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宮變 是和微臣一起共赴地獄

關燈
第100章 宮變 是和微臣一起共赴地獄

為什麽欺騙他呢?

為什麽背叛他呢?

明明他傾盡所有, 踏出危險的一步又一步,是真心想要讓他成為君主。

成為他的君主。

崔玉響低頭凝望著少年,薄唇抿得緊緊, 幾乎失去血色般。似乎在渴望著什麽,似乎還存在僥幸的心理。

但那出鞘的匕首, 已經全然昭示他們的結局。

冰涼的刀刃緊貼著林春澹的後腰, 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著寒意。

他卻絲毫不懼, 緩緩擡目, 琥珀色眼眸映著天光, 平靜又美麗, “你懷疑我。”

以往一直是崔玉響占上風,他陰惻惻的,像毒蛇一般駭人, 林春澹差點死在他手裏。

可此時此刻,卻是少年咄咄逼人。他滿目譏嘲, 冷聲問,“昨天, 前天,一個月前。還是……從始至終?”

“別再說了。”

短短的逼問, 令崔玉響幾乎瘋癲。他幽然的眼瞳中似乎隱秘地藏著些什麽, 握緊拳頭,顫抖著說,“別再說了。”

他肩膀顫抖著, 下頜繃緊, 眼圈被逼得通紅。

伸手,直接攝住了少年的下巴。修長的手指扣在他的臉頰上,斂目緊盯著他, 那雙陰狠的眼睛似乎凝結了些水霧般,“是你先騙我的。”

“微臣那麽相信殿下,微臣甚至……為殿下傾盡所有。”

狠辣無情的奸臣從未露出過這種神色。鳳眼上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著,似乎很悲傷、很難過,連那顆紅痣都失了顏色般。

他顫著聲,“做這一切前,我曾去西山寺蔔了三卦,我問神明該不該相信你。次次大兇,皆是下下簽,可它們都沒能阻止我。”

沒能阻止他將所有付之一炬,奔向少年。

“可卦象是對的,你一直在演戲。”輕撫著林春澹的面頰,癡迷地盯著他漂亮的眉眼,“今日的毒藥是假的。太可笑了對吧,假的毒藥卻能讓皇帝病重喪命……”

掐緊少年的下巴,他眼底滿是不甘,“殿下為何這麽狠心,要將你我逼到這種地步。”

話音未落,巴掌落在他臉上,清脆無比。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疼得火辣辣的。卻還是立即轉過頭,緊緊地盯著少年。

但看到的這一幕,卻讓他的心臟劇烈地疼。

林春澹那雙淺珀色眼眸,視線落在他身上時,唯有厭惡而已。

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恨?

他聽見少年的聲音,冷得幾乎要將他渾身的骨血凍住,話語則更加無情。

“什麽叫逼到這種地步,你我之間,從來都是不死不休。”

“崔玉響,有些事情,難道人死了就會被湮滅嗎?林琚是怎麽死的,你還記得嗎。”

奸臣的臉色陰沈無比,幽深的眼底有什麽在緩緩地波動著。

良久,冷笑一聲,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彎唇呵呵地笑,眉眼格外秾麗,像艷鬼一樣,美麗卻極具毒性。

聲音輕飄飄的:“對啊,林琚是怎麽死的……他不是你的兄長,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男人的聲音纏繞著,吐息濕熱,像只索命的幽魂般,“謝庭玄猜測的一點沒錯,林琚真的喜歡你啊。沒人逼他去死,我只是設了個小小的局讓他選,是自己活,還是換你的自由。”

“這個傻子,竟然真的願意吞下毒藥去死。”

是最無用的死法。因為他本來就已經想要林春澹了,就算林琚不吞毒藥,他也會想盡方法讓林春澹恢覆身份的。

林琚,真的很蠢啊。

崔玉響在心底不屑地笑了聲。

可當他看見少年的表情時,臉色倏然蒼白,緊接著變得難看起來。

林春澹泛紅的眼尾,不忍的神情,微微顫動的瞳仁,為林琚流下淚水來。

又是這樣……

好恨啊,林琚明明是個蠢笨的傻子,明明被他耍得團團轉,已經化作一丕黃土,為何還被銘記,為何還會為他流淚。

以及,他為何可以那麽赤誠地愛著別人,奉獻所有呢?

