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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 慍司命怫灼業火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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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慍司命怫灼業火蓮(三)

◎我在宴門做過一個夢,在浮屠城又做過一個夢◎

宮門幽閉, 僅左側檀香下有一扇窗虛開,屋內卻並不昏暗,是深夏的風還帶了些窗外的光影, 將屋內檀香都吹活過來。

深夏的氣息在她們之間縈繞升騰, 極淡的清香。

織金銹鳳的衣袂鋪展在地上,繁覆的雲紋隱約閃爍著微光。

宴如是的頭顱低垂了, 天光透過窗欞, 恰落在她的肩頭,又映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圈可憐的光, 鍍在她委屈的臉上。

王女威嚴冷靜,少主張揚自傲, 此時此刻道歉的人卻謙卑,像春風不經意吹皺了破冰的湖, 薄冰下落出的一點春日的芽,那麽藏匿又驚喜,讓人看了欣喜, 又越覺得可憐。

怨嗎?游扶桑心想, 從前種種,總會有怨懟的, 恨卻不至於。她並不舍得恨她。

游扶桑卻一時也不知說什麽,盯著身前少年的臉看,心不知飄到了哪裏,沈默許久, 她笑一下, 眼睫亦垂下去, 很無奈似的, 對身前人說道:“所以從前我總是怨你。所以我的邪修之路總是很順利。”

“師姐!”宴如是卻忽然急了,“你怎可在這時候說笑啊!”

“可沒有說笑。”游扶桑道,“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恨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怨一個人?這是邪修要思量的事情。想得越多,陷得越深,心性才越是不佳。是以我又說,你不必學。”

“好嘛,不學便不學。”宴如是撲到她身側,耳朵尖尖便在游扶桑眼前。她撒嬌問:“師姐,我說了這些後,你除了修行,沒有一點兒旁的想法?”

游扶桑道:“有。只是太多,不知從何說。”

“不知道從何說,那便從頭說!”

游扶桑:“費口舌。”

宴如是撲進她懷中:“求求你了!”

游扶桑又沈默了一會兒,到底只是說:“從前……無非是怨師門無情,命運弄人。向往的人不看向我,喜歡的人留不住。沒有能力,卻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只是都不屬於我。像極了一棵池中小荇,偶有機會乘風上九霄。可惜終究身非鳳凰,只是凡間荇;凡間荇,到頭來也只能落回凡間,落回池中。雲端所見,都是她人錦繡,於我只是一夢。”

游扶桑忽而向後倒下,平躺在宮殿的地面上。她的雙眼直楞楞向上看,仿佛是在透過花紋繁覆的天頂,又看向了別的什麽地方。

“從前,我在宴門有一個夢,無非師長親愛,友人親近。桃林深粉,檐下有風輕響,庭院有月正圓。後來,我在浮屠城又有一個夢,無非朋友昔在,身邊人亦不離開。但夢終究是夢,人又總是要醒。醒來之後,窗外只有孤月,床前只有殘燈。”

她嘆了一口氣,有什麽東西便從嘆息中溜走了,“其實我也懂得,修行之路,一百年,一千年,到頭來總是自己一個人,誰都是這樣。七重天的宴清絕是如此,人間的岳枵亦然。”

宴如是卻道:“並非總是一人啊。阿娘後來有了我,岳枵……”她想了想,“岳枵身邊也有小狐貍。”

游扶桑卻不認同:“宴清絕護不住你,把你弄丟了。至於狐貍,岳枵也把她舍棄了。”又重覆道,“所有路,走到後面,只能自己一人走。”

宴如是好奇問她:“其實我不太明白。師姐是喜歡那樣、覺得應該那樣,還是害怕那樣?”

游扶桑眼神一過,如蜻蜓點水,輕掠過宴如是的面龐,須臾便滑向她身後白檀繚繞的香徑,出神地看著,思緒仿佛也慢慢迷失了。

過了許久,她才說道:“我並不喜歡。可那是事實。”

“也未必呀——”宴如是立即拉長聲音搶話,“師姐不是有我嗎?我會一直賴在師姐身邊的!”

