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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徑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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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徑拾光

雲棲閣的晨霧還沒散盡時,顧承煜已經在梅徑上掃出了條小路。

竹掃帚劃過青石板,帶起細碎的冰棱梅花瓣,像撒了把碎雪。他穿著件月白棉袍,領口別著支風幹的冰棱梅——是謝硯冰昨日給他別上的,說是“沾點梅香,修琴時手氣好”。掃到琴房窗下時,他特意放慢了動作,透過窗紙的縫隙往裏看——謝硯冰正趴在案上,給“長風”琴上最後道清漆,鼻尖沾了點白漆,像只偷喝了奶的貓。

“趙伯說你昨夜又沒睡好。”顧承煜推開琴房門,把溫在爐上的蓮子羹端到案邊,瓷碗沿的水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白汽,“修琴再急,也不能熬到三更。”

謝硯冰擡頭時,鼻尖的白漆蹭到了額角。他沒去擦,反而指著琴腹的紋路笑:“你看這裏,新長的木組織把舊裂蓋住了,像不像我們的血契印記?”琴腹原本的裂是三年前陣法反噬留下的,如今被新木填滿,只留下道淺淡的痕,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

顧承煜放下蓮子羹,伸手替他擦掉額角的漆。指腹的薄繭蹭過皮膚,癢得謝硯冰縮了縮脖子。“像。”他的指尖在那道淺痕上輕輕按了按,金紅的靈力漫開,與琴身殘留的淡青靈力纏成螺旋,“都帶著彼此的印,擦不掉了。”

謝硯冰的耳尖有些發燙,低頭舀了勺蓮子羹遞到他唇邊。顧承煜張口接住時,故意咬了咬他的指尖,惹得人拍開他的手,卻沒真的生氣。案上的《九霄琴譜》攤開著,最後幾頁是他們這三年補錄的琴譜註解,字跡一剛一柔,在紙頁上交錯,像兩只交握的手。

“阿石說荒原那邊風沙大。”謝硯冰突然想起蘇挽月信裏的話,指尖在琴譜的空白頁上畫了個小小的琴,“我們得帶些防潮的桑皮紙,免得琴譜殘頁受潮。”

顧承煜正在給佩劍上油——那劍是鎮北侯送的,劍鞘刻著冰棱梅,與謝硯冰的軟劍是一對。他聞言擡頭,劍穗上的同心玉佩晃了晃:“早讓他備了。還帶了火折子和傷藥,你那軟劍的冰棱劍氣雖能防身,卻傷不了人,真遇著危險,還是得靠我。”

謝硯冰哼了聲,卻把裝琴弦的錦盒往他那邊推了推。那錦盒裏放著十二根新制的冰棱梅弦,是他特意為荒原之行準備的,弦身裹著淡青靈力,遇風沙也不會斷。這些年他早摸清了顧承煜的性子——嘴上說得厲害,卻總在細節裏藏著疼惜,就像此刻,他說“靠我”,其實是怕她受傷。

午後的陽光穿過梅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趙伯帶著弟子們在曬新茶,茶葉的清香混著梅香飄進琴房,像首溫柔的曲子。謝硯冰把修好的“長風”琴裝進琴盒時,發現盒底多了個小布包——是顧承煜放的,裏面是兩串糖葫蘆,裹著芝麻,是從京城老字號捎來的,他最愛的那種。

“又偷放東西。”謝硯冰捏起一串咬了口,甜香在舌尖散開時,看見顧承煜正往他的行囊裏塞暖手爐,銅制的爐身上刻著“承硯”二字,是去年生辰時一起鑄的。

“荒原冷。”顧承煜頭也不擡地說,指尖在爐沿的刻字上摩挲,“你手總涼,帶著這個才穩妥。”

琴房外傳來阿石的喊聲:“先生!公子!馬備好啦!蘇將軍派的向導也到了!”

謝硯冰把最後一串糖葫蘆塞進顧承煜嘴裏,背起琴盒往外走。顧承煜含著糖,快步跟上,順手接過他肩上的行囊——明明不重,卻總愛替他背,說“我的人,怎麽能讓行囊壓著”。

梅徑上的冰棱梅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吹著,落在他們發間。趙伯站在閣門口,手裏捧著個布包,裏面是剛烤好的梅餅:“路上餓了吃,荒原上沒這麽好的點心。”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卻把布包塞得很緊,“照顧好自己,閣裏的梅,我們替你們看著。”

“趙伯放心。”謝硯冰抱了抱老人,指尖在他腕間的舊傷上輕輕一按——那是當年護他時被顧明遠的手下所傷,如今還留著淺痕,“我們很快就回來,還等著喝新茶呢。”

顧承煜朝趙伯和阿石揮了揮手,翻身上馬時,順勢把謝硯冰也拉到身前坐穩。馬是蘇挽月送的汗血寶馬,通人性,走得又穩又慢。謝硯冰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衣襟裏的梅香,突然覺得這趟荒原之行不像冒險,像場漫長的踏青——有愛的人在側,有熟悉的梅香,有期待的未知,便什麽都不怕。

“走了。”顧承煜的馬鞭輕輕一揚,馬踏著梅瓣往前走,留下串淺痕。

阿石站在閣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梅徑盡頭,突然發現琴房窗臺上,那盆新制的琴弦正泛著淡青的光,與遠處天邊的雲氣連在一起,像條溫柔的路,引著他們走向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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