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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甘 終要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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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甘 終要了結

而林春澹, 從來沒有想到過薛曙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薛曙身後的角落,那裏的墻壁映著他們的影子。

微微蹙眉, 眸色似有不忍。

“薛曙……”少年低低地喚了聲,而後默然。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卻回憶起和薛曙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雖然一開始他真的很討厭這個紈絝二世祖, 覺得這人真是有病。但薛曙只是嘴壞了點, 沒傷害過他, 反而幫過他許多次。

恢覆身份之後, 他再堅強, 心底也會時不時彌漫著難過與害怕。陳嶷和顏楨愛他,但到底是親人而非朋友,是不一樣的。

但薛曙一直陪著他。他們是同齡人, 薛曙又很會哄他,他還沒來得及傷心呢, 便被他拉著去玩鬧了。

和他一起去後山踏青,逮兔子, 逛廟會,這都是別人沒辦法替代的東西。他的確沒辦法喜歡薛曙, 也沒辦法做到欺騙自己去滿足薛曙。

但他真的將薛曙當成最好的朋友。

從小到大, 林府的那些孩子都只會欺負他。唯一對他好的魏泱,也是將他當做弟弟。

他和薛曙吵吵吵鬧的時候,他和薛曙在國子監拌嘴的時候, 他偷偷在課上睡覺, 薛曙替他打掩護的時候。

時光好寧靜,冬日好溫暖,他也會幻想, 如果從小在宮裏長大就好了,那樣他和薛曙就能做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他會一直這樣幸福的。

“薛曙。”

他又喚了一聲,得到應答後才緩緩開口,“就像你信任我那樣,就算滿京的人都說你是紈絝二世祖,可我知道的……你沒有做過壞事,只是嘴壞了些,只是選擇了和別人不一樣的路而已。”

“人這一生,不是只能渴求功名利祿,富貴通達的。你只是聽從自己的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已。還有——”

少年雪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國子監那次,我那麽生氣是以為你要那個我呢。現在想想,你嘴那麽笨,當時是表白吧。”

薛曙楞了一秒。

他俊臉瞬間漲得通紅,一下子松開了林春澹,說:“殿下,你怎麽可以這樣想我。我薛曙雖然愛玩樂了些,可不是這麽隨便的人。到現在,到現在也沒……”

做過那種事呢。

怪不得以前林春澹見到他就跟炸鍋炮仗一樣,原來是以為他是個輕浮的色鬼。

可仔細想想,當時他說的什麽“跟他好吧”,的確有些怪異。

男人英俊的臉上頓時出現絲絲懊悔,鋒利的眉尾都耷拉下來了,“都怪我不會說話。”

如果他好好地訴諸了自己的情意,是不是現在就是不同的走向了呢?

其實心底還是有不甘的,但男人漆黑的眸子波動了許久,最終化作釋懷,“可能,陰差陽錯的才叫命運吧。”

“但還是很開心的。”

他低頭,註視著少年那雙通透清澈的眼眸,沒有一絲雜質般。

笑容肆意,格外意氣風發,“殿下能這樣說,我好開心。”

……

局勢愈發緊張起來。薛曙回去的時候果然被崔玉響的人再次跟蹤,甚至一路摸到了榮王府中,打開了他放在屋子裏的木匣。

幸好他們早有準備,薛曙已事先將裏面的東西替換成了糕點,才沒有被對方察覺異常。

沒幾日,王城中的守衛便被崔黨換成了自己人,叛軍也被盡數轉移至城中待命。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潮湧動。

這一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似乎是個最平常的日子。

沒有早朝,林春澹獨自在宣政殿處理奏折。

只是下午的時候,侍候的小太監手滑打翻了茶碗,潑濕了他的衣袍。李福原本要訓斥小太監,但林春澹見他年紀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便攔下了李福。

自己則起身,說去後面換套衣服就行了。

裏面原本便有侍衣的太監,林春澹便讓李福在外面等著。他還是有些頭疼的,江南賑災一事,他已經派了孔尚書前往,至於崔玉響,則讓他緩兩日再去。

但朝臣認定他這是在包庇崔玉響,言官們紛紛上書痛罵姓崔的是個貪生怕死之徒,說他代行監國之責,卻縱容包庇。

有幾個激進的甚至揚言要告到陛下那去,若是他敢阻撓,就一頭撞死在丹鳳門外。

林春澹眨眨眼,嘆了口氣。

低頭看了眼,卻感覺身上的衣服有些陌生。荷粉色的衣袍,輕薄柔軟,繡著錦雲團紋,很是精致。

還挺好看的。

小太監正在背後幫他系後腰的玉帶,他也沒回頭,只是隨口問了句:“這衣服是尚衣局新制的嗎,我怎麽沒見過。”

不想,飽含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是微臣為殿下制的,殿下穿這個顏色好看。”

林春澹眉心微跳,猛然轉身,果然看見了崔玉響。

他穿著太監衣服,鳳眼幽深,正勾著唇淺笑。

少年微微蹙眉,問:“你怎麽在這。”

