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105

關燈
第105章 105

付昭對這上山之路充滿了疑惑與不信。

畢竟, 她也是第一次作為蕭氏親族上山祭祖。

偏偏還是在這種微妙的時刻——蕭鳶對她的態度漸漸轉好,而旁人也不敢輕慢她。

按說這一趟理應是能夠加強眾人對她這位蕭家當家主母的認知時刻,可偏生蕭鳶不在場, 而蕭家人中最對她抱有微詞的姜老夫人又在場, 還帶了個蕭鳶的表妹蘇令春來。

對付昭來說,她方到蕭家的第一夜——洞房花燭夜理應是美好的一夜, 可那一夜的蕭鳶並沒有同她圓房。

不僅如此, 彼時的蕭鳶聽聞自己的表妹蘇令春患有急癥,家仆一通知, 她便立刻去了, 不將新婦放在眼中。

明明此事已經過去很久, 但付昭每每念起,仍覺心中隱隱作痛。

她們一家人分了幾輛車上山。

蘇令春仗著自己和姜老夫人關系好,而姜老夫人也明面上偏寵於她,兩人就乘了同一輛馬車。

至於這正牌的蕭家主母, 便自己單乘一輛車了。

付昭的車駕在前面。

秋日午後陽光晴好, 金風颯颯。

馬車轆轆地壓過城中的青石板路, 再在山道上緩緩而行。

不時掀起的簾帷, 偶爾還能洩露幾句獨獨屬於仆人們之間的竊竊私語。

她們雖然不敢當面談論主人, 但說不定私底下也會想主人家之間的關系呢。付昭暗暗地胡思亂想。

其實她也對此不知。

偶爾,付昭纖長的手指擡起月白的簾帷,山風挾著桂花香湧進車廂。從山道上遙遙望下,能看見京畿附近招展的旗幡:

秋陽斜照處,墨色緞面繡著昂首金蟒,鱗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敢用蟒蛇, 那定然不是什麽一般的權貴了。

“嘖嘖。”付昭凝眸屈指,看了那漆色的旗幟好一會兒, 半是羨慕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哪家殿下,這麽張揚,不是說陛下的病已經好了,正愁找不到借口發難麽?付昭暗想,一定不是三殿下孟瑞。

畢竟蕭鳶在三殿下孟瑞那裏受尊為貴客,她行事那麽謹慎,定然不會讓三殿下如此張揚。

***

付昭的胡思亂想總算是成了真。

一到山上,蘇令春便異常活潑:

付昭的車駕走在前邊,是以她下了車之後,便等著姜老夫人的車駕駕到,然後她好去攙扶她——她畢竟是蕭鳶的妻子,是做媳婦。

眼下,這事情還得是她的“分內之事”。

然而,付昭方站定等姜老夫人的車駕到,還不待她說上一句話,月白色的車簾便被幾根纖挑的手指捏起,再然後探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瞧這圓圓腦袋的主人,還有一雙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呢。

眉眼顧盼之間,俱是盈盈秋水一般的生動可愛。

“姨母,我先下車,然後攙扶您下來好不好呀?”蘇令春方捏簾探頭便看見了付昭端麗站在一旁,但是她只假裝沒看見,回過頭便是對姜老夫人說話。

付昭皺眉。蘇令春方才明明瞧見了她。

“好呀好呀,令春真是有心了這都!還記得要攙扶姨母呢!姨母這個歲數,怎麽說也不是走不動路的年紀呀!”

“不是姨母走不走得動路呀,不管姨母走不走得了,令春都會攙扶姨母的!”

付昭聽得嘴角抽搐了下。

敢情這倆人同坐一輛車的原因,就是為了在她的面前展現這一番親情?