游扶桑佯作認真地想了想,又佯作認真地反駁:“修行這一事便不過關。殿下現下可是凡人呢。”

“凡人又如何?師姐現下修士長生了,瞧不起凡人生老病死啦?凡人會變成鬼,而我——”宴如是陡然捉住游扶桑的腰,如八爪魚一般抱緊她,“也要變成鬼纏著你!”

她的臉頰貼在游扶桑的肩頭,聲音裏帶著幾分俏皮,但仔細去聽,分明是執拗。“若成鬼,我定是最執念的鬼,生生世世糾纏師姐一人。即便師姐飛升,我也會在師姐夢中出現。美夢,噩夢,都會是我。”她閉上眼睛,低聲重覆,“都會是我。”

她們靜靜相擁。午後的天光被樹影切割,分散地落下來,撞進窗欞時又混合了白檀的香氣,於是一切都顯得朦朧不清。

宴如是只聽到,游扶桑很悶地笑了一下,爾後擡起手,指腹搭上宴如是的面頰,輕輕掐了一下。

她很輕聲問:“宴如是,你愛我嗎?”

聲調很輕,又故作輕松地在問。

宴如是立即答道:“我愛你!”

“……很愛我嗎?”

“我很愛你!”宴如是笑著答,眼睛亮晶晶的,但小聲提議,“但能不能不要掐唔了,稍稍痛。”

游扶桑遲疑一瞬,手指在宴如是面龐上逗留了一會兒,看著不長的指甲確在她面頰上留下略微的痕跡,反應過來卻說:“殿下不是失了觸覺?”

宴如是立即哎呀哎呀皺起眉,仿佛被她掐得痛極了:“先前不是說過嗎?由弦官大人碰便有感覺。”

游扶桑雖收了手,卻依舊懷疑:“真假?”

“才沒有假裝!不信……”不知是想到什麽,宴如是半張臉埋進游扶桑的前襟裏,話又說回去,“就是感覺得到啊,因為先前有入魔的跡象,是借用了師姐的山茶魔氣吧……”

游扶桑於是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雖不曾聽過這種說法,但依她經驗,是覺合情合理。

游扶桑還是提醒道:“雖與我接觸會短暫地恢覆觸覺,可切不可疏忽大意,在旁的事情上要更加小心,以免受傷。”

宴如是拿腔拿調裝恭敬:“好,好,好。一切聽從弦宮官大人。”

“你呀。”游扶桑輕點她鼻尖,半晌才正色道,“我還有一事要問,或是說告知——你近來還有什麽時候見到過孟婆?你入輪回的事情並不在常理之內,九重天司命也許會來捉你,孟婆有沒有與你說過?”

宴如是竟瞪大眼:“你都知道的?”

游扶桑質問:“我怎麽能不知道?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有意瞞?”

宴如是立即趴在她肩側倒戈:“起初是想瞞,如今只要師姐問,我自然都會說。從前也不過是因為怕牽連師姐嘛!能再見到師姐是好,可我又怕弄巧成拙。為了我這一輪回,孟長老已身在局中,我早拖累了她,不能再拖累師姐……”

游扶桑打斷,糾正:“不是拖累,她自願的。”她冷哼道,“孟婆為你改命,換命,擇名簿,入輪回,你求她的?不都是她自說自話便去做的?”游扶桑止住話語,眉稍稍一挑,乜了目光看向宴如是,眼底的神色一沈,再升起時,眸光如波光,直勾勾盯著宴如是看時,竟讓宴如是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然游扶桑再開了口,又認真道:“而我也是,心甘情願如此的。”

她認真對宴如是道:“是以不要總想著牽連不牽連、拖累不拖累,我在這裏,是因為我想在這裏;我留在你身邊,也是因為我想要這樣。這都是我執意如此,不是被誰拖累。”

