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 第 74 章

關燈
74   第 74 章

那小販是跑了, 丹恒手上抱著的貓兒卻是大大松了口氣,它用腦袋蹭了蹭丹恒的手心,臉做急切狀, 看著路邊泥潭裏的水,翻轉著身體就要滾下去。

丹恒似乎也看明白了什麽,他沒有再站在這人人路過的大路口, 而是摟住貓, 安撫地摸了它兩下。

“莫急。”

淡淡的聲音讓貓一下子停止了躁動, 它的尾巴也垂落了下去,耳朵貼緊了頭皮, 一動不動地呆在丹恒手裏。

直到他遠離了人群,避開人眼重新回到了山林裏, 丹恒馭水而來,沾染了黑貓的吻部,讓它的舌尖挨著水汽。

見到丹恒那麽神奇的手段,黑貓也沒有驚叫,而是舔著水漬,狠狠飽飲了一頓清水, 這清水也不是什麽靈丹妙藥,黑貓喝了就能化身人形,偏偏這時候, 黑貓喉嚨蠕動了幾分,竟然傳出了道年輕男人的聲音來。

“多謝這位大人,若非大人施以援手, 我怕是命隕於他手了。”

說著這話, 黑貓又有了些力氣, 它從丹恒手裏蹦下去, 四足站在地上,竟然像是人一樣,前肢彎折,腦袋抵住地面,似乎是叩謝丹恒的救命之恩。

這般類人的模樣,不像是只貓,倒像是個人。

“你……怎麽這副模樣?”

丹恒皺著眉,他發現這個世界的奇特遠遠比他想得還要有意思,但是除了有意思,還透露著詭譎,一只口吐人言的黑貓,它卻不單純是只貓,而是一只被迫困在貓身的人。

“大人且聽我細細陳述,在下王姓,家中行六,本是此招遠縣外以西四十裏鄔鎮的一介土地,將將上任四年有餘,雖然修為淺薄,卻對信眾盡心盡力。”

他這話說得像是在申冤一樣,丹恒仔細思索,這個縣城剛才遠遠看見了名字,有點類似於仙舟的古文字,丹恒自然能看懂一二,這裏便是招遠縣,而鄔鎮,想必與他來時路相差不遠。

“土地是什麽?”

“啊?”王六郎沒想到丹恒明明是修行之人,卻不明白這是何意,不過他沒多想,而是為丹恒仔細介紹。

“土地便是土地神之意,保一方水土豐饒,護一地百姓和樂,我原來本是一介水鬼,由於德行善心入了上蒼之眼,便被指派來了這鄔鎮做個土地神,在位四年,兢兢業業,不敢懈怠。”

他後腳支撐直立,兩只前爪充當手,似乎是和丹恒做稽,拜了拜。

這倒是有意思,人死之後尚有魂靈,若是德行出眾,就能上達天聽,做一方小神,另一種意義上得到了升華。

丹恒點點頭,便示意他繼續說。

“我本為鬼身,做了些年土地,積累了少許功德,本是香火道傳,前些日子,卻是遇見妖人過境,聽了一則旁門左數。

這民間流傳一法,名曰‘造畜’,便是拿那秘制巫術藥丸給人一餵,便能使幼童披羊皮,壯年男人成牛首,女人則是變成驢,以此秘法,那些妖人便常常走街串巷,物色‘貨物’,看中之後便施以此法,拐賣人口無往不利。

但我身為土地,自然是為了百姓著想,本想暗中警示鎮民,卻未料到,終究是我底蘊淺薄,雖得了香火身,卻難敵那妖人邪道。”

“你既然沒了肉身,為何還會化作一只貓來?”

丹恒不解,卻也將此記錄,更是對這種巫術深惡痛絕,想到剛才那遠遁的小販,他便捏緊了拳頭,他那車上五六只小羊,怕都是被拐賣的兒童吧!

但是丹恒不了解這個世界更深層次的暗流,王六郎卻依稀明白,這其中定然還有案情。

“大人不知,這造畜之法,有深有淺,淺則如那被變化的牛、羊、驢之類,只需餵一口清水,他們便能恢覆人身,但是小生這情況卻不一樣。

我雖是一介土地,卻也是在地府處正了名的小神,那人對我出手,卻道是將我賣給黑市一道人,想以我功德煉丹,為了便於運輸,便將我隨處以造畜之法,強行把三魂七魄塞進這玄貓屍身,因此我才會變做這個模樣。”

自此之後,他口不能言,魂魄被拘於貓屍之中,若非丹恒以重金利誘那小販,又施舍一口水來,自己恐怕真就渾渾噩噩,魂飛魄散去也。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找那小販。”

丹恒一揮衣袖,單臂伸向黑貓,恰恰是邀請王六郎屈尊於他臂膀上,他初初化為貓身,行走間動作蹩腳,看起來不是很熟悉這一副動物的軀魄,前後腿走起來也不甚協調,既然是為了迅速追回那些被拐走的人口,他這樣就太拖慢速度了。

王六郎似乎也知道,此刻他有些羞愧地躍上丹恒的手掌,將自己蜷縮起來,剛剛好蹲在他懷裏,青衣青年懷裏抱了一只玄貓,這組合倒是稀奇。

等到丹恒重歸大路,順著這裏直達前頭不遠處的招遠縣,樸素的樓閣街道映入他的眼簾,與先前同行那幾個見識不足的漢子不一樣,如今丹恒手裏有了令一位特殊的向導——黑貓王六郎,他對於這裏的介紹,將這個世界掀開了未知薄紗中的一角。

