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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056(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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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056(二更)

簾外蒸籠翻蓋、跑堂娘子快步走動的聲音依然不絕於耳, 只是現下的兩人卻相處得極靜謐。

慕蘭時低垂著眼睫,只是牽拉住戚映珠的手,眼底暗色深濃。

戚映珠本來對此毫無知覺——她畢竟從來沒有碰見過這位光霽女子吃醋的模樣。

似乎, 天生都只有別人為她折腰為、為她寸心如狂的時候。

慕蘭時同樣笑了:“娘娘是這麽覺得的嗎?”

她笑著, 手裏面的力道也稍稍放松了些。至少戚映珠知道她這是不開心了。

既如此,那便沒有非要將人死死糾纏住了。

“難道慕相不承認自己吃醋?”戚映珠故意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 只不過隔著兩件薄薄的春衫罷了。

方寸之間的熱意,再度攀升熾熱。

慕蘭時莞爾:“那本相承認了, 娘娘打算怎麽哄?”

戚映珠歪歪頭, 一雙有圓圓的杏眼也跟著偏向頭看她:“還能怎麽哄?把我們的慕相當作祖宗來哄啊。”

她笑意盈盈地說完這句話, 然後便踮起腳來,在慕蘭時的唇邊啄吻了下,“這樣哄慕相夠不夠?”

“不……”慕蘭時耳尖倏然一紅,那桂花釀的信香氣味竟也隨之而來, 飄進她的肺腑之間。

她的“不”字還不曾說完, 戚映珠便已然回轉過身, 也不顧及許多, 只是頗自在地拉著她的手, 掀簾而往堂外走了。

慕蘭時走得極慢,似乎又有些不滿地問道:“拉我出去做什麽?我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可幫不了戚小娘子任何一點忙。”

呵,一點好處也不給,想要請動她這尊大佛?

縱然她現在還沒有個一官半職,但也已經是慕氏家主, “一尊大佛”這樣的自詡,倒也勉強貼切。

戚映珠卻頭也不回:“這有人不是打翻了醋瓶子, 可我也沒見過那小娘子,扶正醋瓶子的方法,不就是讓某個人陪我一起見見咯~”

她說得輕快自在,卻像只宛轉的黃鸝鳥。

話音落後,慕蘭時怔楞了一瞬,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了彎弧。

好一個扶正醋瓶子的方法,那便是讓某個人陪她一起去看。

***

付昭安安靜靜地跟在徐知真的後面,看店裏人來人往。

徐知真依然大嗓門地招呼著人:“過來、過來!”

言訖,她才覆又回過頭,對著可能被忽視的付昭莞爾:“阿昭,你先等等,方才覓兒已經去請了,一會兒便能見到!”

付昭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

也就是這個微笑,落入了方才出來的兩人眼中。

付昭身量修長得近乎嶙,淡藍襕衫裹著清臒骨架,渾身氣質似如冷玉,往那一站,便是同慕蘭時一般的與這熱湯餅鋪子格格不入,像兩尊砸入熱湯的冷玉。

“誒——”徐知真方才和付昭說完話呢,便瞧見戚映珠同慕蘭時一起出來了,便立刻熱絡地將兩人介紹在一起。

徐知真忙不疊扯了扯付昭袖角,聲線裏摻著幾分討好,“這位便是咱們東家戚娘子!”

旋即,又擡頭望戚映珠:“戚娘子,這位便是我上次同你說過的親戚,付昭!”

付昭聞言立刻同戚映珠行禮打招呼。慕蘭時此時袖手站在她們幾人的身後的廊柱陰影裏,一言不發。

唯有上挑起的鳳眸眼底,此時此刻似是泛著些許的涼意。

她倒是想要看看,這位第一次讓她吃醋的女子,到底有個什麽來頭!

付昭彎了彎腰,說:“見過戚小娘子,在下付昭,隴西人氏。”

她的介紹極其簡短。

徐知真在旁邊撓了撓頭,覺得有些不自在,又害怕戚映珠忘記她是誰,便補充道:“戚小娘子,上次我也同你說過的,她的乾君是那蕭氏的蕭鳶……”

隴西付氏並不是什麽有名的世家,既在臨都,那還是四大家族的名號鼎鼎有名。

一直站在後面低眸、視線飄忽所以的慕蘭時,這才有幾分回神。

陰影飄過她低垂的睫羽,原來是蕭鳶,那個兩面派呀——

隴西付氏早在前朝的時候就敗落了,如今更是和寒門沒什麽區別,是以她方才聽覓兒介紹的時候,神情無波無瀾,甚至連醋都吃得有些憋悶。

而今知曉這付昭居然還結婚了,她的心情就更加難以言喻。

只是這付昭的乾元君,居然是蕭鳶?那這人她便有幾分熟悉了。

付昭在聽到徐知真特意為她補充的介紹時,眉心忽然一皺。可這到底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慕蘭時敏銳地捕捉到她這一點神情變化,卻冷不丁地和那女人的一雙漆黑的瞳對上。

像是藏著什麽點心事。

但付昭自覺不應亂看,也不去問慕蘭時是誰,飛速收回了視線。

戚映珠開口了:“付小娘子今日怎生跑到我們這裏來了?”

她笑意盈盈,相當親和。

“我之前聽知真姐姐說了,她在這裏幫工,可以養活一家子人,我便覺得歆羨,正巧今日閑暇,便提前了三兩日告訴知真姐姐,讓她帶我過來玩一玩,順便拜訪一下您!”付昭同樣笑得眉眼彎彎。

這說辭和覓兒方才掀簾進來的說辭一模一樣,就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許久似的。

才能這樣一字不落地再說一遍。

慕蘭時垂下眼睫,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戚映珠頷首:“原來如此,那您隨我來吧,雖然這湯餅鋪子不大,但還是有可堪介紹的地方呢。”

付昭笑得都快要合不攏嘴了:“真的嗎?那真是求之不得!”