深夏忽而變得靜極,便連蟬鳴也聽不見了。宴如是看向游扶桑,長長的睫毛輕顫,眼裏忽有淚光。

游扶桑擡起長袖,輕輕拭去她淚珠,再順著替她整理了鬢角碎發。“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說幾句竟哭了呢?”游扶桑的語氣難得溫柔,無限憐惜,“我也只是想與你說,我盡力探尋過上重天,大概知道了浮屠七罪與九重天的幹系。與其擔驚受怕地活,不如直截了當地撞上去——我以為你會這麽想。”

宴如是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光屏住眼淚都耗了莫大力氣。她抱緊了身前的人,如同要將彼此融入對方身體那般緊緊抱著,直到濡濕的衣襟讓她有一種即將溺水的感受,她退開幾寸,大口喘氣,手指卻仍攥著游扶桑的衣衫,緊緊不放,崎翹的骨骼握不住光滑的絲綢,身體的溫度卻清晰地傳達心底。這是她難得恢覆觸覺的時刻,而她覺得遠遠不夠,她想擁抱更多。

直到一個瞬間,窗外的雲遮下來,屋內忽而變得陰涼,宴如是感到身邊有氣息如流水緩緩流動,凝成了一朵山茶花。

游扶桑道:“這朵花可替你擋一次致命傷。凡人身總是太脆弱,我還是憂心。”

山茶花只凝結了一瞬便散去了,融進宴如是的發間。她悶悶問:“對你會不會也有影響?”

游扶桑直言道:“對凡人致命的東西,對我可沒太大用處。”

宴如是破涕為笑:“游弦官又在瞧不起人了!”

話雖如此,宴如是也知曉這朵山茶花必定珍重。雖說修士長生,凡人短壽,然而修士為凡人擋災卻絕非等閑之事。要麽剝離三成乃至四成的畢生修為,要麽祭出蘊含心血的本命法器。無論何種選擇,皆是舍命相護的重誓。

而對游扶桑——宴如是並不知她天人五衰的跡象——大概要算是半條命。

玄鏡也在游扶桑識海裏笑:“你真是不要命的。亂來。”

游扶桑心說:“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測,半條命總好過再找二百年。我沒那個精力……”

“——也沒那個時間,對吧?”玄鏡插話,“她是凡人身,你是短壽命,其實也很般配。再不回到九重天,你就……”玄鏡故意停下,卻看游扶桑不接話——她是真想打她,“我催你回九重天呢!再不回去,你真的會沒命了!”

游扶桑淡淡道:“如果你沒有不幸失聰,應該聽到了我與宴如是說了七罪與九重天的事情。”

其實與現下的宴如是商量七罪,也並沒有太大用處,當務之急是教她修煉與自保。

山茶花便是游扶桑的答案。

識海裏的玄鏡還想說什麽,宴如是大抵也想說什麽,但一切忽而被一人猝然撞開殿門的聲音打斷了。一人風塵仆仆來,腰側小小藥箱裏銀針幾枚、碎銀幾兩,撞在一起,叮當作響。

周蘊這類人,自然沒有層層宣報的習慣,她想去到哪裏,一陣風似的便過去了。

游扶桑與宴如是坐在殿中,周蘊於是立在她們身前。周蘊半低下身子,分明是規規矩矩行禮,卻顯然有揶揄的意味,尤其當她喚出“王女殿下與弦宮官”時,似乎覺得好笑,尾調都變得飄忽不定;須臾果真露餡兒,周蘊低下頭,湊近游扶桑,輕聲問:“嗳,什麽是鹹宮官啊?你在朝胤管鹽的嗎?”

游扶桑不語,用魔氣隔空將她彈開。

一個爆栗子。

周蘊躲開了,笑笑:“與你知會一聲,我要走了。朝胤這地兒,待不得。”

話只如此,語氣又似在勸說她們也離開。游扶桑於是問:“朝胤待不得,九州戰火燎原,難道就能去得了?”

