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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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057

“你要潤……潤到什麽時候?”戚映珠擡眼, 仰起玉頸頗無助地望向慕蘭時,如兔子眼睛一般靈動的杏眸泛著水光。

而眼尾胭脂色如春潮漫過堤岸,泛著薄紅;薄汗將碎發黏在腮邊, 在喘息間泛起珍珠般的光澤。

她說話的時候也斷斷續續的。

慕蘭時相當淡然, 卻有閑心低頭看自己稍微有些褶皺的衣襟:“還潤得久呢,硯池尚淺, 娘娘的墨, 怕是要研到三更漏盡。”

“筆鋒太鈍了,墨還不夠濃。”她輕輕地笑著, 俯身貼耳, 唯將暧.昧的熱息噴灑在戚映珠的耳垂處, “這方端硯,可還蓄得住濃墨?”

戚映珠的腳踝同脊背一起繃得緊直,就像將發的弦。豆大的汗珠自鬢發沾濕的額間滲了出來。

慕蘭時見自己那慣常被沈水香熏得筆直的衣襟居然有了褶皺,便低下頭去撫平, 順便, 再用袖子擦了擦戚映珠的額間:“娘娘的額間流了好多出來, 若是不夠, 這裏也可以用來潤, 對不對?”

“你——”戚映珠的尾音淹沒在觸感裏面,捏拳想去揍慕蘭時,可又擔心一個不穩失重會倒在她的身上,於是便只能忍著,故作矜持和冷靜,命令她道:“慕相既然知曉哀家出汗, 便冷眼旁觀著,不仔細擦一擦?”

慕蘭時低眸笑了起來, “還要擦?”

“那不然呢?不擦那不就全部都是了……”

“全部都是的話,那不更方便潤麽?”

慕蘭時卻覺得戚映珠這副樣子特別可愛,像秾艷馥郁的花朵,桂花釀的信香噴薄出來,似乎都能在方寸之間黏.連成絲.液。

“哪裏、哪裏方便了?”戚映珠的呼吸愈發急促,雙靨盡數染成一片霞紅。

慕蘭時此時已撩起她額前短短的碎發,將那些沾得透濕的、情動的細發一一妥帖照顧:“我知道的,娘娘這是嘴硬心軟,對吧?”

“娘娘喜歡替微臣潤筆、也喜歡研墨。”她清音一圈跟著一圈,繞在戚映珠的耳邊,“尤是娘娘身上這桂花釀的味道,才最醉人。”

戚映珠已無暇顧及這人的油嘴滑舌,可低頭,便看見這人慣常筆直的袍袖,已沾染上了水痕。

若用慕蘭時自己的話來說,那便是,春雨浸潤的墨跡。

慕蘭時忽然垂首下來,鼻尖貼到戚映珠發著抖的玉色脖頸間,吸.吮夠了她洩露出來的信香味道,終於,擡起頭來,“辛苦娘娘了。”

戚映珠如蒙大赦一般地耷拉下眼角,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她背過身去,不想搭理慕蘭時,只顧著自己整理衣服。

背部全部給浸濕了。

還好這位新任家主手下留情了些,衣服倒是沒給她帶來太多麻煩,戚映珠很快就整理好了,可等她回過頭來時,看見慕蘭時手上拿著那支濕潤的狼毫,整個人筆直肅立,端莊地望她,她便心生不快。

戚映珠撩過耳邊的碎發,手搭在倉房的閂上,別過眼,斜斜睨慕蘭時:“慕相這般大費周章地麻煩哀家,回去莫不是應該把這物什拿去供起來?”

她刻意不去看那支狼毫筆——天光從田字窗邊滲進,那水液裏面似乎都帶著莫名的暧.昧,像吞吐潮濕的月光。

慕蘭時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閑閑笑道:“是啊,娘娘提醒得對,微臣下去這就把這支筆帶回去供起來……哦,正好接了墨,微臣近日又成了家主,那便不如拿去給族中的小孩開蒙吧?”

