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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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
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映得館內也一片肅穆的安靜。只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的沙沙聲，是這裏的主旋律。
蘇禾坐在林嶼對面，心思卻有些飄。她註意到林嶼今天格外不對勁。
往常的林嶼，即使安靜，也像一株沈靜的植物，帶著一種內斂的專註。
但今天，那份專註消失了。林嶼的眉頭從早上起就微微蹙著，沒有松開過。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近乎透明，額角和鼻尖卻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圖書館頂燈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她握著筆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指尖下的書頁許久不曾翻動。
更讓蘇禾在意的是縈繞在林嶼周身的氣息。那原本清冽、穩定，帶著薄荷和雨後草木般幹凈味道的信息素，此刻變得異常紊亂。
時而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時而又不受控制地逸散開一小片區域，帶著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燥熱感，還有一絲被極力壓抑的虛弱。
這波動像湖面投下石子後紊亂的漣漪，打破了林嶼自身固有的那份清冷屏障。
蘇禾放下手裏的書，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林嶼？你臉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林嶼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擡眼，琥珀色的瞳孔裏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迷茫和強撐的鎮定。
她幾乎是立刻，有些慌亂地試圖重新收緊自己紊亂的信息素，構築起那道無形的“結界”。
然而，體內翻湧的不適如同脫韁的野馬，信息素的波動反而更加劇烈。
那道無形的屏障閃爍了一下，如同接觸不良的電流，瞬間變得極其稀薄脆弱。
就在這屏障失效的瞬間，幾只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嗡嗡作響的蚊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難得的空隙。它們興奮地突破了防線，直撲向蘇禾裸露在毛衣袖口外的小臂。
“啪！”
蘇禾下意識地揮手拍打，皮膚上瞬間傳來被叮咬的刺痛和麻癢感。
她驚愕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迅速鼓起的小紅點，又猛地擡頭看向林嶼，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從認識林嶼以來，她幾乎忘記了被蚊子叮咬是什麽滋味！這道無聲無息的屏障，早已成為她生活中一種理所當然的庇護。
林嶼也看到了蘇禾手臂上的紅點。
那一瞬間，蘇禾清晰地捕捉到了林嶼眼中驟然湧起的巨大恐慌和濃得化不開的自責。那眼神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充滿了無助和茫然。
她甚至看到林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血色盡失，仿佛自己賴以存在最重要的價值被無情地剝奪了。
林嶼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沒能發出聲音。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倉促得帶倒了椅子，發出一聲不算小的悶響，引得附近幾個同學投來不滿的目光。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也顧不上攤開在桌上的書本和筆記，只是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回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帶著紊亂而燥熱的氣息，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沖出了圖書館閱覽區。
蘇禾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手忙腳亂地扶起林嶼撞倒的椅子，胡亂把桌上兩人的書本筆記都塞進自己背包，顧不上旁人探究的目光，緊跟著追了出去。
圖書館外，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蘇禾焦急地四處張望，終於在通往宿舍樓的小徑上看到了林嶼踉蹌而去的背影。
那背影單薄、搖晃，像隨時會被秋風吹倒。
蘇禾一路小跑追回宿舍，在中途遇見了方曉曉，看她如此著急便一路同行。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比在圖書館時更濃烈、更混亂的信息素撲面而來。那股清冽的草木基底仍在，卻被一種滾燙的、焦灼的、帶著虛弱感的燥熱徹底攪亂，充滿了整個小小的空間。
林嶼已經蜷縮在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像一只受驚的蝸牛縮進了殼裏。
即使裹得那樣緊，被子下的身體仍在微微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我去！”
方曉曉倒抽一口冷氣，作為Beta，她對信息素的感知不如AO敏銳，但此刻宿舍裏彌漫的混亂氣息和眼前林嶼的狀態，也足夠讓她瞬間反應過來。
“她這是……Alpha的易感期到了吧？信息素波動這麽厲害，完全失控了！”
易感期。