“這裏便是招遠縣了,雖然不是州城,但是興許是在交通樞紐上,四通八達,來來往往的過客便多了,大人,捉我那個邪道不在這裏,但是他卻吩咐身邊的隨從小廝把我帶到這裏來,是因為招遠縣不遠處存在一個地下鬼市,我恐怕那小廝也是奉他的命令,將那些孩子送到那鬼市售賣。”

這人間有黑市,妖鬼之間有鬼市,黑市供人類走私販賣,鬼市也是屬於精怪魑魅的地盤,尋常人進入了哪裏,說不定就被哪路妖鬼騙去掏心掏肺,成了貢品,當然,鬼市內偶爾也會來一兩個道士,但是他們都得遵守鬼市的規則,即使想要降妖捉鬼,都得等到出了這鬼市才行。

如今的天色不算太晚,鬼市開市的時間卻是黃昏之後,丹恒在這個縣城裏從頭到尾走了一圈,卻什麽異常都沒發現,但是羊終歸是在那小販手裏,丹恒找不到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鬼市內。

“貴人,貴人,舍我一些飯食吧,哎呦,老道我真是快餓死了。”

街頭巷尾沒什麽異常,但是丹恒一掃街沿,那個乞兒道士,卻在那裏坐了許久了,來來去去間便是求人施舍一些飯食,或許是因為那老道士強於普通人的力量,丹恒瞧了他兩眼。

王六郎扒拉在丹恒肩膀處,小聲地告訴他那個道士的事情。

“那個老道不知何時來的,不過有些本事,據說曾經救過一個被畫皮鬼食了心肝的男人,不過過程太過磋磨人了些,那男人的妻子盡心盡力救了他,卻以其在人前受辱為由,遭受休棄,如此無德無才且好色之人,不如舍去。”

他作為土地,十裏八鄉的事都聽了一耳朵,知道的大事情不多,但是小事情卻雜,那道士明顯也是個高人,只是高人通常都有些怪病,不好評價不好評價。

丹恒‘嗯’了一聲,但他的視線沒有從那道士身上挪開,偏偏還和他對視上了,那道士咧嘴一笑,收拾收拾自己的破碗,往懷裏一揣,又撣兩下自己身上的灰塵,直奔丹恒而來。

“哎呀呀!貴人啊,貴不可言!我一見你,便覺得這天威厚重,可是何處得道的道友?”

他笑得褶子都快出來了,丹恒卻不明白,他是看出來的,還是過來碰瓷的。

“在下丹恒,在此尋人,不知道友你坐這裏多久了?”

“嘿嘿,貧道明塵,我知道了,道友可是找那造畜的販子?”

他 臟手摸摸自己胡子,眼珠子一轉,想起自己剛才看見的,唉,這種事情,可不是他不說,而是不敢說,但是若是這位頭頂一片紫氣,功德金光滿身冒的大乘修士,那要是他願意管,誰不給他面子呢?

“是。”

丹恒的話一向簡潔明了,他看向眼前的老道,他佝僂著背,還沒有他高,眼珠子轉來轉去,看起來滿眼都是計量。

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便是賊眉鼠眼,眉目間都是算計,可要說壞,他似乎只是高高掛起,不管閑事,只顧自己。

“嘿嘿,大人不若請我吃頓飯,吃頓飯吧,我好好給你說。”

丹恒看了一眼他,要不是剛才在當鋪當了點雜物,他甚至沒什麽金銀,但是現在不一樣,他有錢,請他吃頓飯,也不過是件小事,這樣想著,他沒有拒絕,而是指了指那小酒樓,徑直往裏走去。

裏頭的小兒也不趕這個道士走,恰恰相反,他對其很是恭敬,似乎是曾經有過些交集,眼下他又騙了一頓飯,自然不敢說什麽還好意將兩位請到樓上窗前的雅間。

這下子,王六郎也不好裝啞巴,而是占據了一個凳子,蹲坐得精精神神,看著對面胡吃海喝的人。

待到這老道吃飽喝足,還很沒形象地打了個飽嗝,剔剔牙,他才慢悠悠朝丹恒作謝。

“多謝這位貴人,貴人你想知道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

相當於是花頓飯錢買消息,王六郎雖是土地,但是底蘊太淺,先前被困於香火身,又不得擅離職守,招遠縣內的事情,說不定這個大隱隱於市的老道反而清楚,但是清楚歸清楚,他似乎卻不做任何幹預。

“那個小販,他在哪?”

“哈哈哈哈,大人帶著這貓,想必肯定知道了,他們自然就在這東南方向出城十裏外的鬼市。”

“怎麽進去?”

“嘖,這好辦,大人你只需要在東南城門口尋一槐樹,黃昏之時折枝而行,朝東南向走出十餘步,便能看見那魑魅鬼市。”

丹恒點點頭,隨即站起身來,似乎不想再問,和這老道幹脆作別,卻沒想到,這明塵老道卻又問:“大人,除此之外,難倒你不想問些別的嗎?”

“別的?與我無關。”

丹恒只想救那些孩子,不想卷入這本地土著的漩渦裏。

明塵雖然看起來落拓不羈,但是其內心卻實在有功利心,從王六郎和他說的玄術救人一事上便能看出,明明只需一副心肝,卻要牽扯其妻子剖陳真心,人前顯聖,才願意伸出援手。

他不欲和這樣的人多做牽扯,自然是擡腳就走,一頓飯錢,換一個進入鬼市的辦法,不大不小,無需多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