姜老夫人雖然說著自己還沒老到那種程度,但依舊伸出了手。

蘇令春也不管站在旁邊的付昭,與她對視一眼卻不打招呼,動作利索地下了車,便繼續扶著簾子車轅,想接姜老夫人下來。

姜老婦人姍姍從車簾裏面出來,映入眼簾的便是蘇令春如筍尖一般細白的手,她喜不自勝又像是發自內心一般地說:“哎呀,令春真是有心了!你看看你那個嫂嫂,真是的,走到前面也不知道要過來……”

姜老夫人說話間擡頭,意識到面前沈沈傾來的黑影時,終於意識到自己失言——付昭並未一個人走在前面,而是到了她的車駕跟前迎接。

付昭冷冷地看著姜老夫人,唇角禮貌彎了下,笑著說:“娘親可是在尋阿昭?阿昭便在這裏。”

——這個女人竟敢對她露出這樣冷漠的表情?

當真是蕭鳶這些天對付昭太好了吧?

盡管當面說人壞話被知道,但姜老夫人的臉上沒有任何尷尬的表情。

沒有絲毫觸動。

她並不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有什麽錯,說了就說了,不是麽?

難道付昭還敢說她什麽?

“哦,你在這裏呀,老太婆我還以為你走在前面,不搭理我這個老太婆了呢。”姜老夫人反唇相譏。

她從來就對這個不知道哪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媳婦兒心存芥蒂。當初蕭鳶說要同她成親要將這個村姑迎進門的時候,姜老夫人氣得半死。

聞言,付昭的面色倏然一凍,眼神也如淬冰一般,她笑了笑,音聲婉轉地道:“阿昭哪裏敢一個人走在前面?娘親畢竟是娘親,阿昭說什麽也要回頭看看,這上車下馬,不是一件輕松事。”

這婆媳二人顯然是鬥上嘴了!旁邊機靈點的婆子一眼便看了出來,咂舌覺得奇怪。

姜老夫人的臉黑了片刻,正想回斥時,蘇令春又伸出手想要拉姜老夫人,嬌滴滴地說:“好啦好啦,姨母,快些下車吧!不管怎麽樣,令春現在就在這裏攙扶您呢。”

姜老夫人面色稍霽,可她方把手搭上蘇令春的手,誇讚的話語還沒溢出來,付昭便又道:“表妹在這裏攙扶姨母,阿昭也在這裏候著攙扶娘親呢。”

蘇令春眼底忽然閃過一抹厲色,與此同時,姜老夫人也站定。

二人同時看向付昭——只見付昭依然亭亭端立,她生得高挑,最近莫非是當真覺得自己承了蕭鳶的寵,連看人的眼神裏面都有幾分睥睨傲視的意思不成?

蘇令春越想越氣,便搶在姜老夫人開口之前說道:“昭昭姐姐這是說笑了,令春和姨母同乘一輛車,姨母是長輩,令春理應攙扶嘛。”

言罷,她又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是不是昭昭姐姐剛剛才過來呀?適才姨母還同令春說起這事呢。”

倒是會說話。

付昭暗暗冷笑。

這是說她來的時機不對,又曲解了她的一片好意吧?

付昭此前低三下四,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只是人總是會變的。

付昭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付昭了,她不慣著她們了。

“怕是令春眼睛花了吧?”付昭笑得雲淡風輕,“首先,我的車駕在最前面也最先停下,我早早地就過來等候了。”

一來,便是駁斥蘇令春的第一句話,說她來得晚。

“令春不還是看見我了麽?”

蘇令春汗顏,在心中暗自嘀咕著不知道這個女的到底是什麽變得這麽愛找茬了。

嗨,她記得以前這個女的很好欺負的呀?很多時候,都用不著她親自出手,她隨便找幾個蕭家的小廝丫鬟,她們便可以讓付昭不舒服了。

只是這些天來,這些見利忘義的小廝丫鬟們還不太好收買了,獅子大開口呢!她才不相信蕭鳶姐姐會喜歡付昭這樣無聊的人。

因為姨母給了她承諾的。

“哈哈哈,昭昭姐姐真是的。”蘇令春尷尬地笑了幾聲,打算糊弄過這個話題,然而付昭並不曾打算停下。

付昭面色一沈,嚴肅地道:“令春,你當叫我一聲‘嫂嫂’,我乃是你表姐之妻。”

嫂嫂?她居然讓她叫她嫂嫂?