“正好,今日我們店鋪剛剛到了一批隴西來的胡椒,正愁找不到什麽專業人士看一看,這會兒你來了,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待會兒倒要勞你辨辨成色。”

“不敢不當不敢當……但是若有能幫到戚娘子的地方,付昭一定盡力而為!”

慕蘭時在旁邊挑了挑眉,將付昭的一舉一動都在心中畫了個疑問。

同蕭鳶成親的女子。

蕭鳶雖然不是蕭氏嫡系,家境同樣殷實,這付小娘子放著高高在上的夫人不做,跑到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來,到底想要做什麽?

特別是她所說的理由,是因為徐知真介紹,所以想要過來看看戚映珠嗎?

直覺告訴她這並不可信。慕蘭時的喉頭倏然滾動,然後便聽見了戚映珠拋下她,帶著付昭四處轉悠的聲音。

“戚娘子當真厲害……”付昭羨慕地看著眼前一切,“此前知真姐姐同我說的時候,我還心存疑慮。”

戚映珠帶著她穿過簾幕,一邊笑著回應道:“也不過是揀別人剩下的,再佐以自己的一些想法罷了,多厲害自是稱不上。”

這種話當然是謙辭,付昭不信,只搖頭:“戚娘子,您還是過謙了——我聽說了,您以前是建康戚氏出身……”

她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下,立刻擡睫去望戚映珠,發現後者沒什麽反應,而是一副坦然模樣的時候,付昭這才放心大膽地說了下去。

“比我這隴西付氏的出身要好,而今您卻將這湯餅鋪子生意做得這麽好……”她嘆了口氣,卻又因為這話如果斷在這裏很是奇怪,便急急地又說下去,“能夠自給自足,還有餘力照拂這麽多人,您當真讓我崇拜。”

“我卻同您不一樣,我做不了什麽。”

戚映珠望著付昭躲閃的眼睛,笑渦盛著天光,平靜道:“許多事情,嘗試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能不能行。反倒是您,付娘子,您今日肯同同著知真一起過來,便已然是一種嘗試了。”

她知道付昭如今在蕭府的處境艱難。

何況蕭鳶那人並不是什麽善茬——前世她與她有所接觸;再其次,徐知真也曾說過付昭的處境兩難。

付氏那邊只覺得蕭氏重情重義,明明自己家族已然衰落,卻還願意踐行當年的承諾,馬上就把女兒送進蕭府,還指望著從女兒身上敲骨吸髓,用來供養一整個衰落的付家。

而蕭家那邊正好缺個好名聲,便將付昭引進府中。

但正如徐知真說過的那樣,付昭在蕭府過得並不好。

……多像她曾經的模樣,困守金絲籠的囚雀,也想盡力逃脫。

大抵是想到了這一層面,戚映珠看付昭的眼睛又柔和下來,“付小娘子今日準備待到何時呢?”

付昭有些語塞,左看右看,想了想便道:“我今日就是想要過來拜訪拜訪您……話說回來,您店鋪裏面的這些娘子,都是您請來的夥計嗎?”

問出話後,付昭潛藏在大袖下的指骨繃得死緊。她其實看出來了,這店裏面的人當然不全是戚映珠請來的夥計。

方才那袖手立於陰影之下的女子,讓她記憶相當深刻。

像什麽呢?就像是……這樣的人不應當出現在這裏一樣。

那她是什麽人?

戚映珠不假思索,道:“正是呢——哦,有一個例外,她啊,不過是隨便路過進來歇歇。”

在提到“例外”時,戚映珠還有意停頓了下,似是思索。

確實,這位方才把醋瓶子打翻了的家主大人,當然是隨便路過進來歇歇。她可是自說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呢。

“原來如此。”付昭垂下眼睫,意識到自己今日大約不能多問,便又說了些客套話,推說自己出去找知真再聊幾句,便借故離開了。

也不知道將來她會如何。戚映珠凝視著付昭遠去的背影,思緒愈發遼遠。

誒,話說回來,慕蘭時跑什麽地方去了?她方才不還是因為自己多記了一下付昭的出身籍貫,便心生怏怏扯她的手麽?

“人去哪裏了?”戚映珠到處轉了轉沒找見人,小聲地嘀嘀咕咕著,“按道理說,不應該呀。”

那麽記仇的一個人,這次居然還吃醋了,戚映珠本來還想著同那付昭多聊兩句,推遲下時間。

想來那愛記仇的女子一定不會放過她。

“咦,人呢?去什麽地方了……誒?”

方試探著打開了倉房的門,便有一只手截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瞬,那人便猛一用力,將她擁入了充滿蘭芷馨香的懷抱裏面。

戚映珠冷不丁地撞入女子綿軟如雲浪的身軀:“唔——你做什麽?!”

沒想到,那方才袖手立於陰影下的旁觀者眼下卻躲進倉房裏面,還頗惡意地等她開門,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戚映珠略帶煩躁地擡起頭,卻看見慕蘭時一臉玩味地看她。

手中,卻還拿著一支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狼毫。

戚映珠詫異地看她,微怒:“你手上拿著支筆做什麽?拿來洗翻掉的醋壇子?”

慕蘭時睨她,嘴角噙起一抹笑,“翻都翻了,怎麽洗?”

戚映珠想掙開她的懷抱,不料卻被箍得更緊。

“是啊,所以……想借娘娘的水潤潤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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