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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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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病

天空灰蒙蒙地壓著,冰冷的雨絲斜織,風從縫隙鉆入,帶著刺骨的濕寒。

蘇禾帶著一身寒氣與林嶼並肩走在路上,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媽媽”兩個字讓她心頭一跳。她快步走到窗邊接聽,聽筒裏傳來的聲音讓她瞬間繃緊了神經,沙啞得厲害,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聲都重重砸在蘇禾心上。

“媽?你怎麽了?”

聲音裏的擔憂藏不住。

“咳咳…沒事,禾禾…”媽媽極力掩飾,卻被更劇烈的咳嗽打斷,

“…著了點涼,老毛病…咳咳…過兩天就好。”

“看醫生了嗎?吃藥沒?”

蘇禾追問,指尖摳著冰冷的窗臺。

“看了,吃著呢。你好好念書,別操心…”故作輕松的語氣被咳嗽淹沒。

“我周末回去看你。”蘇禾語氣堅決。

“別!咳咳…真不用!”媽媽急切拒絕,“別耽誤學習…咳咳咳…”咳嗽聲堵住了後面的話。

爭執只會讓媽媽更急。蘇禾強壓下翻湧的焦慮,聲音放軟:“那您一定按時吃藥,多休息,有事立刻打電話。”

“知道了…啰嗦…咳咳…掛了。”電話在咳嗽聲中倉促掛斷。

忙音冰冷。蘇禾握著手機,久久未動。窗外灰暗的天色映在她眼底。

太熟悉了,媽媽的“沒事”背後藏著多少獨自硬扛的艱辛?

那一聲聲壓抑的咳嗽,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她心口,沈甸甸的焦慮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靠著窗,無聲地嘆了口氣,指尖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什麽也看不進去。

蘇禾輕輕說道:“我媽一直有咳嗽這個毛病。已經是老樣子了。這次估計是老毛病犯了。我這周末一定要回去看她。”

林嶼默默走著,沒有發聲。蘇禾那聲緊繃的“媽?”

響起時,她的就停住了。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劇烈咳嗽,蘇禾掛了電話後沈重的嘆息,以及那站在窗邊僵硬、焦躁的背影,都清晰地落進林嶼的感知裏。

她想起蘇禾提過媽媽身體不好,怕換季。那咳嗽……

林嶼蜷了蜷手指,目光再次飄向旁邊的背影。猶豫只一瞬。

她無聲地擡著眼,在默默的搜尋最近的藥店,沒有驚動蘇禾。

她們回到各自的宿舍,蘇禾勉強著笑意與林嶼說再見。

時間在雨聲和蘇禾無聲的焦慮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被輕輕推開,帶進更深的寒意。

蘇禾下意識回頭。

林嶼站在門口,額發和肩頭沾著細密雨珠,臉頰被風吹得發白。

她手裏提著印有藥房Logo的沈甸甸的白色塑料袋。

看到蘇禾回頭,林嶼腳步頓了一下,略顯局促。

她沒有看蘇禾的眼睛,低著頭快步走到蘇禾書桌前,將袋子輕輕放下。

“……把這個”

林嶼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蓋過,“…寄回去。”

說完,她像完成了重大使命又急於逃離,沖著離開宿舍,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濃密的發絲滑落,遮住側臉,只有那露出的耳朵,紅得驚人,如同熟透的櫻桃。

蘇禾的目光從林嶼通紅的耳尖移到桌上突兀的袋子。她遲疑著打開。

幾盒熟悉的感冒藥、止咳藥。旁邊是幾個透明三角茶包,裏面是深綠的葉片、淡黃的花瓣、棕褐的根莖切片。

每個茶包上都貼著清秀手寫的小標簽:“潤肺”、“清咽”、“止咳(溫水沖泡,一日兩次)”。

一股清苦的藥草香飄散出來。

蘇禾的手指拂過藥盒和茶包。羅漢果、枇杷葉、甘草……

溫和潤肺的藥材。這不是隨手買的。是林嶼特意為她媽媽配的。

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沖上鼻尖,眼眶瞬間發熱。她看向那個幾乎要把頭埋進書裏的側影,那通紅的耳尖灼燙著她的心。窗外的冷雨寒風仿佛被隔絕。

