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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幕 Papa 權與力的洪流將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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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幕 Papa 權與力的洪流將席卷……

奧丁之都,凱撒大宮殿。

漆黑的天幕出現白色的星艦,地面狂震,巨雷轟鳴,那是教宗的法艦“諾亞方舟”,每艘法艦的艦身上都印有手持烏列爾之劍的六翼熾天使的花紋。法艦上數百盞雪亮的照明燈一盞盞亮起,霎時天地間燈火通明,仿若神靈睜開祂的眼睛,天使在人間顯聖。

聖座蒞臨。

奧丁還沒入睡的居民自然見到這宛如神跡的一幕,他們激動地沖出家門,朝那艘法艦脫帽致敬。

雪萊也激動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早就聽爸爸說,聖座可能會來奧丁,當時我還不敢相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拉斐爾沒說話,他遙望著懸停在天幕上的“諾亞方舟”,法艦卷起凜冽的疾風,他蒼白的長發在夜色中狂舞,森冷的氣息一絲絲地從他身上透出來,天地都仿佛沐浴在神的光輝中,唯有他的周圍被黑暗吞沒,漫天星辰在他瞳孔裏映不出一絲色彩。

身旁的雪萊完全沒註意到拉斐爾的臉色,反而催促道:“你哥哥讓我們趕緊回去,說不定是聖座要見我們呢,快點,別怠慢了聖座。”

拉斐爾默不作聲地收回眼神,他跟在雪萊身後,朝凱撒大宮殿走去。

早在幾十年前,奧丁的居民還沒有如此尊奉教宗,琿曼共和國也並不是如今的共和制政|體,而是由數十個小星系領主組成的君主制國家,由阿斯特萊王朝統治,鷹面獅鷲的旗幟昂揚地飄蕩在整個銀河系的宇宙中。

現在的星域網上喜歡玩一個很常見的梗:教皇他有幾個師?

但在阿斯特萊王朝的末代皇帝約瑟夫當政的黑暗時代,梵蒂岡的聖廷還真有幾個師,在自由聯盟和阿斯特萊王朝作戰期間,軟弱的帝國軍無力抵擋聯盟軍猛烈的進攻,節節敗退。

阿斯特萊王朝危急存亡之秋,教宗手下的十字軍隊主動承擔起抵抗自由聯邦和星盜的聯盟軍的重要職責,那些烙有天使圖案的戰艦數次擊潰聯盟軍的圍剿,保護了帝國居民的人身安全。

格裏高利十三世便是當時在任的教宗,他組織十字軍抵抗聯邦軍,將拋棄自己土地和人民的星系領主處於絕罰和審判,給遠在自由聯邦的大牧首遞出停戰協議……這一系列的舉動都讓他表現得不像個崇尚和平的牧者,更像個擁有鐵血手腕的君主。

歷史上不是沒有過“君主型”的教宗,曾經發動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依諾增爵三世便是中世紀權勢最大的教宗,這位大教宗推廣神學家聖伯爾納多提出的“雙劍論”,利用霍亨斯陶芬家族和韋爾夫家族爭權的機會,迫使德意志和意大利地區的領主歸還屬於原屬教皇國的領土;扶持來自西西裏的腓特烈二世登上神聖羅馬帝國的帝位……讓整個西歐都臣服於他的威嚴下。【1】

比起普濟眾生的聖人,這些激進入世的舉動都讓依諾增爵三世更像普世意義上的鐵血君主,後世也稱他為“萬皇之皇”。

可惜一切的權威和榮耀都伴隨他的死亡而煙消雲散,依諾增爵三世死後沒能得任何追緬,而後世聖廷的修士們也羞於提及他這個不符合普世價值觀的教宗。

格裏高利十三世和依諾增爵三世一樣表現得更像普世意義的君主,但彼時的社會環境遠不是中世紀時期那麽簡單。

由於教宗組建十字軍反擊同盟軍,如今琿曼共和國的大部分領土得到保存,聖教也是從那時大規模擴展,很多信徒便是經歷過那次滅國之戰後開始轉而信奉天主教,他們堅信那些印有天使紋章的星艦,便是傳說中天使的化身。