那雙春水般的漆瞳瞬間籠上怯意,她何嘗聽不出這輕飄飄的 “嫂嫂” 二字裏,藏著多少綿裏藏針?

她也配讓她叫上“嫂嫂”二字?!蘇令春極其不可思議地擡眼。

“知道嗎,要叫嫂嫂,”付昭音聲涼涼,無形中震得蘇令春心中惶惶,“我看令春這麽大了還不懂得什麽規矩,見到什麽樣的人應該叫什麽都不知道,今日正好,讓我這個做嫂嫂的來教上一教。”

她刻意咬重了“嫂嫂”二字的讀音。

——原因無它,她只不過是想要戳一戳蘇令春的痛處,也讓姜老夫人知道,她付昭不是什麽軟柿子。

付昭本人對蕭鳶再也沒有當初頂禮膜拜一般的感覺。但總有人覺得蕭鳶高貴不可攀。那麽,她偏偏要讓這些人知道,她同這位“高不可攀”的女人之間的關系。

果不其然,付昭只是讓蘇令春改口叫她“嫂嫂”,蘇令春的臉便漲紅了,指尖也尷尬地摳進了掌心,快要摳破皮了。

“怎麽,原來令春不知道規矩的原因,是因為聽不太懂講話?”付昭並不放過,仍舊執意追問,“還是說,妹妹心裏裝著別的盤算,連最基本的稱呼都學不會了?”

蘇令春惱怒起來,正要發作,她的姨母卻先她一步護犢子了。

姜老夫人皺著眉,瞇著眼睛頗冷漠地道:“付昭,你也知道令春是妹妹,年紀還小,尚未成家……哪裏懂得這麽多規矩?”

“你也知道你是長輩,何苦在這些虛禮上執著?聽我一句!”

姜老夫人一說完,便立刻將蘇令春拉至身後。

瞧瞧這護犢子的模樣吧。

付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蘇令春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因著姨母將她拉至自己的身後,她這不就是免於受這個女人的刁難麽?

也不知道付昭今日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這麽刁難她?!還好姨母是個明事理、講情義的人,不然的話,指不定她要被付昭這個怨婦怎麽刁難呢!

——她怨氣這麽大,不就是因為蕭鳶表姐不喜歡她,所以故意找自己的茬麽?

這麽想著,蘇令春縱然是被拉到了姨母身後,又笑意盈盈,一副下巴對人的表情。

姜老 夫人以為自己這番說教起了作用,便故作大度地擺擺手說:“好了好了,便到這裏。別忘記了,我們今日上山來做什麽的,可千萬不要讓老祖宗看到了寒心!”

姜老夫人說完這句話,便又攏住了蘇令春的手,示意她跟著她一起走。

然而付昭卻遲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姜老夫人從她的身邊路過後,她才倏然又道:“既然母親覺得是虛禮,方才也說自己沒到走不動路的地步——怎麽下車的時候還讓令春妹妹攙扶呢?”

聽到這話,姜老夫人和蘇令春都是腳步一頓。

這話不可謂不尖銳!

付昭卻還在執著,不過這次她換上了一個釋然的語氣:“哦,不過也應當如此。不然的話,現在也不應該是母親牽著令春妹妹了吧?”

這下不僅僅是那腳步頓住的兩人不平了。周遭的仆役,俱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有的人甚至狠掐了自己的手一把,確認這是真的。

不是夢,而太陽也沒有打西邊出來呀?這到底是在做什麽?