“趁著墨跡未幹。”她的鳳眸裏面晃出狡黠,語調極其輕慢。

戚映珠頗古怪地凝了一眼慕蘭時,心道這人吃醋和不吃醋怎麽都這一副模樣。

和她心目中那位林下風致、光風霽月的大小姐大相徑庭。

“不要,”戚映珠慢吞吞地拒絕了,“不要拿去開蒙,這……這珍貴著呢,誰知道你們宗族裏面那麽多小孩,也配得上麽?又能給幾個小鬼開蒙?”

她說完,自己都因為羞赧而低下頭。

她真是做不了慕蘭時那樣,面無表情地說這些話。

“啊,也是,娘娘說得是,小孩開蒙這種事情,哪裏用得了這種上品?”慕蘭時若有所思地說著,一邊也往戚映珠的這邊靠了過來,說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件風雅的事情,想必一定合娘娘的意。”

戚映珠警惕地看她:“什麽風雅的事情?”

她這麽一說,戚映珠便覺得慕蘭時不安好心。

慕蘭時一臉無辜地看著她,鳳眸裏面洇出淚汪汪的可憐似的:“既然是筆,那便來書畫最佳……”

“正好蘭時想要彌補一下前世沒什麽墨寶傳世的遺憾,今生倒是想作畫了。”

“畫什麽?”

“畫……”慕蘭時倏然俯身,再度靠近戚映珠的脖頸之間,尾音裏面似乎都帶著鉤子一般,“《江山流水圖》。想必這墨寶,一定會讓娘娘勞煩了……”

戚映珠臉登時羞得通紅,只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想要推門離開,可轉瞬又想起,自己是因為念及慕蘭時吃醋才陪著她過來的。

思及此,戚映珠便停住了腳步,偏過頭看慕蘭時。

慕蘭時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她,嘴邊也噙著笑意。

然而戚映珠的表情卻經過了大的變化。

先是氣呼呼地想要轉身離開倉房,可轉瞬間又想起了什麽事情停住腳步,轉過頭回來看她一眼。

慕蘭時長眉一挑,竟將那狼毫的一端含入口中。

鎏金錯銀的狼毫筆桿,此時此刻,甚至在她的唇間泛著水光。

“你……”戚映珠只覺自己臉如火燒,好容易才平靜下來,又主動上前去勾扯慕蘭時的袖子,眼巴巴地望她,說道:“你快取出來。”

慕蘭時見狀,便“哦”了聲,慢吞吞將狼毫吐了出來,銀絲在筆尖拉出細長的光弧。

“臣這是在替娘娘試墨呢,畢竟今生還沒開始作畫,得有一支好筆才行。”

戚映珠假裝聽不懂,只見機勾住慕蘭時的袖口,聲音也跟著軟下來了:“既然慕相雅興大發,是不是就不吃醋了?”

其實拋開別的不談,能見到慕蘭時吃醋,對戚映珠來說的確是一樁新鮮的 體驗事。

更何況……嗯,不管怎麽說,她也算是用自己的辦法把吃醋中的慕蘭時給哄好了。

“我吃醋?”慕蘭時詫異地皺著眉,似是古怪於戚映珠的這句話一般,“原來娘娘是因為這個才包容臣的?”

她一副茫然不得解的表情,只讓戚映珠覺得自己受了捉弄。

可戚映珠眼下還得再忍一忍,想要弄清楚,慕蘭時的醋意到底消幹凈沒有。

“那就是沒有醋了?”她問得直白。

慕蘭時望她:“一碼歸一碼,蘭時方才不是在問娘娘,怎麽連那遠房宗親的籍貫生辰都記得那麽清楚麽?”

“那蘭時的呢?”她晃動著濕潤的狼毫,“娘娘可有印象?還是說,根本沒記過?”

怎麽會不知道她的生辰?!

戚映珠半瞇了眼睛,本想直接告訴慕蘭時她知道,可是她又轉念一想,只告訴生辰,慕蘭時估計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那她到底想要做什麽?眼下,只說自己記得她的生辰不還是沒什麽大用麽?

