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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法相 “這等蠢物,也配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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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法相 “這等蠢物,也配稱仙?”……

1.

山道崎嶇, 月色如洗。少將軍緊握著韁繩,身下的戰馬已經跑得口喘粗氣。

“再堅持一會兒,”他低聲對馬兒說, 又小心地拎起袖子,“你也再忍忍。”

小龍探出半個腦袋,藍瞳閃爍, “他們……還在追嗎?”

遠處的人群連成一條扭動的蛇,隱約能聽見鎮民的叫嚷。

“很抱歉, 給你添麻煩了。”李哪咤沒有帶護腕, 袖口松垮堆疊著。小龍輕松地爬出來, 用鼻子拱平了自己弄亂的皺褶。

“這病在蓬萊鎮中不是一天兩天了, 與你無關。”李哪咤看著小龍的動作, 黑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這是條愛幹凈、懂禮貌的好龍。

小龍不知道李哪咤的想法,見對方一直看著自己, 敖丙喃喃道:“我、我現在很醜是不是?”

聞言,少將軍才註意到, 小龍身上大片的鱗片已然脫落,隱約可見粉嫩的新皮。有幾處甚至滲著血絲, 顯得格外脆弱。

“不醜的, 況且龍都會這樣。”李哪咤臉上寫滿了認真,關切地說, “你是在長大。”

小龍縮回袖子,把光禿禿的尾巴藏起來, “李哪咤,那個佛像說我的血可以使人長生。那麽多人都想要我的血,你為什麽還護著我?”

李哪咤心想,鎮子裏幾百個人呢, 把你抽幹了都不夠用。而且這明擺著就是邪祟的謠言,他自然是要護著清白龍的。

心緒千回百轉,待李哪咤想要回答之時,他忽然發現袖上洇濕出一塊深色。

小龍哭了。

“值得嗎?”小龍把腦袋埋在前爪間,哽咽著。

少將軍伸手,他指尖拂過那些柔軟的新生鱗片,“當然值得。”

已經到了將軍府門前,少將軍勒馬,低頭問道,“敖丙,你知道為什麽值得嗎?”

小龍仰起臉,看見對方被汗浸濕的睫毛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因為你是一條會問‘值不值得’的龍。”

2.

某處偏僻的小院。

雲華檢查【楊戩】新愈的傷處,眼底浮起探究的碎光,“昨日這處還在骨裂,今天竟連疤痕都消失了?這傷未免好得太快了些。”

“我是神仙啊,”二郎真君掌心向上,三尖兩刃槍的虛影在指間流轉,“既現得出法天象地,自然也能化出療愈法相。”

雲華:“也是,若非天規限制,哪個神仙下凡會放著現成的神通不用,偏要感受凡人的生老病死?”

院內一樹金桂“簌簌”作響,幾瓣沾在雲華鬢邊。【楊戩】伸手替她拂去,與此同時指尖溢出點點金芒,有生命般鉆入雲華被藥草劃破的傷口。

“下界那些話本子,”二郎神輕笑,額間天眼譏誚地轉了轉,“總愛寫神仙裝癡扮傻,學凡人吃五谷生百病。當真可笑,既有通天徹地之能,怎會作繭自縛?”

雲華望著自己瞬間愈合的手,忽覺滿院桂香都失了滋味,“若是為了所愛之人呢?所以選擇了留下,哪怕會受苦受難。”

那點金芒仍在血脈裏游走,雲華眼睫輕顫。

萬籟俱寂之間,二郎神冷漠的聲音響起,字字清晰。

“這等蠢物,也配稱仙?”

3.

將軍府。

青磚黛瓦的院落裏,幾株老桂歪斜著枝幹,輕輕搖曳。

蠢(金蓮咤)物獨自站在廊下,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傲氣的眼睛。他將一片藍鱗捏在掌心,細細把玩著。

“荒唐。”金蓮咤低聲自語,然後將龍鱗小心地放入貼身的口袋。

他完全可以展開法相,讓蓮花金身隔絕一切凡塵侵擾,但他沒有。寒風順著他的脖頸滑入衣領,帶來一陣戰栗。

金蓮咤面頰燒得通紅,卻固執地拒絕用法術退熱。體內的神力被刻意壓制,他任由凡人的病痛在四肢百骸蔓延。汗水浸濕了鬢發,黏在皮膚上,呼吸間都是滾燙的氣息。

思緒如潮水般起落,高燒讓一切感知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金蓮咤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前。

“哪咤?”敖丙的聲音異常平靜,他走過來,探了下金蓮咤的額頭,隨即倒抽一口冷氣,“怎麽燒成這樣?”

金蓮咤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看著小龍的面容在視線中晃動,那雙藍瞳裏情緒平平。這反應並不符合他的預期,金蓮咤心頭湧上一陣不安,隨即又被更強烈的眩暈淹沒。

敖丙從儲物囊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泛著寒氣的丹藥。

“把這個吃了。”敖丙命令道。

金蓮咤被半扶著,他感受到敖丙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那觸感冰涼、舒適,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丹藥被送入唇邊,帶著深海特有的鹹澀氣息。

“吞下去。”敖丙的聲音近在耳畔,“這是千年珊瑚髓煉制的,能退高熱。”

一陣刺骨的寒意貫穿全身,金蓮咤劇烈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架。敖丙立刻將他摟得更緊,另一只手撫上他的後背。

“忍一忍,藥性發作是這樣的。”敖丙的聲音柔和下來,“元帥不是有金身護體,怎會病成這樣?”