而他卻總是夾雜著數不盡的算計和猜疑。

“你真的罪該萬死。”

到最後,兩人之間也只剩下這句真心話。

而秦王殿下滿眼仇恨地盯著他,崔玉響卻還想吻掉他眼尾的淚水。

好容易才克制住的欲望,擡手替他擦去淚水。

自嘲笑了下,掰著少年的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聲音卻像是陰冷,“落子無悔。殿下只是一時想不清楚而已,林琚根本不重要。隨微臣前去宣讀聖旨,等殿下日後成為帝王就明白了。”

林春澹沒法掙脫束縛,只能被迫看著那張令他作嘔的臉。他討厭被這麽對待,也討厭看見崔玉響……

可對方的力氣很大,他只能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

咬得很用力,牙齒深深地嵌入皮肉裏,鮮血很快湧了出來,血腥氣充斥著他的口鼻。他的下巴處沾滿了刺目的鮮紅,但崔玉響卻始終沒有松開手。

鮮血如註,從腕間蔓延開來,宛如一條血色絲帶,將兩人系住。

傷口處很疼,可奸臣的臉色沒有一絲變化。他只是那麽看著林春澹,寵溺的樣子像是在對待一只炸毛的寵物。

這讓林春澹更加生氣,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松開他,將那血水吐出來。冷笑著說,“崔玉響,勝負已定,你別再掙紮了。”

可崔玉響對自己的傷口熟視無睹,卻拿出帕子替他擦去唇邊的血跡。斂目時,眼睫投下陰翳,眉心紅痣惹眼,讓人會無意識地忽略他眼底的情緒。

是悲傷嗎,是痛苦嗎,還是不甘呢。

他目光幽深,淡淡道,“是殿下要抉擇。是和微臣一起共赴地獄,還是共釋前嫌、一同坐擁天下。”

抵在少年後腰的那把匕首即是他最後的底牌。

話音未落,有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跪在地上說,“千歲,大事不好。太子殿下手持虎符,攻入王城了。如今、如今已到含耀門了。”

過了含耀門便是少陽院,再往前便是宣政殿,沒辦法再拖延了。

崔玉響瞥了那小太監一眼,而後將帕子疊好收進了袖中。

盯著林春澹,眼神是深情的,可話語中卻是威脅,“殿下可考慮清楚了。”

說罷,拉著他繞過廊下,前往紫宸殿前的廣場,滿朝的文武高官都跪在那裏等待內殿傳來消息。

不遠處候著的太監們也趕緊跟了上去。

而秦王殿下垂著眼簾,靜默不言。

感受著腰後抵著的那把匕首,鋒利冰涼,瞳仁暗自顫抖著。

可沒過多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

變得堅定無比。

太陽沈沒,暮色四合,深藍的夜色幾乎吞沒了天空。雲層下,有什麽在暗流湧動,潮水一般變化莫測。

他們站在紫宸殿前的高臺上,崔玉響恢覆了那副似笑非笑、深不可測的模樣。

玉階之下,跪著的文武高官們見狀,急迫地詢問:“陛下如何了?”

崔玉響瞥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太醫仍在救治陛下。只是……”

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眼底劃過詭異的光,在這個時刻顯得格外駭人。

有人打斷了他的講話,是太子黨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他斷定兩人為亂臣賊子,神采奕奕的眼睛中滿是憤恨,演都不演。

站起來,指著他們的鼻子唾罵道,“你這個禍亂朝綱的閹人,以為有秦王做靠山就敢越俎代庖,這是什麽地方,這是什麽時刻,你還敢主持大局了?”

“滾下去!”

有人順著他附和道,“滾下去!”