便只能一直追問她是不是還在生氣吃醋了,得再哄一哄才行。

戚映珠機靈的腦袋瓜子便轉到了這裏。

她忽然又重新踮起腳尖,也像慕蘭時那般,薄唇貼在她的耳側,任由熱氣絲絲縷縷地噴灑,鉆進她的耳蝸:“那慕大人重新告訴哀家,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可好?”

“娘娘這是不知道蘭時的生辰咯?”慕蘭時斜睨她一眼,語氣稍稍有些意外,“那蘭時便更要傷心了。”

——戚映珠當然知道她的生辰。

她從其它地方飄回大祁,看見那如國喪一般的葬禮時,正是她的生辰。

戚映珠顯然是選好了日子的。

“慕相再告訴我一遍,不行麽?”她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望進慕蘭時的眼底,完全叫人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聲音軟軟綿綿的。

嗯……一聽就知道這是來詐人的了。

就像上次那樣。

可偏偏就是這樣,明明知道她在詐她,慕蘭時卻還是心甘情願地陪她玩下去。

比如此時此刻。

“好啊,”慕蘭時故意拖長了聲線,將那杏眼裏面煥出來的亮色一覽無餘,然後忽然話鋒一轉,特別輕松相當悠閑,“那娘娘記好了——就在昨日,剛過。”

死寂,倉房裏面,死一般的寂靜。

戚映珠方還踮起的腳尖此刻都忘記收回去;笑容也僵硬在臉上。

她的臉頰極其明顯地動了一下。

呵呵,昨日剛過?就這麽喜歡氣她?方才那般磋磨她讓她為她研墨潤筆還不夠,這會兒想給她一個面子,給她一個臺階下,偏偏這般敬酒不吃吃罰酒!

戚映珠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她冷笑一聲:“哦,原來慕相的生辰是昨日呀?看來與哀家記憶中的生辰不太相合呢。”

慕蘭時故作訝然地問:“那娘娘覺得微臣的生辰不是昨日,那應該是幾時?”

“幾時?”戚映珠嘴角扯出一抹諷笑,旋即再不搭理慕蘭時一般撥開門閂出了倉房,對著簾外大吼一聲,“知真!現在馬上給我做一碗長壽面。”

慕蘭時沒來由地渾身一震。

嗯……看來這位娘娘脾氣還真是大,耐心這麽快就告罄了。

得到了徐知真一聲“好嘞”的幹脆回覆,戚映珠這才慢慢踱步,走回到了慕蘭時的跟前,眼角眉梢溺著快意,又揚了揚下巴,說道:“慕相現在的新生辰——”

“今、日!”她刻意說得極其重,字正腔圓又鏗鏘有力。

慕蘭時啞然失笑,只垂下頭,覆擡起頭來時,只看見戚映珠留下的一個氣呼呼的背影。

當真這麽生氣?

哎呀,慕蘭時揉了揉自己嘴唇,慢慢地重新在心裏面有了度量。

原來娘娘哄人的上限在這裏,再進一步,她便不肯哄了。今日明明占理的是她慕蘭時,結果被她折騰了一番,反倒變成不占理的那一個人了。

沒辦法,誰讓她遇到了一個霸道的東家呢——猜不對她的生辰日,索性直接給她改了生辰。

就在今日。

也罷也罷,大不了回去就用這支這霸主潤過的狼毫,在族譜上面多添一筆便是。

***

熱氣騰騰的長壽面很快端了上來,慕蘭時執起筷子,隔著蒸騰的湯面霧氣望戚映珠,小聲地道:“那微臣就在這裏謝過娘娘……給微臣改生辰了?”

興許是這事太過好笑,就這單單的一句話,慕蘭時都笑了好半晌。

戚映珠懶得同她鬥嘴,“哼”了聲:“不用謝,大恩不言謝!”

慕蘭時:……

至於這麽生氣嗎?今天吃醋的人難道不是她慕蘭時麽?怎麽到了最後,生氣的人卻變成戚映珠了?

