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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Chapter14 您吃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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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Chapter14 您吃糖嗎

◎您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果實。◎

黑色的夜晚在等待中變得十分漫長,埃裏克終究還是沒有來。

窗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仿佛有許多輛馬車正朝著這邊本來,這聲音太過突兀,將她的註意力都拽走了。

安芷汀推開窗戶,法蘭西的三色旗終於不再是封條了。

天上飄下來一張張黑白大字報,連同大字報一起飄下來的還有藍白紅三色小旗子。

這些是什麽?一張張大字報包裹著十多面巴掌大的三色旗打著旋兒湧進她的屋子,甚至有幾面小旗子直直拍在了她的臉上。

又搞什麽鬼?是因為歌劇院開幕前夜要撒小旗慶祝嗎?

安芷汀撕開臉上的紙張,彎腰撿起一張大字報,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自己上。

【議會表決在即!九月公投定勝負!——保皇黨與共和派將於國民議會展開歷史性表決,若保皇黨勝出,法蘭西將效仿鄰邦君主立憲,拿破侖四世或將正式加冕為法蘭西君主。若共和派勝出,則象征性君主恐遭廢黜,法蘭西或將探索新的治理模式。】

配圖是市民與工人聚集在廣場,高舉“法蘭西萬歲”的橫幅,演說者舉起手臂,他身後的背景建築物都貼滿了條幅。

【東方歌劇團現身巴黎!拿破侖四世親臨歌劇院觀演!——新建巴黎歌劇院將迎來東方歌劇團的內部預演,拿破侖四世將攜巴黎顯貴出席,見證東方藝術與歐洲文化的首次碰撞。 】

配圖是巴黎歌劇院的舞臺,聖女貞德裝扮的她左手提著槍旗,右手握著繡春刀,突刺瓦茨敵軍。

這個時代的拍照工具遠不如現代,但大字報上安芷汀自己的身影她還是可以一眼認出的。

好家夥,她都上報紙了?她一個來自21世紀的中國人,居然登上了19世紀法蘭西的報紙!

安芷汀當即掏出手機,“哢嚓”,“哢嚓”兩聲,把這張值得紀念的報紙拍了下來。

窗外突然透進一陣涼風,月光蕩漾進來。

安芷汀走到窗邊,外面的馬蹄聲也在此時戛然而止。

十二輛黑色馬車沈默列隊,停在歌劇院門前。

她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法蘭西士官的軍靴鞋跟撞擊在地面,發出“噠噠”的響聲,鋥亮的槍管與服飾上的銀扣在黑夜裏閃著冷光。

一縷月光落在第一輛馬車的車頂,車門被緩慢推開,月光漫上了青年蒼白的臉——他的軍禮服繡著金紋,雙角帽檐壓著金色的頭發,白色手套包裹的指節搭著車門,扶門落地時,他黑色披風翻湧如漆黑的烏雲。

站穩後,他發出了一聲幾乎不可聞的輕咳。

這是誰?身邊能跟著近衛軍的人……難不成是……

安芷汀看到德比恩和波裏尼站在劇院門前笑臉相迎,兩位經理向面前的年輕男人行著單膝禮。

“陛下,您遠道而來,我們為您準備了晚餐。您的休息處,我們也為您準備好了,請您隨我們來。”

陛下?安芷汀準確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頭一次親眼見到活的君主,這可太稀奇了。

這位一定是拿破侖四世了——法蘭西從帝制轉變為代議制前的最後一位君主,也是保皇黨單方面承認的象征性君主。

他真年輕,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

安芷汀當博主留下的毛病又犯了,見到什麽素材都想記錄下來——她舉起手機想給這位歷史書裏的人物拍上一小段視頻。

頸間的絲巾驟然松動,白色的綢緞從高空飄落,滑過一道又一道鍍金欄桿,被夜風托舉著,倏然落入拿破侖四世的掌心。

印著鳶尾花紋的絲巾輕輕落進他的掌心,尾端似乎還裹挾著岸安芷汀身上的一縷淡花香。

拿破侖四世慢慢擡頭,兩排近衛軍隨著他的目光凜冽的向上看去,齊齊掏出左輪手槍,手指扣住槍栓,槍口指向她所在的方向。

安芷汀驚恐地瞪大眼睛,全身繃直。

近二十米的垂直距離間,夜色變得粘稠如琥珀,將他的視線和她的目光粘成了一根可以拉絲的線。

“陛下,請小心,可能是敵襲!”

敵襲?拿破侖四世微微抿唇,他淡淡說道:“一個東方姑娘而已。”

他將絲巾交給其中一位近衛軍,壓低聲音道:“去把它交還給她的主人吧。”

近衛軍望著她所在的窗戶,頷首:“我這就去交還給她。”

窗前的安芷汀頭腦一片混亂,完全沒聽清他們都說了些什麽……但是她看見其中兩個近衛軍用手指點了點她所在的窗戶,似乎是在數她在第幾層第幾間屋子——這個動作讓她瞬間毛骨悚然!他們不會找上門來吧,找她做什麽呢,應該不是好事!

