緊了脖間的仙石，而後低聲道：“可我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救阿娘了。村裏的大夫都說，只有山下仙門的靈藥，才可以救她。”

“阿倩，你阿娘說過，不準你去撿仙石，她寧願死！”老外婆顫抖著嗓音道。

唐繞池終於耐不住，伸手打斷道：“要不，讓我給你阿娘看看病？我雖不才，但也是個醫者。”

女孩和外婆的雙眸都跟著亮了。

老太太顫顫巍巍上前，握住唐繞池的手，而後道：“恩人，那可太好了！”

“先前那一行修行者，說我娘親的病沒救……大哥哥，你真的可以嗎？”小女孩仰著腦袋，拉著唐繞池的衣擺道。

總是對自己醫術和丹藥之法自信滿滿的唐繞池，第一次不敢誇下海口，只是小心翼翼道：“我先看看，也不一定……”

“太好了。”阿倩引唐繞池進西面的屋。

其餘幾人繼續在大廳內飲茶。

許久之後，唐繞池才皺著眉頭出來。

他帶了這麽多的藥丸仙草，難不成，還救不了一個凡人的性命？伽蓮不解。

可這種為難的表情，伽蓮確實還是頭一回見。

“阿倩阿娘的病，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小時候可能是虛弱，大了嚴重起來，就是夜夜咳血。”唐繞池瞥了眼老外婆，小聲道。

外婆嘆了口氣，而後掩面擦了擦眼淚：“就是我的錯，沒給她一副好身體……這些年喝了這麽多藥，都不見好。一條命，也是勉強吊著……是我的錯。”

“老人家你也無須自責，這病，能成年甚至成親產女已經不易。你們能吊著這麽多年，更是難上加難。”唐繞池搓著手道。

“我們帶的這麽多丹藥，都沒有合適的？”白笙歌忍不住開口問道。

“凡人的體質，同我們修行者不同。”沈雲天在一旁解釋道。

唐繞池也嘆了口氣，點頭道：“是的，我們修行者服用的傷病藥，用到凡人的身上，他們根本承受不起。”

孩子眼中的火苗又暗淡下去，眼眶紅紅的，卻也沒哭出聲來。

唐繞池小心瞥了瞥孩子，而後道：“雖然我身上帶的藥沒用，可也可以去山裏尋一尋尋常的草藥，指不定能拼湊出個更合適的藥方，延緩下你娘親的病情。若是我想要的幾味藥性差不多的草藥能找到，再讓你阿娘多活十餘年，還是可以有保證的。”

聽了唐繞池這話，孩子和外婆都拉著唐繞池的衣擺齊齊跪下：“多謝大恩人！”

“別別別，你們可別抱太大希望。前提是得尋到藥才行。”唐繞池擺手道。

阿倩抹著眼淚道：“阿倩知道……如果阿娘真的能再活十年，就能看到我長大了。你真是太好了。”

唐繞池撓了撓腦袋憨笑道：“你們放心，我盡量……”

伽蓮卻眉頭一皺，望著屋外閃耀的銀河，低聲道了句：“若是要找草藥，恐怕不能再多耽擱。”

“啊？不是今日先休息嗎？”白笙歌疑惑道。

“時間……這裏的時間流速……”沈雲天提醒道。

白笙歌恍然大悟。這孩子的母親，應該耽誤不起的。可他們在這個時間的一天，並非他們這個時空的一天。

若想要找藥救人，確實得抓緊時間。

唐繞池也恍然大悟，作揖就要同阿倩和外婆道別：“這草藥，找起來費力，確實得早些出去。”

“現在天色還晚，山中猛獸多。”外婆制止道。

白錦邊笑道：“若只有山間野獸，那我們幾個是修行之人，定能對付。”

外婆卻忽然伸手，拽住白錦邊的衣袖：“姑娘，我知道，你們不會聽我勸，還是會去那小溪……”

白錦邊一楞，隨即嘆了口氣道：“我們此番來，就是尋那東西。”

“那等天亮，一定要在天亮時候下水。天亮的時候山神心情會好一些。”老人家叮囑道。

白錦邊拍了拍老人家的手道：“謝謝阿婆，你放心，只要還活著，我們定會把草藥帶回來。”

阿婆眼眶都紅潤起來，抹了抹眼淚道：“謝謝幾位恩人。”

見他們幾人執意要今日出發，阿倩卻還是叫住了眾人：“哥哥姐姐，有一物，你們帶走，可以護你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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