一股洶湧的暖流從心底奔湧,瞬間沖垮了所有焦慮和寒意,浸潤四肢百骸。這份沈默、笨拙卻精準的關懷,直抵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深吸氣,壓下哽咽。拿出手機,對著藥茶拍了照。點開媽媽的微信,發送照片。

指尖懸停,又飛快敲下:【媽,我朋友特意給你配的潤肺止咳藥茶和感冒藥。】

發送成功的瞬間,那份被暖流激起的勇氣讓她堅定補充:【我周末回去看你。等我。】

消息發出。蘇禾放下手機。

雨聲風聲仿佛遠去。宿舍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和一種無聲流淌足以抵禦寒意的暖流。

這一夜,蘇禾睡得不安穩。清晨被淅瀝的雨聲喚醒,天光灰白。她坐起身,下意識的查看手機,向林嶼發起邀約,今天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但這一次她的消息並沒有得到以往那般迅速的回覆。消息石沈大海。

一絲擔憂掠過。蘇禾輕手輕腳下床,走到林嶼宿舍,敲了敲門沒反應,便走了進去,輕聲喚:“林嶼?該起了。”

裏面傳來模糊、帶著濃重鼻音的回應:“……嗯。”接著是無力翻身的窸窣聲。

蘇禾拉開帷幔一角。林嶼蜷縮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幹澀,呼吸粗重。

“你怎麽了?”蘇禾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林嶼偏頭躲了一下,聲音悶啞:“……沒事,有點冷。”

手心觸到的溫度滾燙!“你發燒了!”蘇禾語氣帶著心疼和自責,“肯定是昨天淋雨跑的!”

她立刻想起昨晚林嶼濕漉漉的樣子,還有那袋藥,大部分是給媽媽的。

“我去拿體溫計!”她轉身要去翻藥箱,腳步卻一頓,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白色袋子。

“藥……”林嶼悶悶的聲音同時傳來,“桌上有……感冒沖劑……”

蘇禾快步過去,翻出退燒藥和感冒沖劑。目光掃過那幾個手寫的藥茶包。

“清咽潤肺”……林嶼現在嗓子啞成這樣。她迅速燒水,沖好感冒沖劑,又拆開一個“清咽”茶包,註入滾水。葉片舒展,清苦微甘的香氣彌漫。

她端著兩杯水回到床邊。林嶼已掙紮著半坐起來,臉色潮紅,眼神迷蒙,帶著病中的脆弱。

“先把藥喝了。”蘇禾遞過沖劑,語氣不容拒絕。

林嶼順從地小口喝著,眉頭因苦味微蹙。

喝完藥,蘇禾又把溫熱的藥茶遞過去:“這個,潤嗓子。”

林嶼擡起沈重的眼皮,看了看杯中的茶湯,又看了看蘇禾。眼神覆雜,最終什麽也沒說,默默接過杯子。

′溫熱的杯壁熨帖著她冰涼的手指。她低下頭,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蘇禾坐在床邊椅子上,安靜地陪著。宿舍裏只有林嶼小口啜飲茶水的聲音和窗外零星的雨滴聲。

空氣裏混合著藥味和草茶的清香。一道晨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塵埃在光帶裏無聲浮動。

林嶼喝了大半杯,呼吸平穩了些。她放下杯子,縮回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看著蘇禾,少了疏離,多了依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謝謝……”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目光在蘇禾臉上停留一瞬,又飛快垂下,被燒紅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些。

這聲“謝謝”輕輕撞在蘇禾心上,又酸又軟。該道謝的是誰呢?她搖搖頭,聲音放得極輕柔:“睡會兒吧,我幫你請假。想喝點粥嗎?我去買。”

林嶼含糊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或許是藥效,或許是蘇禾帶來的安心,她很快沈沈睡去。

蘇禾替她掖好被角,沒有離開。看著林嶼沈睡中泛紅的臉,微微顫動的睫毛。

窗外,雨終於停了,天際透出淡金色的微光。

宿舍裏,藥茶的暖意和清香無聲流淌。昨晚林嶼給予的暖流,此刻悄然回流,帶著更深沈的羈絆。

她拿起林嶼喝剩的半杯藥茶,杯壁殘留的溫熱仿佛也暖著她的指尖。窗臺上,那袋藥茶在晨光中靜靜散發著無聲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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