崔玉響答非所問,只是垂目盯著那荷粉色的衣袍,自顧自道,“還記得殿下穿著這類似顏色的衣袍,一箭射穿陳秉耳朵的樣子。”

微微頓了下,聲音低沈,卻飽含熱意,“好美。”

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春澹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眼皮微跳,他的聲音卻冷淡,“有空在這裏說這些,不如趕緊解決賑災的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言官上書威脅,說本殿下若是再包庇你,他們就一頭撞死在丹鳳門外。”

明明語氣冷漠,但男人偏偏聽出了埋怨的意味。漆黑的眼眸中笑意加深,他癡迷地望著少年,說:“殿下,微臣好開心。”

“高興什麽。”少年沒什麽好氣兒。

卻聽奸臣笑著說,“願意包庇微臣,這是微臣一直所求的。”

林春澹莫名地,噎了一下。他沒忍住,在心裏罵了句有病,崔玉響真是有病。

但眸光顫動起來。

但不等他深究,手裏就被塞了個東西。

低頭一瞧,是個藥瓶。

耳邊是崔玉響宛如魔鬼般的低語:“殿下,不用再憂心了,一切都會在今日結束。只需要您現在前往紫宸殿,將它餵給陛下。這是最後的劑量……”

逼宮?

少年一瞬明白他的意思,握緊手中藥瓶。擡頭看向他,眸底深深淺淺的,勾著唇冷笑道,“這種重要的事情都不提前告知,還躲在這裏攔我。”

“崔玉響,這就是你的真心嗎?”

他的詰問讓崔玉響的臉色蒼白了一瞬。

但奸臣很快反應過來,辯解道:“這是因為情況特殊,有太多問題,微臣不得不謹慎——”

他的確多疑,的確謹慎,這是關乎性命的事情,他無論如何也要完全把握事情的走向。

更何況,還有……

林春澹看著手中的藥瓶,打斷他道:“傳位詔書準備好了嗎。”

“殿下放心。”

崔玉響說完,還想再解釋兩句。

可是少年已經完全沒興趣聽下去了,他攥緊手中的藥瓶,擡眼時卻被男人眉心的紅痣晃得發暈。

睫毛抖了抖,他說:“等著吧。”

他越過屏風,看向外面碧藍的天空,頰邊碎發隨風飄蕩。

一雙眼眸澄澈如水,倒映著天空的波紋。

此恨,終要了結。

而崔玉響隔著那道屏風,看著少年的背影。那雙陰冷如蛇的眼睛裏,首次漫上無盡的悲傷。

那麽不甘地盯著。

相應的,誰也沒註意到,當裝扮成小太監的崔玉響離開宣政殿時,暗中觀察的一雙眼睛。他皺緊眉,一刻不敢停留地朝著宮外跑去。

因為那碗湯藥,加之不斷進補靈素道長獻上來的丹藥,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經常昏睡不醒。太醫雖然覺得蹊蹺,但皇帝用完那丹藥後確實會舒服一會,加上確實沒有在裏面發現任何有害成分。

也沒辦法勸皇帝停止用藥。

今日秦王殿下進去陪皇帝說了說話。結果沒多久兒,皇帝便吐血昏了過去,殿中密密麻麻地跪滿了太醫,可待他們診斷之後卻都不敢說結論。

只道老臣一定會盡力。

等到傍晚的時候,皇帝已經是出氣兒多,進氣少了。紫宸殿被金吾衛全面封鎖,不準任何人進去見一眼。

種種跡象都已表明,帝王殯天就是這兩日了。

高官們紛紛入宮,跪在了紫宸殿外。而官階較低的百官則跪在宣政殿外,一面哀慟大哭,一面交頭接耳,猜測繼位的人選。

陳嶷雖是儲君,但人在西南。秦王又虎視眈眈,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崔黨野心勃勃,怕等的就是這一天。

不過太子黨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一邊八百裏加急向西南的太子傳遞消息,一邊跪在殿外痛罵秦王和崔黨。

說今日秦王來後,陛下病情突然加重,此事定然和他脫不了幹系。而且自從他開始監國後,崔玉響一黨囂張跋扈,朝野黑暗,必須等太子殿下回來主持大局。

但他們的呼聲暫時無人應答,金吾衛負責把守紫宸殿,而太醫和天子近臣正忙碌著救治聖上,根本沒空搭理他們。

袁嘉來回奔走,卻不想在後殿幽靜處被人挾持住,一擡頭發現正是崔玉響那張陰惻惻的笑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殷紅的唇輕勾,“袁公公,識時務者為俊傑,您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另一邊,殿內的林春澹接到內應的消息,準備從側門摸出去,到金吾衛左仗院和魏泱匯合。

可他剛剛推開紫宸殿的側門,就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

崔玉響站在門外,正含笑看著他。

慢條斯理地發問:“殿下想去哪。”

身後跟著的袁嘉,端著的金制托盤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傳國玉璽。

另一樣則是傳位詔書。

林春澹神色微變,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男人拽住手腕,按在懷裏。

同時,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腰後。

那聲音很低,卻帶著隱秘的一絲不甘,“殿下不是答應了,和微臣共成大業嗎。”

為什麽背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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