這婆媳之間不和的矛盾,不僅僅在蕭家內部流傳。

今日上山的還有一位貴客,和著山下的那些要緊事,一起呈上了這位貴客的桌案。

***

月明星稀,偶有幾只鳥雀在樹枝上發出三兩叫聲。

“慕蘭時,我居然還活著……”

戚映珠已經碎碎念叨了這句話很多遍。

她如今跟在慕蘭時的身後,牽扯著慕蘭時的手。

“娘娘就放一百個心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慕蘭時神情相當閑散,只不過一只手緊緊地抓著戚映珠的手。

掉下懸崖的時候說的話雖然有幾分哄騙的意味在,但“永不分離“卻是實打實的真心話。

戚映珠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慕蘭時的背後,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現在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閑蕩就是後福了麽?”

人無語的時候當真會笑出來。

“怎麽不是後福呢?”慕蘭時走在前面,忽而站定,轉過身來,而戚映珠還在嘀嘀咕咕根本不曾察覺便一頭撞進慕蘭時的胸懷。

……這年輕女人的身軀撞起來就是綿軟。

而慕蘭時還在大言不慚:“和蘭時待在一塊怎麽就不是後福了?娘娘還想要怎樣的後福?”

戚映珠:……

無話可說。

“去什麽地方?”戚映珠又拉了拉慕蘭時的衣袖。

圓鈍的杏眼,在月色清輝下更顯得像兔子一般可愛了。

像是計劃受到破壞了一般,心情不好。

慕蘭時在猜想戚映珠心裏面藏著什麽事。

是在後悔翻車沒徹底害死她們麽?

“去什麽地方?蘭時尚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呢。”慕蘭時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們還得在這裏走一會兒,也不知道那些來追殺我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戚映珠抿唇,回想起清醒後應該記起的三兩事情——滾落山崖的記憶,依然混著鐵銹味在舌尖翻湧。

跌落山崖的時候,慕蘭時的手臂一直如鐵環般絞住她的腰肢,不讓她離開半寸的距離。

戚映珠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自己始終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而慕蘭時自己,任由撞斷的藤蔓、刮擦的巖壁盡數落在她的後背上。

等終於在崖底的灌木叢裏停住後,戚映珠已然失去了知覺。

後來她醒了,看見慕蘭時那張蜜色臉龐有了“裂縫”——右眼尾蜿蜒的血痕,像朵開敗的梅,花瓣邊緣還凝著半幹的血珠。

她們的裙裾早被尖銳的荊條撕成碎帛了。

慕蘭時將她帶至山洞裏面,生了溫暖的火。

……明明就是落入了險境,可慕蘭時在她醒來的一瞬,便沖著她笑:“娘娘今日貪睡。”

慕蘭時這麽說著,拿著枯枝撥弄火苗的動作仍穩得像在撥弄棋盤上的玉子,仿佛方才在陡峭崖壁上翻滾的,不過是場秋千游戲。

明明是風度閑雅的世家長女,可為什麽在這種緊急關頭要這樣逗弄她呢?

苦中作樂也不是這樣的。

戚映珠對此耿耿於懷,她立刻起來,抱著慕蘭時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慕蘭時任由她涕泗橫流地大哭一場,最後用手指揩去戚映珠臉上的淚痕,又親昵地了啄吻過她的唇角,說道:“看來娘娘今日不僅僅是貪睡,也嗜哭。”

或許情到濃時,人說的話便斷斷續續,明明也是才發生過的事情,戚映珠已經忘記後來自己哭著說的是什麽了。

或許是承認了自己貪睡、嗜哭。

更可能的是,承認自己愛慕蘭時。

深深地愛著她。

但越是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愛她,就越是痛苦。

——要是她們真的一同墜落懸崖、再不醒來就好。盡管這樣的想法相當自私。

但這已然是戚映珠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

有些事情永遠不能坦白,永遠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裏,然後帶到墳墓裏面去。

抑或是說,用一把大火,將那些酸澀的不見天日的過往盡數付之一炬。

可是這些都是她的念想。她必須回到現實。

比如當下,她們要去什麽地方?

長順去不了了。

那麽……自己接下來籌謀的怎麽辦?戚映珠到底沒做那麽多的布局。

思緒回籠,踩著腳下的斷枝,戚映珠又問慕蘭時:“接下來我們去什麽地方?”