她可不覺得她的一條紗巾值得讓君主的近衛軍親自給她送上門!

安芷汀慌慌張張地關上了窗戶,她披上外衣就跑了出去。

剛出門沒跑幾步,就聽到樓下傳來軍靴鞋跟踩踏樓梯的聲音。

近衛軍的動作這麽快嗎?

來不及做太多思考,她迅速跑向二樓左側的五號包廂,鉆了進去。

五號包廂相對於其他包廂要大上一些,包廂原本是可以容納六個人的,但據德比恩所說,神秘人不希望有其他聽眾與他共坐一個包廂,因而五號包廂裏最終只保留了一把紅色天鵝絨的高背座椅,原本放置另外幾把椅子的地方,被改放了一張沙發,方便有人躺在那裏休息。

沙發上有一床疊的整齊的毛絨毯子,還未被使用過……安芷汀慶幸有這麽一張沙發和一床毯子,她可以在這裏躺一會兒了。

軍靴鞋跟的聲音由遠至近傳來,近衛軍沒有在包廂門前逗留,她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她陷入柔軟的沙發中,身上裹著毯子。

她打算稍作休息,等近衛軍都離開之後,她再回到房間去,說不定那時候埃裏克已經在等她了。

想著想著,她就睡了過去,她睡得昏天黑地,一睡就是一夜。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溫暖的被褥和軟綿綿的枕頭提醒著她——她沒有躺在包廂的絲絨沙發裏,她是在臥室裏醒來的。

安芷汀當即驚醒,猛地坐起身來。

她可以肯定她昨晚沒出現幻覺,她一定是在五號包廂裏睡著的……可為什麽第二天她卻回到臥室裏了?

就在她懷疑她自己是否夢游的時候,一張卡片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邊緣燙金的象牙色小卡片斜插在床頭邊緣的縫隙裏,像是一只被釘住翅膀的蝴蝶。

優雅的花體字在卡片上蜿蜒,十分像印上去的,墨水還沒完全幹透,上面寫著:【安安,我在五號包廂裏找到了您,我怕您受涼,就把您抱回來了,請您原諒我的冒昧失禮——埃裏克,您的天使。】

“天使”單詞的墨跡徒然加重,仿佛埃裏克在寫到這裏時想到了什麽,又或者他是為了突出強調些什麽,於是留下了如此濃墨的一筆。

“埃裏克,天使。”安芷汀喃喃,她輕輕撫摸著卡片:“有您在真好,您總是這麽關心我。”

從窗戶灌進來的風掃過她的皮膚,激起她細微的顫栗,她輕輕的說:“您在嗎?”

走廊深處傳來一陣靴跟踏地的聲音,她現在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條件反射性的緊張。

安芷汀不由得攥緊床單,盯著臥室的大門。

埃裏克的聲音在這時候輕輕傳來,“別害怕,安安。他們不是來找您的,而是去找德比恩和波裏尼的商量今晚預演事宜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安芷汀激動的喊出他的名字:“埃裏克!您終於出現了,我還以為您不打算要我這個學生了。”

“怎麽會呢,安安。”埃裏克用他那優美如同詠嘆調的聲音說道:“我的乖孩子,您是我用心栽培的花朵,您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果實,您是我播下的第一粒火種,也是我用晨露餵養的幼芽——您是我的天使,我怎麽會不要您?”

攥住卡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血液湧向耳尖,她的臉頰也微微泛起紅暈:“埃裏克,我……”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想擁抱您,您可以出來見見您的學生嗎?”

埃裏克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他輕輕的說:“我怕我會嚇到您,想必您也猜到我一直不敢示人的原因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聲音中帶些苦澀:“既然您還沒有見到真正見到我,那麽就讓我在您心中暫且保持著天使的形象吧。”

安芷汀痛苦的搖頭,她走到墻邊說道,“不,埃裏克,別這樣。您之前說過的,在我成功登臺表演後,您就會和我見面,我們會面對面約會。雖然我還沒有登臺,但我……”

她輕聲說著:“……我其實有些話想當面對您說,這些話已經埋在我心底好久了。”

埃裏克的聲音有些顫抖:“啊……安安。”他的心也在顫抖著:“對不起,安安……我想我依然沒有膽量與您見面。”

“見到真正的我之後,您也許會沈默,也許會尖叫,您不會想對我說任何話的。”

“就讓我做您背後的天使吧,我會守護您、指引您,我不會離開您,我會時時刻刻註視著您。”

沒人知道安芷汀此刻有多麽難受……她也在這一刻真正確定了她的猜想——埃裏克的臉異於常人,他沒有一張很好看的臉,他對於自己容貌顯得很自卑,所以才戴著面具示人。

想到這裏,安芷汀找出一塊黑色的方巾,並用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輕輕說,“我的世界變得黑暗了,比黑夜還要漆黑。埃裏克,我現在什麽都看不見,您可以現身了。”

埃裏克聲線沙啞:“安安……您確定嗎?”