周蘊立即低聲道:“九州戰火也只是表象,朝胤被司命註意到,那才是真要了命呢!”旋即看向宴如是,輕輕笑道,“從前仙首舍命救下的百姓,如今,也總還是要爭戰呢。”

游扶桑道:“朝胤若被司命註意到,那逃到九洲去也活不了。”

周蘊道:“隨你。”

勸說無果,周蘊不多留,三人再說笑幾句,恍若隔世宴門中。一陣微風吹過,池塘裏的荷葉輕輕搖曳,帶來陣陣清香。

卻是某一刻,周蘊與游扶桑忽覺到一絲異樣。她們隱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股血腥味與荷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

二人不約而同側過臉,靈氣灌註的清風撞開窗欞,她們望向窗外天色,竟發現天頂無端出現幾縷細小的裂紋!

而此刻,這些裂紋不斷擴大,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裂紋中掙脫出來!

游扶桑猝然警覺,山茶的魔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開來,而那些從裂縫中溢出的氣息似亦有意識,不願硬碰,陡然又從裂紋裏消退了。

很快氣息皺散,裂紋褪去,天色照常,一切恍如錯覺。

周蘊大驚失色:“游扶桑,你看到了嗎?我說什麽來著?此地不宜久留!!”

游扶桑當然看見了。這空中異象,就連宴如是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自然知道那代表了什麽,也明白周蘊在說什麽,於是低下頭,只是問:“我走了,朝胤會安寧嗎?”

周蘊不假思索:“那是自然。畢竟她們只是來捉人,而非要滅某一國度。”

宴如是喃喃,話裏幾分自嘲:“這聽起來……我真像一個災星。”

這話聽了反讓游扶桑氣惱,她冷冷看著周蘊,責怪她說話不加思考。

周蘊當即閉嘴,雙唇抿作一條縫。

“我們去九州吧,師姐,我們離開朝胤。”宴如是道,卻又問,“可是能去哪了?”

周蘊又嘴快答:“宴門仙首還能去哪裏?回宴門啊!”

游扶桑這次似乎認可,亦道:“據我所知,宴清絕這些年坐鎮宴門。”

宴如是總是拿不準:“會不會拖累她?”

游扶桑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向她正色道:“我說過了,她們對你,我對你,從來沒有什麽拖累不拖累。我情願如此。”又嘆氣,“那麽多話,白說了。”

宴如是擡起頭,聲音急切,身子便不自覺向前傾:“我沒忘!只是你願不願意去找她?你……”

你不喜歡阿娘。

這句話懸在嘴邊,沒能說出口。宴如是噤了聲。

游扶桑只搖了搖頭,“去吧,”她語氣平平地重覆,“去吧。”

“師姐……?”

宴如是登時緊張起來,緊繃了面色。游扶桑看她,本神色無波,卻又突然伸手,輕捏了捏對方的臉頰,“瞧你,哭喪什麽?臉都皺成一團了。”

宴如是一怔,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甚至微微傾身靠近了些。“什麽啊……”她小聲嘀咕著,卻忍不住彎起了眼睛,又打量游扶桑神色,小心試探地問,“師姐,你沒有生氣吧?”

游扶桑微微側頭,不解:“氣什麽?”

宴如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也不會難受?”

“難受什麽?”游扶桑又反問。

宴如是微微低頭:“聽你語氣,以為你不舒心。”

游扶桑輕笑一聲:“都沒有。”她拉住宴如是的手,輕輕捏了捏,“只是在想,朝胤王女要如何歸位宴門少主,這便是殿下的難題了。”

*

陰曹地府,忘川之水無比躁動。

黑白司命比肩而立,千百道的符文便在空中疾速旋轉,每一道都如活物般躍動,幾乎盡數牽引了地府陰氣,一半化作黑色龍卷,盤旋咆哮,一半又織成密密麻麻的法陣,迸發銳利的光芒。

一黑一白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二人身側蔓延、交匯,如同一幅巨大的八卦圖緩緩成形,陰陽魚眼處,她們靜默站立。

與她們的靜默比對鮮明的,是忘川裏無數冤魂厲鬼的驚慌逃竄,此刻,竟連地府的虛空都被扭曲變形!