嗯,好吧,她自己也應該知道理由。

慕蘭時只低下頭,憋著笑,一邊慢吞吞地吃那長壽面。

戚映珠雙手托著臉頰,任由臉頰肉如凝脂一般溢出,左看右看這個乖順的吃長壽面的“壽星”不順眼,又說:“可得小心點吃,一邊笑一邊吃小心噎死!”

慕蘭時:……

她想了想,擡起頭來,兩人之間的霧氣已然減弱了些許,便說道:“倘若今日噎死的話,那蘭時的生辰和忌日便在同一日了,這樣是不是給娘娘省事了?”

戚映珠:。。。

“你死了就省事,誰管生辰忌日是不是同一日!”戚映珠被她這句話氣得無語,幹脆也不看這人吃面了。

她們這些世家出身的,從小一言一行都受了嚴格訓練,想看慕蘭時吃得別扭,可能性很低。

況且此人吃這麽熱氣騰騰的一碗面,臉卻越吃越白了……

倒襯得她像什麽觀音下凡似的!

明明平素沒這麽白。

戚映珠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眸光卻落在桌子的邊緣。

待看清邊緣放著什麽東西之後,霞色倏然漫上了耳尖。

那裏依然擺放著那支狼毫筆,慕蘭時甚至還帶了一個筆托來,將其安安穩穩地放好。

放在哪裏不好,怎麽偏偏這裏!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想到這裏,戚映珠也不忍了,索性直接擡腳去踢慕蘭時:“不要臉。”

然而慕蘭時反應極快,在戚映珠方踢了她一腳時便反應過來,又敏銳地絞住了她的腿。

長裙很容易便絞.纏在一起。

“唉?”慕蘭時故作震驚地擡眼,執箸的手恰好懸起,“確實這趁著人良家婦女吃飯的時候小腿勾連……是不怎麽要臉啊。”

戚映珠:!!!

這個女的!

她把那個充斥她罪行的狼毫堂而皇之地放在桌子上面,然後戚映珠看不下去了,頗正義地踢了她一腳,卻反被此人汙蔑。

戚映珠皺巴著一張小臉,終於洩了氣。

“你快點吃,這麽燙這麽多都堵不住你的嘴?!”戚映珠惱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因為手邊不曾備有筷箸,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那一支狼毫就去戳慕蘭時的手肘,“原來不止臉皮厚呀,嗯?”

慕蘭時皺著眉頭,看戚映珠那那支狼毫筆戳自己,趁著吃面的間隙,喃喃道:“自用自足啊……”

戚映珠:。

她當真覺得此人不可理喻!

看她把自己氣到的樣子,慕蘭時便不禁莞爾。

——是了,哪怕是把她的生辰改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快點吃,吃完快點走,別在這裏妨礙我做生意。”

約略有自己生了會兒悶氣,戚映珠這才慢吞吞地開口,連視線也挪開了:“聽到沒有?”

“好好好,娘娘這是嫌棄臣了,那蘭時只能識相點離開。”

戚映珠皺眉:“誰會留你這個流氓?”

“可娘娘不也很享受麽?我分明記得當時我還取不……”

戚映珠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甚至想要武力蒙住慕蘭時的嘴。

“那中正官要是聽了你在說什麽胡話,定然是給你一個——”

慕蘭時只覺自己已經猜到了戚映珠想要說什麽,便自然而然地說:“下下等?”

“下下流!”

***

覓兒和徐知真湊了個搭夥,看見慕蘭時離去,全部好奇地圍在戚映珠身邊嘰嘰喳喳地開問了。

覓兒雖然有些呆呆的,但是只要是戚映珠交代過她的事情,她便不會壞事。比如此時此刻,她深深地知道,自己不能將慕蘭時的身份洩露。

徐知真並不曉得慕蘭時是誰,卻好奇這位常客的身份,問戚映珠:“戚小娘子,那位姑娘是哪位貴女呀?是不是你當時還在戚家的時候,認識的姑娘?”

“嗯……算是吧。”戚映珠吞吞吐吐地說著,“可以這麽說。”

“哦,那位姑娘應當是個很好的人呀。”徐知真笑得眉眼彎彎,反正她就是這麽覺得的,凡是和東家交好的,人肯定壞不到哪裏去。

戚映珠隨便扯起一個敷衍的笑。

可回頭的時候,卻還覺得羅裙下的肌膚某處,有些眷戀的感受。

……難不成還真如那人吃面時胡說八道的一樣,她當真喜歡不成?