安芷汀乖巧的坐在床邊,“確定!我在等您,我馬上就要去進行最後一次排練了,晚上我就會登臺演出,在此之前,我想和您多相處一會兒。”

她的五指緊攥著床單,“埃裏克,我向您保證,我不會摘您的面具,我不會觸碰它,我只親吻您的唇。”

話音落下,室內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安芷汀順著聲音就撲了過去,果然撞入埃裏克的懷抱。

他滿足的喟嘆一聲,手輕撫著她的後背、後頸,順勢來到她的下頜,他俯身在她唇上留下一吻。

安芷汀從衣袋裏掏出一枚糖果,問道:“埃裏克,您吃糖嗎?”

埃裏克怔了片刻,“什麽?”

“來吃糖吧,您會喜歡的。”

安芷汀說完,撕開糖果的包裝,她先把那顆拇指蓋大的糖果含到自己的口中,然後她微微擡頭,兩條手臂摟住埃裏克的脖頸,她的身體往前一傾,吻住了他的唇。

埃裏克驀地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明白所謂的吃糖是什麽意思。

最外層的糖殼碎裂的瞬間,糖霜結晶在唇齒之間融化開,又在口腔的濕潤中迅速浸潤成蜜泉,甜美的蜜泉就這樣滲入味蕾的溝壑,也流入彼此的喉間。

蜜糖持續彌漫在口腔,半融的糖漿在唾液裏游曳,他們不分彼此,密切的親吻,誰都不舍得先離開對方的唇。

不知過了多久,一顆糖被吃完,他們就吃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直到安芷汀衣兜裏所有的糖都被吃完了,她才慢慢離開埃裏克的唇。

安芷汀一邊喘著氣,一邊縮在埃裏克懷裏,任由他抱著她。

她問,“您喜歡這種吃法嗎?”

“喜歡。”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也喜歡。”安芷汀看不見,但依然仰頭沖他微微笑道:“埃裏克,您感覺到我對您的感情很不一樣了嗎?我不僅僅拿您當老師,我還希望您能當我的……”

戀人,安芷汀想。

只有戀人才會做這樣的事情,她不信埃裏克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剛剛這個親吻,他明明喜歡得不得了,手甚至向下撫摸起她來,滑過她的肩頭、前胸、腰腹,最終沒有再進一步,但吻的力道卻加重了許多,像是在拼命宣洩著某種無法釋放的情緒。

如果她是他的戀人……噢,不……是妻子,那該多好啊,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埃裏克想。

昨天夜裏,又有兩個不長眼睛的跑進了地下湖,竟然還誤打誤撞闖進了他的酷刑室,他憤怒極了,當即就想用旁遮普套索把他們的腦袋給擰下來……

可是一想到安安的臉,他的動作又滯澀住了……安安那麽美麗善良,她不會希望她的另一半是個滿手血腥的人……從前,他在波斯王宮為國王效力,他或主動或被動的殺過許多人,過去的事情他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但現在他願意為她改變自己。

他沒有痛下殺手,只是把那兩個人打暈了,扔出了他的領地,一同被他扔出去的,還有被折磨成精神病的弗德裏克和法裏奧——處理這幾個人花費了他一些時間,令他沒有及時赴約安安。

等到他趕到的時候,安安已經不在臥室了,他瞬間就慌了,開始滿劇院尋找她,他怕她去和菲利普約會了——想到她很可能和菲利普站在一塊,他們看上去那麽般配,他就心痛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還好,他最終在五號包廂裏發現了蜷縮在沙發裏的她,她看上累極了,於是他就把她抱回了房間。

埃裏克的心跳慢慢恢覆平靜,他撫摸她的黑色頭發,發絲垂落間似乎還纏著蜜糖的氣息,而她本人比蜜糖還要香甜。

他說:“安安……我……迷戀著您。”

“如果您喜歡,我們可以每天都這樣,埃裏克。”安芷汀輕輕的說,“您今晚會來看我的演出吧?”

埃裏克“嗯”了一聲,然後把她從他的懷抱中解放出來。

“我走了,安安。我晚上來找您,為您慶祝。”他溫柔的說:“預祝您表演成功,我會在臺下看著您。”

他在她眼睛上的黑色方巾落了一個綿柔細膩的吻,一個吻似乎不夠,他又俯下身嘴唇湊到她耳邊,在她的耳骨上輕輕一吻。

安芷汀全身都泛起熱意,耳朵是她的敏感部位,被埃裏克這麽一吻,她的頭皮再一次發麻,脖頸後的細小絨毛都立起來了。

埃裏克向後退了幾步,屋內傳來齒輪響動的聲音,伴隨一陣風掠過她的皮膚,埃裏克消失在她的房間,而安芷汀也在許久之後摘下黑色眼布。

她快速換上服裝,前去準備今天的最後一場彩排。

【作者有話說】

旁遮普套索:一種從遠處把繩索扔過來套在被害者的脖子上,然後收緊繩索把被害者勒死的技法。

酷刑室:主要用於折磨和懲罰犯人。埃裏克曾為波斯國王效力,在波斯王宮建造過酷刑室,內有各種殘酷的刑具和機關,用於對犯人進行折磨和懲罰。地下湖的酷刑室建造目的是防止有人靠近他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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