“去什麽地方?”慕蘭時詫然地回過頭,看一眼戚映珠,沈思片刻後道,“蘭時也不知道。”

戚映珠忽然洩氣。

洩氣後又覺得好笑。

“手眼通天、無所不曉的慕大人居然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不知道去什麽地方?”她立即抓住這個機會揶揄慕蘭時,指尖卻還無意識摩挲著對方掌心的薄繭

遠的不說,就憑她醒來的時候,她還那麽淡定那麽坦然地撥弄篝火,戚映珠就應該生氣。

慕蘭時原來是這種不考慮事情的人?

“也不算太狼狽啊,”慕蘭時仍舊緊緊地拉著戚映珠的手,語氣愈發釋然,一會兒仰頭看天一會兒轉頭看戚映珠,“有明月在懷、佳人在側,再狼狽也狼狽不到什麽地方去吧?”

月色清輝照在戚映珠的臉上。

慕蘭時的確將她保護得很好。姣好的面容除卻戚映珠故意扮醜畫上去的印痕之外,真真是只有一點點小擦傷。

而慕蘭時這人怪會裝可憐,哪怕此時此刻,也還在說:“哎,其實為了娘娘,微臣粉骨碎身、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什麽?”

“遺憾微臣的狼狽,全成了娘娘的談資。”

好一個談資!

戚映珠的胸口忽然一悶,這是在說她方才講什麽“手眼通天慕大人”的不是了。

但是慕蘭時卻在這方面言行合一。她的確這麽做了,就這麽保護她。

酸澀又漸漸地漫上戚映珠的心頭。

慕蘭時知道說什麽樣的話能對上戚映珠的點,是以講完話後也故意收住話頭,等戚映珠自己“琢磨”。

兩人繼續走在鄉間小道上。

“我看是有些問題的。”戚映珠忽然眼神一凝,神色認真起來,腳步也隨之放慢。

走在前面的慕蘭時忽然一怔,心猛地漏了一拍。

她不由得仔細回憶自己的行為哪裏出了問題麽?怎麽戚映珠突然說到這個?

按說不應該呀……

正在慕蘭時不動聲色苦思冥想的時候,戚映珠卻湊近了慕蘭時,彎起了雙手,做出爪子的模樣,“哇嗷”了一聲。

慕蘭時沒反應過來,倒退兩步,茫然望著戚映珠。

“娘娘這是做什麽呢?”

那故意扮醜的黑色印痕近看卻顯得可愛,特別是她這突然靠近狐假虎威的時刻。

“覺得慕大人說的不對咯,”戚映珠撅著嘴,似是不滿意自己的“恐嚇”沒有如預期中那樣進行,“我臉上都這樣了,慕大人也能昧著良心說這是‘佳人’啊?”

“微臣哪裏敢嫌棄娘娘醜呢?這是捧在掌心裏面還來不及。”慕蘭時頗知趣地接了戚映珠的話。

這幼稚鬼突然靠近,又指著她故意扮醜的臉蛋說這些話,不就是為了聽這句話麽?

只是生死關頭也不曾放棄她,又何況是什麽醜或不醜?

“就你會說話,”戚映珠忽而擰了慕蘭時的手腕一下,嗔怪她說,“還說慕大人是哀家的談資呢,分明是哀家淪為慕大人的傀儡!”

“哈哈哈哈——”慕蘭時大笑。

山月如霜華織就的絹紗,籠住兩道交疊的身影。兩人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

她們也不知道這條道路究竟通往何方,只是笑音此起彼伏、無法割斷。

戚映珠本想問慕蘭時,現在還能去長順麽?如果不去的長順的話,她們應該去什麽地方。

但是她現在不問了。

她只想跟在慕蘭時的左右。

天似穹廬,地如棋局,她和她卻像兩枚最頑劣的棋子,死撐著不往星位落。

方向是最無用的東西。

要是永遠不會迎來天明便是最好。戚映珠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