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蘇禾心上。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Alpha在易感期會變得異常敏感、脆弱、攻擊性降低，生理和心理都處於高度不穩定的低谷。
通常需要伴侶的安撫信息素，或者強效抑制劑來穩定狀態，否則會陷入持續的虛弱、痛苦甚至意識模糊。
這對於極度社恐、本能地厭惡與外界信息素交互、並且單身的林嶼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性的暴風雪，將她本就脆弱的安全感徹底擊碎。
蘇禾看著那團在被子下痛苦顫抖的輪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邊，為她驅散蚊蟲困擾，提供一片安心“凈土”的屏障，此刻失效了。
然而，蘇禾心中湧起的並非失落，而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保護欲。
那個總是清清淡淡帶著疏離感的林嶼，此刻脆弱得像一塊易碎的琉璃。
“得幫她！”
蘇禾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看向方曉曉，
“抑制劑！校外藥店應該有賣強效抑制劑吧？我現在就去買！”
“等等！”
方曉曉比蘇禾冷靜一些，她環顧了一下狹小的宿舍，
“宿舍不行！她信息素這麽不穩，味兒越來越沖了！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對其他Alpha有挑釁性，對Omega是巨大吸引，就算我們這層Beta居多，也保不齊有感知敏銳的，到時候引來圍觀或者宿管就麻煩了！”
她語速飛快，腦子轉得也快，“去我打工的奶茶店！這個點已經打烊了，後間有個小休息室，很安靜，有門能鎖，也安全！離學校後門就幾步路！”
這無疑是眼前最好的選擇。兩人立刻行動起來。蘇禾走到林嶼床邊，輕輕拉開蒙在她頭上的被子一角。林嶼緊閉著眼，睫毛被冷汗濡濕，黏在眼瞼下，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
她似乎陷在一種半昏迷的痛苦裏，對蘇禾的靠近只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林嶼，林嶼？能聽到嗎？我們去個更舒服的地方。”蘇禾盡量放柔聲音，伸手去扶她。
林嶼身體滾燙，意識模糊，混亂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纏繞上來，帶著痛苦和無助的灼熱氣息。
她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似乎認出了蘇禾，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沒有反抗。
蘇禾和方曉曉一左一右，費力地將幾乎無法自己走路的林嶼攙扶起來。林嶼的身體軟綿綿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蘇禾身上，頭無力地垂在蘇禾頸側，滾燙的呼吸拂過蘇禾的皮膚。
三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挪出宿舍樓。
夜色已深，校園小徑上行人稀少。冰冷的雨絲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落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林嶼在冷雨中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瞬，身體瑟縮著，無意識地更緊地貼近了蘇禾，尋求那一點微弱的熱源和熟悉的氣息。
短短的路程，走得異常艱難。終於到了方曉曉打工的“蜜語”奶茶店。後門虛掩著，方曉曉熟練地摸出鑰匙打開。
店內一片漆黑，只有操作間透出一點微光。方曉曉熟門熟路地打開後間休息室的門，打開了燈。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張窄窄的折疊床，一張小桌子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簡易的屏風。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奶精和茶香，暫時壓下了林嶼身上紊亂的信息素。
兩人合力將林嶼安置在折疊床上。林嶼一沾到稍微柔軟的支撐，立刻又蜷縮起來，裹緊方曉曉找來的薄毯，身體仍在無法抑制地輕顫，像一片在寒風中抖動的葉子。
“你看好她，我去前面看店，順便把店門反鎖了，以防萬一有人來。”
方曉曉快速交代，“抑制劑！快去！24小時藥店在街對面拐角！強效的！還有，買點退熱貼，她燒得太厲害了！”
蘇禾用力點頭，看了一眼床上痛苦蜷縮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沖進了外面冰冷的雨夜裏。
雨比剛才更大了些，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外套。蘇禾卻感覺不到冷，心裏只有焦急。她幾乎是跑著穿過濕漉漉的街道，找到那家亮著燈的24小時藥店。
沖進去，顧不上店員驚訝的目光，語速飛快地報出需要的強效Alpha抑制劑和退熱貼。付款，抓起藥袋，又一頭紮回雨中。
回到奶茶店後間時，蘇禾渾身已經濕透，頭發貼在額前，往下滴著水。她顧不上自己，沖到床邊。
林嶼似乎更難受了，眉頭緊鎖，發出模糊的呻吟。
蘇禾撕開退熱貼的包裝，動作盡量輕柔地將冰涼的貼片敷在林嶼滾燙的額頭上。林嶼被冰得微微一顫，似乎舒服了一點，眉頭稍稍舒展。
接著是抑制劑。蘇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拆開一次性註射器的包裝，借著燈光，仔細閱讀說明書。
冰涼的藥液被吸入針管，針尖在燈光下閃著一點寒光。蘇禾的手有些抖，她用力握緊。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她小心地卷起林嶼的衣袖，露出纖細蒼白的手臂，用附帶的酒精棉片消毒。冰涼的觸感讓林嶼無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怕，很快就好。”
蘇禾低聲安撫，不知道是說給林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她屏住呼吸，看準位置，針尖小心翼翼地刺入皮膚。
林嶼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睛緊閉著，睫毛劇烈地顫動。