因為聖廷的插手,搖搖欲墜的阿斯特萊王朝以一種極其危險的姿態勉強茍活下來,而於此同時,一種新興階級正在帝國內部湧現,後世稱他們為共和派。

對於這個全新的階級,教宗並沒有加以扶持和理睬,反而是在不斷地清除永恒之城周圍的親帝派勢力,他派出修士宣揚自己的教義,不斷地發展信徒,沒受到戰火波及的小星域領主們也紛紛臣服,聖廷梵蒂岡及其周圍的星系隱隱約約呈現出曾經“教皇國”的雛形。

在聯盟軍險些打到奧丁門口時,約瑟夫皇帝帶著他的皇後狼狽地逃出皇都。君主拋棄了自己的人民,共和派便組建自己的人民軍隊,誓死守住最後一片國土,在教廷的支持下,共和派經過慘痛的傷亡把聯盟軍趕出奧丁,重新解放他們的家園。

自衛戰爭結束後,約瑟夫皇帝被教宗捉到梵蒂岡接受審判,經過樞機會和元老院的審判,這個背棄自己的人民和國家的懦夫被剝奪皇位,處以終身監禁,他的皇後和子女也被剝奪繼承權,送去修道院出家。

廢黜皇帝,這一舉動讓教宗的權威達到巔峰,仿佛是在用實際行動向世人展現:教權高於皇權,是教皇授予君主世俗的權力。

教宗本想借機扶持一位傀儡君主繼續為自己效力,但變化的時局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早已虎視眈眈的共和派發起政|變,他們推翻了迂腐的君主制,成立全新的共和制國家,也就是如今的琿曼共和國。

在教權和皇權幾千年的拉扯制衡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而此刻皇權徹底地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教權又該何去何從呢?

此後數十年裏,琿曼共和國數位領袖先後上臺執政,又匆匆地走下歷史舞臺,但格裏高利十三世依然不動如山地坐鎮梵蒂岡。

他沒有再沈迷於權術,反而開始變得更像一位牧者,他組織學者修繕教義,普濟眾人,建立修道院收養在戰亂中失去雙親的孤兒,甚至解散了當年討伐聯盟軍的十字軍……這些象征和平的舉動都為他贏來極高的聲望。

這並不是因為他的野心得到滿足,而是教宗自知他的成就不可覆刻,他沒有後代來承繼他的地位,他的權威也很可能像歷史上的依諾增爵三世那般因死亡而煙散雲散,他的存在或許也會被後世人抹除和詆毀,於是他便想用餘生完成一項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偉業:

統一分裂的東西教會,讓遠在自由聯邦的大牧首承認梵蒂岡才是唯一的聖廷。

這項壯舉足以令他封聖,而這又必然要與路德維希的大遠征結合在一起。因此,教宗和路德維希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政治盟友,路德維希政|變奪權的背後也隱約能看到那些紅袍修士的推手。

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也是擁有無限潛力的亂世,無數英雄傳說將在這個廣袤無垠的銀河宇宙的舞臺上演。

當雪萊和拉斐爾返回大廳時,教宗已經走下“諾亞方舟”來到大殿,凱撒大宮殿的中央大廳的穹頂很高很高,這座大殿原本是約瑟夫皇帝的議政大廳,後來阿斯特萊王朝被推翻後,這裏便改造成國會大廈,大廳能夠容納上百人共舞。

雖然歷經多個王朝,多次政|變,但依舊保持它往日的規格,巨大的枝形吊燈懸掛在大廳穹頂正中央,白色大理石的地磚反射燈光,讓人誤以為是置身一顆巨大的寶石中。

路德維希看到他們是一起過來的,出聲問道:“剛才去哪裏了?”

雪萊回道:“只是去外面透了會兒氣,裏面悶得很。”

路德維希微笑地看向他身邊的拉斐爾:“那是和拉斐爾一起去的嗎?”

雪萊緊張道:“沒,沒有,我只是回來的時候碰巧遇到了拉斐爾,順路和他一起回來的。”

他下意識地沒把他們一起餵貓,還有拉斐爾送他門票的事情說出來。他心虛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這是他說謊時無意的行為。

路德維希瞳孔裏的金色微微凝聚:“是這樣嗎?拉斐爾?”

因為教宗的到來,拉斐爾心裏本就不太舒坦,路德維希的出現更是讓他壓抑的情緒徹底迸裂:“你煩不煩,我去哪裏都要跟你報告嗎?我二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我爸都沒管過我,你憑什麽管我?”