不成。

戚映珠頓時搖了搖頭,堅決想要把這荒誕的念頭去除於腦海之內。

明明空無一物了,她卻還能感受到異樣的濕潤。

***

慕蘭時回去後,卻聞說母親連夜兼程回到府中。

“母親今日怎麽回來了?”

阿辰道:“家主……前家主大人一回來,便直奔祠堂去了。”

主從二人一句話不說,只是靜默相對。

“去祠堂做什麽?”慕蘭時忽然笑了出來,手轉著圈,“去看我那兄長,是嗎?”

這個問題,幾乎是明知故問。

阿辰同樣默不作聲,“嗯”了聲,道:“是,祠堂裏面,現在就剩……公子他一個活人了。”

剩下的全是靈牌。

想了想,阿辰又說:“主上,要小的去祠堂那邊盯著麽?去聽聽她二人說了些什麽?”

“聽她們說了些什麽?”慕蘭時挑眉,語氣相當漫不經心,“你若是有興趣,便可以去聽一聽,說不定,能看到母子訣別……”

慕蘭時眼前似乎有微光,星點明滅著。

其實她並不篤定,母親會不會像她一樣心狠手辣地放過慕嚴。

——自己是真正經歷過兩世,飲過黃泉水的女人,可母親呢?

慕嚴畢竟身上也有她的血,也是她所出的第一個孩子,僅僅憑著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就能讓她下同樣的殺心嗎?

慕蘭時又瞇了瞇眼睛。

她看未必。

“走吧,阿辰,”慕蘭時忽然叫了方正準備出去的阿辰,說道,“我們去祠堂看上一看,我那作惡多端罄竹難書的兄長,看見母親來了之後,會怎樣求饒?”

這已經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他當然要好好表現一番。

***

“六姐!”孟瑕才從徐州那邊回宮來,第一件事便是來找六姐姐報喜。

她向來如此——不管是從什麽地方回來,她都會讓姐姐先知道自己的安危狀況。

偶爾姐姐心情好,那麽姐妹倆還能開心地說會兒話。不過姐姐的心情也有規律可循:比如眼下,孟瑕從徐州平叛回來,孟珚就一定會給她露出好臉色。

大抵是因為關心她的身體狀況吧?孟瑕想不到其它原因。

又或者是說,不願意去深想別的原因。

眼下正是午後,孟珚躺在軟榻上面,閑閑地看著書,聽聞自己妹妹得勝歸來,“蹭”地一下坐起來,臉上綻出笑意。

“十三回來了?”孟珚笑起來,放下手中的書卷,又沖著孟瑕揮揮手,溫聲細語道:“過來讓皇姐瞧瞧,有沒有哪裏傷著了?”

方乾元啟序的少女臉上卻還有著未脫的稚氣,還有得勝歸來的朝氣與意氣。

她驕傲地揚起了下巴,“好啊,那皇姐就看看,十三這是傷到什麽地方了?”

言辭之間都是溢出來的興奮與自豪。

“切,”孟珚笑了,撫摸她鬢邊碎發的動作一停,“確定讓皇姐找?”

她已然勘破這姑娘的心思,本來按她往常的脾氣,她定然會不找了。

可那麽一瞬間,孟珚看見孟瑕眼睛亮亮的,只朝著她過來——

五臟六腑便不由得一沈,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連帶著眼神望向孟瑕時也柔軟下來。

就像前世,孟珚總是去故意試探那個人一樣。

能為她冒著夜雨,獨獨懷揣一顆真心奔來的少年人。

孟瑕道:“是啊,皇姐不是關心麽?那找一找罷!”

孟珚笑了,眼前的景象卻愈發模糊。

她想,前世的慕蘭時也會這樣——這光霽的大小姐心腸,在她的引誘下再不是十全十的好,後來還會反過來逗弄她。

煞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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