蘇禾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抽，但她動作沒有停，穩穩地將藥液緩緩推入。註射完畢，迅速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
做完這一切，蘇禾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也沁出了一層冷汗，混合著雨水的濕冷，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藥效起效需要時間。林嶼依舊蜷縮著，身體滾燙，額頭的冷汗混著退熱貼的冰涼，不斷滲出。
蘇禾擰了條濕毛巾，動作極輕地擦拭著林嶼額角、頸側的冷汗。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只能這樣笨拙地守著。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後間裏只有林嶼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方曉曉偶爾輕手輕腳地進來看看情況，又悄悄退出去守在前面。
也許是藥物開始緩慢地發揮作用，也許是額頭上持續的冰涼帶來了一絲舒適，也許是蘇禾身上那份熟悉屬於Beta的極淡卻安穩的氣息像雨後幹凈的青草味，在混亂痛苦的世界裏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意識模糊中，林嶼無意識地動了動。
蘇禾正低頭擰毛巾，忽然感覺肩窩處傳來一點異常滾燙的觸感和重量。
她身體瞬間僵硬。
林嶼在昏沈中，極其緩慢地、試探地，將自己滾燙的額頭，輕輕地、完全地抵靠在了蘇禾的肩窩裏。
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迷失方向終於找到避風港灣的幼獸，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尋求庇護的本能。
那灼人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衫，清晰地傳遞到蘇禾的皮膚上，一直燙進她心裏。
蘇禾僵直著背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嶼微弱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能感受到那具身體細微的顫抖正一點點平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緊密的聯系感，一種超越了過去任何一次“驅蚊契約”的責任感和守護欲，在這寂靜飄著奶茶甜香和草藥苦澀氣息的雨夜裏，悄然滋生蔓延。
心口被一種飽脹的酸澀又柔軟的情緒填滿。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不成調地哼起一首歌謠。
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她生病害怕時，媽媽總會哼給她聽的早已記不清名字的調子。笨拙的旋律在小小的休息室裏低低回旋，像一層無形的、溫柔的繭，將兩人包裹其中。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著。後間裏，只剩下這笨拙的歌謠，交錯的呼吸，和一個依靠著另一個沈沈睡去的疲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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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的林嶼，即使安靜，也像一株沈靜的植物，帶著一種內斂的專註。
但今天，那份專註消失了。林嶼的眉頭從早上起就微微蹙著，沒有松開過。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近乎透明，額角和鼻尖卻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圖書館頂燈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她握著筆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指尖下的書頁許久不曾翻動。
更讓蘇禾在意的是縈繞在林嶼周身的氣息。那原本清冽、穩定，帶著薄荷和雨後草木般幹凈味道的信息素，此刻變得異常紊亂。
時而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時而又不受控制地逸散開一小片區域，帶著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燥熱感，還有一絲被極力壓抑的虛弱。
這波動像湖面投下石子後紊亂的漣漪，打破了林嶼自身固有的那份清冷屏障。
蘇禾放下手裏的書，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林嶼？你臉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林嶼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擡眼，琥珀色的瞳孔裏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迷茫和強撐的鎮定。
她幾乎是立刻，有些慌亂地試圖重新收緊自己紊亂的信息素，構築起那道無形的“結界”。
然而，體內翻湧的不適如同脫韁的野馬，信息素的波動反而更加劇烈。
那道無形的屏障閃爍了一下，如同接觸不良的電流，瞬間變得極其稀薄脆弱。
就在這屏障失效的瞬間，幾只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嗡嗡作響的蚊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難得的空隙。它們興奮地突破了防線，直撲向蘇禾裸露在毛衣袖口外的小臂。
“啪！”
蘇禾下意識地揮手拍打，皮膚上瞬間傳來被叮咬的刺痛和麻癢感。
她驚愕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迅速鼓起的小紅點，又猛地擡頭看向林嶼，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從認識林嶼以來，她幾乎忘記了被蚊子叮咬是什麽滋味！這道無聲無息的屏障，早已成為她生活中一種理所當然的庇護。
