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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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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味道

手機在櫃臺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蘇禾劃開,看到發信人的名字時,指尖頓了頓。

【林玥疏】:我媽寄了太多土特產,堆著占地方,吃不完。明天下午過來拿點。地址發你。

消息後面,隔了幾秒,又別扭地跟了一條:

【林玥疏】:順便…把那個‘花露水’也叫上。

蘇禾看著屏幕上那個生硬的稱呼,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把手機遞給旁邊正在看書的林嶼:“喏,玥疏姐的‘邀請函’。”

林嶼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花露水”三個字時,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擡頭看蘇禾,聲音帶著不確定:“我…也去?合適嗎?”

“當然合適。”

蘇禾收起手機,語氣輕松,“她主動提的。放心,她嘴硬心軟,其實挺喜歡你的。” 雖然蘇禾自己心裏也沒百分百的底。

林玥疏租住的校外公寓離學校不遠,在一個環境清幽的小區裏。

奶茶店齊聚後,大家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宿舍。

第二天下午,蘇禾拉著依舊有些忐忑的林嶼,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拉開。

林玥疏穿著簡單的家居T恤和運動褲,頭發隨意地紮著,看到她們,表情沒什麽變化,側身讓開:“進來吧,鞋套在門口。”

聲音平平淡淡。

公寓不大,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收拾得非常整潔,甚至整潔得有些冷清,缺乏生活氣息。

客廳裏最大的物件是一臺大屏幕電視,此刻正播放著一場足球賽,音量調得很低。

林玥疏指了指客廳角落地上堆著的幾個碩大的紙箱,裏面塞滿了真空包裝的臘肉、香腸、菌菇、筍幹,還有幾罐密封的辣醬。

“自己挑,能拿多少拿多少。”

她說完,目光就回到了電視屏幕上,仿佛她們只是來取快遞的。

蘇禾早已習慣她的風格,拉著林嶼蹲到箱子邊開始挑選。

林嶼有些拘謹,動作很輕,只拿了幾樣看起來體積小的菌菇和筍幹。

時間在略顯尷尬的沈默中流淌,只有電視裏解說員偶爾激動的聲音。

蘇禾挑得差不多了,正想道謝告辭,林玥疏卻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小吧臺。吧臺上放著一個保溫桶。

“我媽還塞了鍋湯,熱一下。”

林玥疏說著,擰開保溫桶蓋子,把裏面濃白的骨頭湯倒進一個小奶鍋裏,放到電磁爐上,按了加熱鍵。然後,她又坐回沙發看球賽去了。

蘇禾和林嶼對視一眼,繼續安靜地整理挑好的東西。

沒過幾分鐘,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飄了過來。

蘇禾吸了吸鼻子,看向廚房。林嶼也擡起了頭。

只見小奶鍋邊緣已經冒起了細密的泡沫,湯汁正劇烈翻滾著,眼看著就要溢出來,鍋底隱約傳來“滋滋”的輕響。

“哎呀!糊了!”

蘇禾低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一把關掉了電磁爐。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的抹布去墊著滾燙的鍋柄,想把鍋端開。

林嶼也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過來。她沒說話,動作卻異常利落。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小半盆冷水,放到蘇禾旁邊:“放這裏降溫。”

然後,她走到冰箱前,拉開看了看,拿出兩顆青菜和一小塊豆腐,又自然地拉開櫥櫃抽屜,找出砧板和刀。

蘇禾把滾燙的奶鍋放進冷水盆裏降溫,看著林嶼熟練地清洗青菜,放在砧板上。

刀刃落在菜梗上,發出清脆規律的“嚓嚓”聲,青菜被迅速切成了整齊的小段。她切豆腐的動作也很穩,方方正正的小塊。

林玥疏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廚房邊,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落在林嶼切菜的手上。

“湯底有點糊了,加點水稀釋一下,放點青菜豆腐進去煮開就行,能蓋蓋味兒。”