“哥哥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你擔心我什麽?我受夠你們了!誰是我哥哥?你做的是哥哥該做的事嗎?”

拉斐爾的語氣抖然激動起來,他神經質地開始尖聲怪叫,喉嚨裏發出像哭又像笑的古怪聲音。

眼看他們兄弟又要吵起來,雪萊小心翼翼地勸道:“拉斐爾,別和你哥哥吵架,你冷靜點。”

拉斐爾發出沈悶的喘息聲,他頹喪地捋頭發,蒼白的臉上展現出一副類似病人的虛弱感,此刻的他看上去那麽憔悴那麽滄桑,哪裏像庭院裏那個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無限風情的男人。

過重的愛意和關切會給人帶來負擔,拉斐爾小時候的性格雖然沒那麽陽光,但也會笑會鬧,可愈是長大,他身上屬於男孩的陽剛之氣便日漸衰微,性情愈是古怪陰郁,公爵一直認為這都是瑪蒂爾達的神經質造成的,或許真正的毒源都在他哥哥身上也說不準。

路德維希對這個體弱多病的弟弟總是放不下心,拉斐爾小時候生過一場重病,甚至臥床不起過好幾年,他總是擔心體弱的弟弟活不長,整夜整夜地守在弟弟床前,後來在軍官學校時也憂心忡忡。

但另一方面,他又滿足於弟弟對他的依賴,拉斐爾小時候是個非常膽小怯弱的孩子,每天入睡前都要握住哥哥的手才能安心,有時候他半夜醒來會發現拉斐爾在抽抽搭搭地哭,他怎麽哭都哭不停,等路德維希好容易把他安撫好後,他會小聲說:“夢見哥哥不在了,好可怕。”

他把自己的臉貼在哥哥溫熱的胸口,只有聽到哥哥的呼吸和心跳聲才能安心下來,再淺淺睡去。

路德維希明白他那種無窮無盡的焦躁和恐慌源自對身世的不安和自卑,但拉斐爾是弟弟,是他最珍重的親人,天底下只有他們是最親密無間的,可他愈是珍重,這樣的態度卻使得拉斐爾的不安和執拗日益增長,無解的死循環。

等到拉斐爾長大後,他開始迷戀Omega的信息素,整夜整夜地在外面鬼混不回家,過著浪蕩子的生活,對從小寵愛他的路德維希冷嘲熱諷,甚至在公眾場合吵架。

他的行為相當過分,但作為哥哥的路德維希總是縱容弟弟的胡鬧,甚至還經常給他收拾爛攤子,這落在有心人眼裏,不免讓人覺得拉斐爾性情古怪陰森,不識好歹。

眼下,路德維希輕嘆一口氣,沒再執著這個話題:“拉斐爾,你跟我過來,聖座要見你。雪萊你是天主教信徒,如果想見聖座一面的話,也一起跟上來吧。”

拉斐爾抹了把臉,最終還是選擇在他身後去見教宗,臉上籠罩著層陰郁的暗影。雪萊因為是虔誠的信徒,自然也選擇跟上。

路上,雪萊偷偷看向走在他前面的兩個男人的背影,路德維希關切地把手撫上弟弟消瘦的背脊,但拉斐爾卻絲毫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

雪萊心想:他們兄弟間的相處真的好奇怪,明明路德維希那麽縱容弟弟,為什麽拉斐爾卻總是對哥哥惡聲惡氣的?他對別人也不這樣啊。

想不明白他們兄弟間奇奇怪怪的氛圍,雪萊也就不再細想,反而為即將面見聖座緊張起來。

聖座此次到訪並沒有和奧丁的大人物接觸,他走下“諾亞方舟”後就徑直來到凱撒大宮殿的祈禱室,並沒有在外交接待廳露面。

路德維希一行人推開二樓祈禱室的大門,見他們進來,公爵對身旁座位上的老人說道:“這就是我的小兒子拉斐爾,您也很多年沒見過他了吧。”

公爵朝拉斐爾招手,示意他上前來:“拉斐爾,你走近點,讓聖座好好看看你,你小時候聖座還抱過你呢。”