林嶼也看到了蘇禾手臂上的紅點。
那一瞬間，蘇禾清晰地捕捉到了林嶼眼中驟然湧起的巨大恐慌和濃得化不開的自責。那眼神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充滿了無助和茫然。
她甚至看到林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血色盡失，仿佛自己賴以存在最重要的價值被無情地剝奪了。
林嶼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沒能發出聲音。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倉促得帶倒了椅子，發出一聲不算小的悶響，引得附近幾個同學投來不滿的目光。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也顧不上攤開在桌上的書本和筆記，只是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回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帶著紊亂而燥熱的氣息，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沖出了圖書館閱覽區。
蘇禾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手忙腳亂地扶起林嶼撞倒的椅子，胡亂把桌上兩人的書本筆記都塞進自己背包，顧不上旁人探究的目光，緊跟著追了出去。
圖書館外，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蘇禾焦急地四處張望，終於在通往宿舍樓的小徑上看到了林嶼踉蹌而去的背影。
那背影單薄、搖晃，像隨時會被秋風吹倒。
蘇禾一路小跑追回宿舍，在中途遇見了方曉曉，看她如此著急便一路同行。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比在圖書館時更濃烈、更混亂的信息素撲面而來。那股清冽的草木基底仍在，卻被一種滾燙的、焦灼的、帶著虛弱感的燥熱徹底攪亂，充滿了整個小小的空間。
林嶼已經蜷縮在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像一只受驚的蝸牛縮進了殼裏。
即使裹得那樣緊，被子下的身體仍在微微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我去！”
方曉曉倒抽一口冷氣，作為Beta，她對信息素的感知不如AO敏銳，但此刻宿舍裏彌漫的混亂氣息和眼前林嶼的狀態，也足夠讓她瞬間反應過來。
“她這是……Alpha的易感期到了吧？信息素波動這麽厲害，完全失控了！”
易感期。
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蘇禾心上。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Alpha在易感期會變得異常敏感、脆弱、攻擊性降低，生理和心理都處於高度不穩定的低谷。
通常需要伴侶的安撫信息素，或者強效抑制劑來穩定狀態，否則會陷入持續的虛弱、痛苦甚至意識模糊。
這對於極度社恐、本能地厭惡與外界信息素交互、並且單身的林嶼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性的暴風雪，將她本就脆弱的安全感徹底擊碎。
蘇禾看著那團在被子下痛苦顫抖的輪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邊，為她驅散蚊蟲困擾，提供一片安心“凈土”的屏障，此刻失效了。
然而，蘇禾心中湧起的並非失落，而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保護欲。
那個總是清清淡淡帶著疏離感的林嶼，此刻脆弱得像一塊易碎的琉璃。
“得幫她！”
蘇禾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看向方曉曉，
“抑制劑！校外藥店應該有賣強效抑制劑吧？我現在就去買！”
“等等！”
方曉曉比蘇禾冷靜一些，她環顧了一下狹小的宿舍，
“宿舍不行！她信息素這麽不穩，味兒越來越沖了！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對其他Alpha有挑釁性，對Omega是巨大吸引，就算我們這層Beta居多，也保不齊有感知敏銳的，到時候引來圍觀或者宿管就麻煩了！”
她語速飛快，腦子轉得也快，“去我打工的奶茶店！這個點已經打烊了，後間有個小休息室，很安靜，有門能鎖，也安全！離學校後門就幾步路！”
這無疑是眼前最好的選擇。兩人立刻行動起來。蘇禾走到林嶼床邊，輕輕拉開蒙在她頭上的被子一角。林嶼緊閉著眼，睫毛被冷汗濡濕，黏在眼瞼下，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
她似乎陷在一種半昏迷的痛苦裏，對蘇禾的靠近只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林嶼，林嶼？能聽到嗎？我們去個更舒服的地方。”蘇禾盡量放柔聲音，伸手去扶她。
林嶼身體滾燙，意識模糊，混亂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纏繞上來，帶著痛苦和無助的灼熱氣息。
她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似乎認出了蘇禾，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沒有反抗。
蘇禾和方曉曉一左一右，費力地將幾乎無法自己走路的林嶼攙扶起來。林嶼的身體軟綿綿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蘇禾身上，頭無力地垂在蘇禾頸側，滾燙的呼吸拂過蘇禾的皮膚。
三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挪出宿舍樓。
夜色已深，校園小徑上行人稀少。冰冷的雨絲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落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林嶼在冷雨中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瞬，身體瑟縮著，無意識地更緊地貼近了蘇禾，尋求那一點微弱的熱源和熟悉的氣息。