太子黨們群情激昂,誰大聲說了句:“崔狗暗中控制京城,意圖謀反。幸而太子殿下已暗中歸京,手持虎符,只有太子殿下才能主持大局!”

“拿下亂臣賊子!”

“拿下亂臣賊子!”

另一夥人,即是崔黨。立馬站起身反駁道:“陛下欽定秦王殿下代為監國,太子攻入王城才是真正的謀反。”

“陳嶷身為太子,卻在陛下危在旦夕之際禍亂宮闈,他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崔玉響聽著他們互相的唇槍舌戰,輕輕地笑了一聲。他擡手,身邊的護衛立即上前,直接抽刀出鞘,刺進了那人的腹部。

鮮血飛濺起來,有幾滴落在了站著的那位老臣臉上。

嘩地一聲,一條鮮活的生命便這麽逝去了。

老臣呼吸急促,顫巍巍地擡眼看向崔玉響,厲聲道:“崔玉響,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你們這群閹黨不得好死!”

此人歷經兩朝,德高望重,朝中一半人都是他的門徒,崔玉響自然不會殺他。

他聽完,也沒有任何的表情。

只是看著玉階下被嚇傻的群臣,冷笑了一聲。

眼神狠厲,宣布道:“陛下病重,感念秦王殿下侍奉君前,代行監國。特撰寫傳位詔書,傳位於秦王。”

太子黨立即再次沸騰起來,大叫著:“空口白牙,假傳詔書,這是謀反!”

崔黨立即反駁。他們指著小太監托盤裏放著的傳國玉璽和詔書,喊道,“詔書和玉璽都在那裏,這是陛下的旨意!”

轉身斥責那群太子黨,說,“到底是誰意圖謀反?一仆不侍二主,你們到底是忠於陛下,還是太子。”

太子黨看著那托盤中的傳國玉璽和詔書,一個個頓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們心底裏還是覺得此事有疑。

可崔黨斥責的話,卻讓他們不敢開口……

彼時,太子攜左金吾衛沖進了宣政殿,為首的魏泱一腳踹開大門,一群身披鎧甲手執長刀的人出現在眾臣面前。

為首的即是太子,銀白色的鎧甲在燈火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崔黨首當其沖,大叫的聲音回蕩在寬闊的廣場上,“太子陳嶷,陛下傳位詔書已下,由秦王繼承皇位。立馬卸甲參拜,不然治你謀反逼宮之罪。”

卻有太子黨反駁道,“金吾衛乃是拱衛陛下的親衛,如今跟在太子身邊,且太子手持兵符。定是詔書有疑,有疑!”

崔玉響陰冷地盯著魏泱,聲音發寒,“左將軍,金吾衛只負責保護陛下,你這樣是要背叛陛下和殿下,轉投太子?”

話音未落,便聽魏泱不卑不亢地說,“太子殿下持有金吾衛調令,臣為金吾衛統領,向來遵從祖制,只聽調令吩咐。”

“金吾衛調令怎會在太子手中?”

“到底誰是假的。”

群臣們議論紛紛,就連跪在宣政殿外的官員也湧了進來。

忽地,一聲清脆的,“傳國玉璽是假的。”

只見高臺之上,荷粉色衣袍的少年冷冷淡淡道。

他伸手,搶過托盤裏的傳國玉璽,當著眾人的面高舉起來,一下摔得粉碎。

玉璽應聲落下,當著群臣的面碎成了千萬塊。

震驚了所有人。

而秦王殿下的眼眸極其平靜,身後萬千霞光將他照得宛如神明般。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暮色中搖曳的野山楂,要融化了一樣。

風輕輕拂動他的發絲。

側目看向身旁的奸臣,昳麗眉眼間沒有絲毫的畏懼,甚至刻意將身體朝著意圖控制他的匕首上靠。

少年眼眸冷幽。

聲音極輕,卻極其堅定,帶著不死不休的決心。

“就算我會死,也一定要讓你下地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