極少有人知道公爵的父親和教宗曾經是好朋友,雖然梵蒂岡和奧丁相隔甚遠,但教宗年輕時曾寄養在格林維爾公爵家裏一段時間,他和當時公爵的父親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過幾年,兩人便是從那時起建立起友誼。

後來羅德裏奧進入梵蒂岡教廷,一步步地進入樞機會,當選為紅衣主教,又順利地登上教宗的寶座。

拉斐爾和路德維希出生後都是在聖伯多祿大教堂接受的洗禮,正是當時已經成為教宗的羅德裏奧親自做的洗禮。

教宗扶著椅背,默不作聲地打量面前的拉斐爾,他並沒有穿上經常出現在集會時的那身華麗法袍,也沒有戴教皇三重冕,而是一身筆挺的黑色制服,腿上放著本印有燙金文字的書。

歲月在教宗的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鬢間的銀絲也清晰可見。教宗已經年邁多病,他皮膚呈現出病重之人才會有青灰色,整個人也瘦得過頭,但即使如此,他依舊是多年前那個發號施令的“萬皇之皇”,細長的眼睛銳利得像只蒼鷹,仿佛隨時都要迸射出尖銳的光芒。

雪萊幾乎不敢認眼前的人,他經常在梵蒂岡的集會上遠遠地看到身穿法袍的教皇,但面前的這個老人身上卻沒有半點慈愛悲憫的氣息,反倒像個擁有鐵血手腕的君王,渾身殺伐之氣。

拉斐爾緘默地走上前,他將手按在胸口,臉色漠然地鞠躬行禮:“Papa……”

在日常語境中,Papa是對父親的親昵稱呼,但在古拉丁語發音裏,它更多地用來指代教皇。

教宗蒼老的臉上同樣面無表情,他銳利的眼瞳冷酷得像把切割空氣的利劍,在看到拉斐爾的面容時瞳仁劇烈地收縮,扶在椅背上的手背也忽然跳出幾根突兀的青筋,旋即又恢覆平靜。

此番教宗來到奧丁,主要是想和路德維希詳細商討大遠征的事宜,順便來考察一下拉斐爾的資質。因為拉斐爾的三個未婚妻都因為意外事故過世,奧丁大主教便向聖廷寄出一份推薦信,聲稱像拉斐爾這種罪孽深重的Alpha,只有沐浴在聖廷的光輝下才能凈化他的靈魂。

教宗合上腿上的書,開口道:“我已經聽奧丁大主教說過拉斐爾的事了,他的三個未婚妻都因為意外事故過世了,大主教認為他和塵世無緣,所以推舉他來梵蒂岡做修士。路德維希,這也是你的想法?”

路德維希:“是的,我想讓拉斐爾去梵蒂岡做修士,他從小就十分崇拜您,您的著作他都細心研讀過,想必日後也能延續您的教權理念。”

他溫柔地笑起來:“而且這樣的話,拉斐爾就可以長時間住在梵蒂岡,他呆在聖座您的身邊,我也能安心。”

他說這話完全是在騙鬼,別說是熟讀格裏高利十三世寫的書,拉斐爾成年後去教堂做彌撒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們家四口人找不出一個信教的。

路德維希不過是想通過弟弟在梵蒂岡擴展自己的影響力,為未來的大遠征做準備。但從聖廷角度,那些樞機會的老人當然不希望自由聯邦被徹底消滅,從古至今,在梵蒂岡的制衡下,阿斯萊特王朝和遠在銀河另一邊的聯邦一直維持表面的和平,直到共和派上臺。

如今,當年的阿斯萊特王朝已經覆滅,同盟軍也節節敗退,誰又知道聖廷會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但教宗似乎在這點上同樞機會的長老產生分歧,他心知路德維希的真實目的,卻似乎也默認了他的做法,態度讓外人捉摸不透。

教宗和公爵的父親是故交,加上當下他又和路德維希成為默契的政治盟友,不過是把個年輕人弄進教廷做修士而已,就算推舉他成為紅衣主教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教宗問拉斐爾:“那你自己怎麽想的?”

路德維希笑道:“拉斐爾一直很聽我的話,他當然沒有意見。”

在他的眼神看過來時,拉斐爾用他那獨特的嗓音,心不在焉地應和道:“是的,我也覺得我適合做一名修士,我同意,我沒任何意見。”

教宗直直地看向拉斐爾:“我是問你自己真實的想法,你有選擇的機會。”

“選擇的機會?出生都沒辦法選擇的人,憑什麽擁有選擇的機會?”