蘇禾看著降溫後依舊有點渾濁的湯底,給出了補救方案。她打開櫥櫃找鹽和調料。

林嶼“嗯”了一聲,接過蘇禾遞來的鹽罐,指尖撚起一小撮,均勻地撒進重新加熱的湯裏。動作間有種家常的熟練感。

林玥疏沒再回沙發,就靠在門框邊看著。

看著蘇禾手忙腳亂地找碗筷,看著林嶼安靜地洗菜、切菜、下鍋,看著鍋裏重新翻滾起帶著青菜清香的、不那麽完美的湯。

三個人,以一種極其笨拙又莫名和諧的方式,協作出了一頓異常簡單的午飯,熱好的湯雖然味道有點怪,冰箱裏翻出來的速凍饅頭,還有林玥疏點外賣送來的一份醬牛肉。

小小的吧臺上,三人圍坐。

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林玥疏夾了一筷子醬牛肉,嚼了兩下,忽然開口,眼睛看著電視屏幕,語氣硬邦邦的,像在自言自語:“那個陳鋒,球踢得爛,人品更爛。”

她指的是電視裏某個被換下場的球員。

蘇禾差點被饅頭噎住,哭笑不得:“姐,吃飯呢,提他幹嘛。”

林玥疏沒理她,目光轉向林嶼,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但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絲:“科技節那個答辯…還行。

數據記得還挺清楚。”

林嶼正小口喝著湯,聞言動作頓住,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頭垂得更低了,耳尖卻悄悄紅了。

她沒說話,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蘇禾看在眼裏,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用筷子輕輕碰了碰林嶼的碗沿,小聲說:“看吧,我說她嘴硬心軟吧?”

林嶼飛快地擡眼看了蘇禾一下,又迅速垂下,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平靜湖面掠過的一絲漣漪,快得幾乎抓不住。

一頓飯吃得沈默居多,卻少了剛進門時的冰冷疏離。

食物溫熱的氣息,廚房裏殘留的一點煙火味,沖淡了公寓裏那股過分的整潔和冷清。

離開時,林玥疏不由分說地把她們挑好的那個袋子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

她又拎起另一個更大的袋子,裏面裝著更多特產,直接塞到林嶼手裏。

林嶼抱著沈甸甸的袋子,有些無措。

林玥疏看著她,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像在交代任務:“……拿著。以後那家夥,”

她擡下巴指了指蘇禾,“犯傻的時候,你看著點。”

這話沒頭沒尾,卻像一塊笨拙的石頭,投進了林嶼的心湖。她抱著袋子,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尖隔著塑料袋感受到裏面幹貨硬實的觸感。

她擡起頭,看向林玥疏。林玥疏已經別開了臉,轉身去關電視了。

“……謝謝玥疏姐。”

林嶼的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回學校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禾拎著沈重的袋子,手臂有些發酸,心情卻很好。

她側頭看抱著另一大袋東西、顯得有些吃力的林嶼,笑著說:“看吧,我就說她是紙老虎。這些東西,夠我們吃好久了。”

林嶼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抱袋子的姿勢。沈甸甸的分量壓在手臂上,帶來真實的負擔感。

然而,透過厚厚的塑料袋,一股混合著臘肉的煙熏味、菌菇的泥土清香、還有辣醬的辛香的覆雜氣味,絲絲縷縷地鉆出來,縈繞在鼻尖。

那是食物最原始、最踏實的香氣,帶著遙遠的山林氣息和廚房的煙火氣。

一種久違的、被林嶼刻意遺忘在記憶角落的、屬於“家”的溫暖氣息,正透過這沈甸甸的袋子,緩慢而堅定地滲透出來,無聲地包裹著她。

她微微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袋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並不完美,帶著市井的粗糲,卻奇異地撫平了她內心最後一絲不安和拘謹。

心底某個堅硬冰冷的角落,仿佛被這溫熱的食物香氣悄然熏染,軟化了一絲縫隙。她抱著袋子,跟在蘇禾身邊,腳步似乎也輕快了一點,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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