這藥是副作用最大的一種,敖丙故意拿的。他倒要看看金蓮咤能裝到何時。

哪知金蓮咤在寒熱交加中扯出一個笑容,“想見你……”

這三個字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黑暗覆蓋掉所有的視野,金蓮咤陷入昏迷前最後一瞬,只聽見敖丙幾不可聞的嘆息。

4.

再次恢覆意識時,金蓮咤首先感受到的是額間潮濕的觸感。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敖丙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他更換額上的冰帕。燭火在敖丙側臉投下飄飖的影,勾勒出他消瘦的線條。

敖丙似乎瘦了很多?

“醒了?”敖丙註意到他的動靜,立刻俯身查看,“感覺如何?”

金蓮咤張了張嘴,喉嚨依然幹澀疼痛。敖丙會意,扶他喝下一口溫水。水溫恰到好處,還帶著淡淡的桂香。

“你……”金蓮咤聲音嘶啞,“一直在這裏?”

敖丙沒有回答。

他重新浸濕帕子,擰幹後疊好放在金蓮咤的額上。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覆了很多次,指尖被冰水泡得微微發白。

“聽哥……你為什麽不用法相治病?”敖丙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責備,“堂堂三壇海會大神,竟讓自己病成這樣,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那些學著凡人咳血染病、強忍傷痛的日子,倒真成了最拙劣的障眼法。

金蓮咤虛弱地笑了笑,“值了。”

敖丙瞪他一眼,卻掩不住眼中的關切。他伸手探了探金蓮咤的體溫,眉頭稍微舒展,“熱退了些,但還在燒。你到底在想什麽?”

意識浮沈之際,敖丙的眉眼輪廓似靈丹妙藥,紓解了金蓮咤渾身的灼熱。小龍袍角淩亂蜷皺,發髻歪斜。這般儀容不整的模樣,倒將匆忙照拂的光景都凝成了具象。

“敖丙,我想你。”

金蓮咤陳述道,聲音裏帶著濃濃的依戀。

5.

敖丙動作一滯,耳廓洇開胭脂色,“噤聲養神,省些氣力歇著。我、我會在這裏守著。”

“日夜不離那種?”金蓮咤眼尾漾起笑,又被撕心裂肺的嗆咳碾碎。

敖丙連忙扶住他,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撫。金蓮咤閉上眼睛,感受著敖丙的手指不經意地梳理著他汗濕的額發。

那觸感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攏著一片易散的雲絮。

恍惚間,金蓮咤感到有團溫軟挨上自己。掌心綿軟,裹住他灼熱的指節,那觸碰輕得像片落羽。他試圖撐開沈重的眼皮,卻終是陷回了睡意之中。

“傻不傻,”他聽見敖丙低聲說道,似在勸解,“何必用這種方式,我明明早就……”

早就知你心意。

6.

此時,大門。

“交出龍妖!”

“龍血能治百病,憑什麽不給我們——”

“少將軍,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

呼喊聲如雷,一波接一波撞擊著李哪咤的耳膜。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都給我閉嘴!”

見好脾氣的少將軍動了怒,鎮民們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滿身錦緞的商人從人群中擠出,滿臉堆笑,“少將軍明鑒,今日佛祖顯靈,藏書閣又有古籍記載龍血確有奇效。恰好您府上養了只龍妖,如今鎮上瘟疫橫行,取些血救人,也是功德一件……”

“放屁,”少將軍劍眉倒豎,“他雖是龍族,卻從未傷人。蓬萊鎮有多少人你們不是不知,這是要活活抽幹他的血!”

商人臉色一變,向人群使了個眼色。

頓時,叫嚷聲又起,有人開始推搡府邸的大門。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門閂已經彎曲變形。

木門被推開之時,萬丈金光噴湧而出。眾人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見半空中浮著道頎長的身影。絲線繡制的星圖自腰間盤旋至衣襟,金發逶迤,額間神印亮得灼人。

“凡人膽敢覬覦龍血?”

華蓋星君身後浮現出金龍虛影,長長的龍身吞吐星輝。推門的幾個壯漢被氣浪掀翻在地,木屑混著塵土落了一地。

商人哆嗦著掏出帕子擦汗,求饒道:“神仙息怒,我們也是……”

“本君在雲臺觀星幾千年,怎不知龍血能治瘟疫?”華蓋凝出冰棱,直指商人眉心,“倒是記得凡間有種病叫貪瘟,專剜人心肝!”

人群裏突然飛出柄短刀,直刺華蓋星君面門。李哪咤手執長槍剛要過去,卻見星君眼皮都沒擡。

刀刃在離華蓋星君三寸處碎成了粉末,持刀者的腕上浮現出鱗狀傷痕。

“本君不殺凡人。”華蓋垂眸看著滿地打滾的偷襲者,他撥了下耳邊晃悠的寶石墜子,淡淡道,“但你們若再往前半步,本君不介意替閻王改改生死簿。”

凡人終歸是凡人,不值得神明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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