教宗用冰冷的口吻道:“你哥哥和我做了場交易,你宣誓成為修士後,我把你帶到梵蒂岡,我會親自培養你,你會承繼我的人脈,日後也會承繼我的地位。樞機會的樞機卿一直因為我支持大遠征的事彈劾我,看他們現在的表現就知道等我死後他們必然抹掉我的存在,枉談給我封聖。這個時代不再需要這些迂腐的老人,他們看不明白,未來的贏家只會有一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現在正是到‘合’的時機。”

骯臟的交易被赤裸裸地放到明面上,雪萊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地說不出話,永恒之城的教宗,世人眼中無上高潔的聖人,原來也不過是個玩弄權術的世俗人。

這一幕讓雪萊純粹的世界觀受到嚴重的沖擊,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開始在內心默念經文,但心裏卻越來越迷茫,他所信仰的究竟是什麽?

拉斐爾輕笑一聲:“承繼您的地位?我不過是公爵的私生子,外人口中不齒的野種,有什麽資格承繼聖座冕下您的地位。”

教宗對拉斐爾的反應並不生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想和我回梵蒂岡?你不想擁有權力?”

拉斐爾垂下眼簾:“我不是天才,也不是路德維希這樣能左右世界格局的能人,無論我怎麽選擇,反正歷史都不會按照我的意志前行。”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拉斐爾就對周邊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他對世界的看法是悲觀消極的,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地卷裹於這個時代的潮流中,無法逃避,也無法反抗,大部分人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浮萍,自我意志總是會被消解和腐蝕,最後長眠沈溺水底。

拉斐爾不理解那些權力場上的爭鬥,甚至很厭煩,在他看來,歷史不過是在不斷重覆,人類從來不會從中吸取到任何教訓。除了Omega 的信息素,已經沒有能讓他真正快樂的東西。

沈默片刻後,教宗朝拉斐爾伸出手:“如果你真的下定好決心,那就向我展現你的忠誠。如果你不想,那就立刻離開這裏,我從不勉強人。”

公爵緊張地屏住呼吸,但路德維希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沒有看拉斐爾,只是漫不經心地擡起手掀開額前的一縷黑發,那只死氣沈沈的黃金義瞳暴露在空氣中。

看到那抹猙獰的金色時,拉斐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酸澀的情緒揉攥至變形,他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他慢慢地走上前,在教宗的座位前單膝跪下,親吻他手指上的戒指。

“我向你宣誓,Papa,從此之後,我的靈魂,我在凡世的肉|體,我的一切都屬於您。”

雪萊註意到,當拉斐爾吻上那枚銘刻十字圖案的戒指時,教宗那張鋼鐵一樣冷酷無情的臉好像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但一個恍神後又恢覆原狀,雪萊險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教宗點點頭,他收回手,口吻冷淡道:“很好,我會選個日子親自為你舉行宣誓儀式,儀式結束你就是梵蒂岡的修士,我會把你帶在身邊,讓你盡快地熟悉永恒之城的權力運行規則,如果你表現良好,我會在下一次的樞機會上舉薦你成為紅衣主教。”

能讓教宗親自舉行宣誓儀式,這是多麽大的榮耀,雪萊甚至都有些妒忌拉斐爾。

但不知為何,雪萊隱約感覺到教宗對拉斐爾的態度其實有些排斥,而拉斐爾心底也壓抑著對教宗的怨恨,這份怨恨似乎已經凝結為實體,讓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森冷陰郁起來。

路德維希見到這一幕,滿意地勾起唇,看得出他非常滿意事態的發展。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滿意對梵蒂岡的滲透,還是滿意他親愛的弟弟當上修士後不能再和別人締結世俗意義上的婚姻關系?