短短的路程，走得異常艱難。終於到了方曉曉打工的“蜜語”奶茶店。後門虛掩著，方曉曉熟練地摸出鑰匙打開。
店內一片漆黑，只有操作間透出一點微光。方曉曉熟門熟路地打開後間休息室的門，打開了燈。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張窄窄的折疊床，一張小桌子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簡易的屏風。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奶精和茶香，暫時壓下了林嶼身上紊亂的信息素。
兩人合力將林嶼安置在折疊床上。林嶼一沾到稍微柔軟的支撐，立刻又蜷縮起來，裹緊方曉曉找來的薄毯，身體仍在無法抑制地輕顫，像一片在寒風中抖動的葉子。
“你看好她，我去前面看店，順便把店門反鎖了，以防萬一有人來。”
方曉曉快速交代，“抑制劑！快去！24小時藥店在街對面拐角！強效的！還有，買點退熱貼，她燒得太厲害了！”
蘇禾用力點頭，看了一眼床上痛苦蜷縮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沖進了外面冰冷的雨夜裏。
雨比剛才更大了些，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外套。蘇禾卻感覺不到冷，心裏只有焦急。她幾乎是跑著穿過濕漉漉的街道，找到那家亮著燈的24小時藥店。
沖進去，顧不上店員驚訝的目光，語速飛快地報出需要的強效Alpha抑制劑和退熱貼。付款，抓起藥袋，又一頭紮回雨中。
回到奶茶店後間時，蘇禾渾身已經濕透，頭發貼在額前，往下滴著水。她顧不上自己，沖到床邊。
林嶼似乎更難受了，眉頭緊鎖，發出模糊的呻吟。
蘇禾撕開退熱貼的包裝，動作盡量輕柔地將冰涼的貼片敷在林嶼滾燙的額頭上。林嶼被冰得微微一顫，似乎舒服了一點，眉頭稍稍舒展。
接著是抑制劑。蘇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拆開一次性註射器的包裝，借著燈光，仔細閱讀說明書。
冰涼的藥液被吸入針管，針尖在燈光下閃著一點寒光。蘇禾的手有些抖，她用力握緊。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她小心地卷起林嶼的衣袖，露出纖細蒼白的手臂，用附帶的酒精棉片消毒。冰涼的觸感讓林嶼無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怕，很快就好。”
蘇禾低聲安撫，不知道是說給林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她屏住呼吸，看準位置，針尖小心翼翼地刺入皮膚。
林嶼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睛緊閉著，睫毛劇烈地顫動。
蘇禾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抽，但她動作沒有停，穩穩地將藥液緩緩推入。註射完畢，迅速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
做完這一切，蘇禾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也沁出了一層冷汗，混合著雨水的濕冷，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藥效起效需要時間。林嶼依舊蜷縮著，身體滾燙，額頭的冷汗混著退熱貼的冰涼，不斷滲出。
蘇禾擰了條濕毛巾，動作極輕地擦拭著林嶼額角、頸側的冷汗。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只能這樣笨拙地守著。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後間裏只有林嶼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方曉曉偶爾輕手輕腳地進來看看情況，又悄悄退出去守在前面。
也許是藥物開始緩慢地發揮作用，也許是額頭上持續的冰涼帶來了一絲舒適，也許是蘇禾身上那份熟悉屬於Beta的極淡卻安穩的氣息像雨後幹凈的青草味，在混亂痛苦的世界裏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意識模糊中，林嶼無意識地動了動。
蘇禾正低頭擰毛巾，忽然感覺肩窩處傳來一點異常滾燙的觸感和重量。
她身體瞬間僵硬。
林嶼在昏沈中，極其緩慢地、試探地，將自己滾燙的額頭，輕輕地、完全地抵靠在了蘇禾的肩窩裏。
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迷失方向終於找到避風港灣的幼獸，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尋求庇護的本能。
那灼人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衫，清晰地傳遞到蘇禾的皮膚上，一直燙進她心裏。
蘇禾僵直著背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嶼微弱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能感受到那具身體細微的顫抖正一點點平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緊密的聯系感，一種超越了過去任何一次“驅蚊契約”的責任感和守護欲，在這寂靜飄著奶茶甜香和草藥苦澀氣息的雨夜裏，悄然滋生蔓延。
心口被一種飽脹的酸澀又柔軟的情緒填滿。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不成調地哼起一首歌謠。
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她生病害怕時，媽媽總會哼給她聽的早已記不清名字的調子。笨拙的旋律在小小的休息室裏低低回旋，像一層無形的、溫柔的繭，將兩人包裹其中。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著。後間裏，只剩下這笨拙的歌謠，交錯的呼吸，和一個依靠著另一個沈沈睡去的疲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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