這時,急促的敲門聲打破祈禱室古怪的氛圍,門外傳來康拉德的聲音:“元帥,我有緊急軍情要報。”

“進來。”

康拉德和海蘭德總督突然急匆匆地推門進來,他臉色嚴肅地向路德維希匯報道:“元帥,出事了,前線傳來消息,魯道夫將軍偷襲了黑天鵝要塞。”

黑天鵝要塞是米蘭的交通樞紐,距離琿曼共和國的邊境非常近,這個消息讓房間裏的人都面色凝重起來。

雪萊想起什麽,急忙出聲問道:“爸爸,哥哥他不是駐守在黑天鵝要塞嗎?”

海蘭德總督臉色難看地點頭,作為父親,他很清楚他兒子的能力,愛德華肯定扛不住魯道夫將軍的進攻,他們得盡快派兵增援。

拉斐爾漫不經心的面容也變得凝重起來:“偷襲米蘭要塞的是自由聯邦的魯道夫將軍?我在電視上也看見過他的新聞,說他是同盟軍那個草臺班子上唯一能扛起事的將軍,他既然敢發動偷襲,那這場仗應該不好打。”

說這話時,他下意識地看向路德維希,而路德維希也正好回望過來,兄弟倆目光相接時,弟弟眼中一閃而遁的擔憂被哥哥清晰地捕捉到。

路德維希溫情地笑起來:“沒關系,再難的仗我都打過,我不會死在戰場上的,你不要擔心。”

拉斐爾別過臉:“誰擔心你了?我只是煩躁萬一你死了,我還給給你吊唁,我最討厭黑不拉幾的喪服,難看得要死。”

“好好好,你不擔心我,只是不想穿喪服而已。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拉斐爾別扭地輕哼一聲,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把玩自己的白發,每當想掩飾自己的情緒時,他就會下意識地玩弄自己的頭發。

雪萊看到這樣一幕,心想:雖然表面不合,但知道路德維希要上戰場,拉斐爾還是會下意識地感到擔心,不愧是親兄弟,血濃於水,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海蘭德總督的語氣很焦灼:“路德維希,當務之急是出征,決不能讓防線失守。”

米蘭的防線一旦被突破,臨近的琿曼共和國星域也會受到影響,更重要的是他兒子愛德華目前生死不明,他可是米蘭自治區的下一任總督,絕不能折在前線。

路德維希點頭,他看向雪萊:“抱歉雪萊,我現在得馬上集結軍隊出征,來不及宣告我們的婚事。”

雪萊糊裏糊塗地應聲:“沒關系,前線的軍情更重要,不著急。”

不知為何,訂婚延期反而讓他心裏松了口氣,他真的還沒做好準備。

教宗對事態的發展冷眼旁觀,這一切都是他願意看到的局面,他之所以和路德維希達成同盟,也是想在他死前達成東西教會的統一。在皇帝這一稱號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時,教宗就真切地明白,總有一天,聖廷也會失去如今的地位。

早在十幾年前,教宗曾經訪問自由聯邦的聖廷,打算和那裏的大牧首交流學習,結果有個身穿東正教的老頭子線下對他喊:“Papa,你是個異教徒!”

由此可見東西教會的分裂和對峙到達哪種程度。

教宗正想說些什麽,突然劇烈咳嗽了幾聲。

路德維希眼神微動,他和公爵對視一眼,雙方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公爵關切地囑咐道:“還請您多註意身體,拉斐爾還有賴您手把手指導呢。”

教宗倒是絲毫不在意:“到底是老了,精力比不得年輕時了。”

路德維希笑道:“以後拉斐爾會在梵蒂岡陪您,他是個懂事又貼心的孩子,或許您的身體能好起來。”

在聽到咳嗽聲時,拉斐爾也下意識地看過去,不經意和教宗再次對上眼。

教宗也在看他,那雙蒼老的眼瞳依舊銳利得只鷹,但瞳孔深處卻是漩渦般的漆黑,似乎隱約能看出這個老人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孤獨和悲傷。

拉斐爾胸口一窒,他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神,垂下眼簾,極力掩飾住他內心深深的怨恨。

前線的緊急戰情還未傳遍整個奧丁,歡迎聖座來訪的禮炮煙花在奧丁的上空炸開,那樣明媚絢爛的色彩,仿佛在預示黃金時代的到來。

禮炮的火藥味彌滿在空氣中,拉斐爾仿佛已經聞到了戰場上的硝煙。

那是幾千年來亙古不變的氣息,讓人想到鮮血和祭祀,權與力的洪流將席卷整個銀河,任何人都無法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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