霎時只見八卦圖旋轉加速,光芒大盛,瞬間擴張至穹頂上空,如同一輪黑白交融的太極圓盤,令人望之心悸。

孟長言認得,這是九重天的司命輪。

須臾,八卦圖轟然下壓——直撲向她!!

地面崩裂,石柱碎裂,仿若整個陰曹地府都將要崩塌。

孟長言卻依舊站著,冷冷看這一切,紋絲不動。

“二位司命好大的神通,可是你們要求之事,我偏偏不想做。”

司命道:“孟婆大人,我們給過你機會。”

孟婆於是笑:“我也說了,我不做,”她忽而揚起臉,眼角微微上挑,唇邊帶了些許不屑的弧度,微微歪頭,似笑非笑,“二位司命神通廣大,緣何不自己去做呢?”

司命不答。

孟長言的語氣變得幾分挑釁,卻分明胸有成竹,“殺一個凡人,難道不比對我這個陰間鬼下手更省力氣?是你們做不得,還是你們,亦不願做?”她頓了頓,“讓我來猜猜——

“這宴安雖只是如是的轉世,但到底共享了命格,仍是那上重天之至寶,倘若爾等貿然擊殺,必擔無量因果,想來,二位大概是不怎麽願意。

“上重天至寶,尊位在諸神女之上,三神之下;真正能動她的,除去她自己,也只有王母娘娘,帝姬殿下,與女媧聖人。

“司命聽命王母,而王母剛正,目中不容纖芥之差,這些上下其手改入輪回的事情,她最憎惡。請她出來,雖有幾分周折,然以二位司命的面子,應算不得難事……

話鋒一轉,眉梢微挑,“又為何不呢?”

“二位大可稟明王母,領旨擊殺。卻為何不求助於王母,反倒尋了我……”孟長言忽而笑了,瞇起眼睛,眼底早已了然,“老身鬥膽猜上一猜,莫非黑白二司在何處惹了禍端,欲讓老身替二位收拾這爛攤子否?”

讀出黑白司命眼中波瀾,孟長言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道:“本還拿不定原因,但二位特意提及火鳳凰,那我才是記得了。這司命輪在地府這麽大動靜,幾位閻羅屁也不放一個,不過是想舍我一個,於是這百萬年裏,她們經手的徇私舞弊的王八賬都能推我頭上。

“正如從前火鳳凰燒了瑤池。彼時奉命追殺她的人那麽多,靜觀其變者也多,心裏默默感謝她之人,也多。很多。瑤池異火,舊賬爛賬,都被一燒了幹凈,此後再有什麽壞賬,一口咬定是鳳凰做的,不就明哲保身了?”

孟長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感同身受似的,萬年前旁觀,如今遭殃的成了她自己,教她怎麽舒心得起來?孟長言於是乜起眼睛,斜斜去看二司命,“你們上重天,真是百萬年未變。”

黑白司命接過她的眼神,法器書卷都收進袖中,無聲默認了。

孟長言這才澀澀幹笑幾聲。“說吧,是什麽事情讓九重天的司命都苦惱萬分,要來我陰曹地府尋良方呢?”

白司命道:“此事說也話長。”

孟長言道:“那便長話短說。”

白司命問:“二十年前你為宴如是擇命改命,可曾恨過什麽人?”

孟長言想了想:“不太記得了。”

“彼時宴如是之死,你可恨過什麽人?”

孟長言直言:“那便是舉世皆恨了。非要說……也許是恨‘命’。”

白司命追問:“何人理‘命’?”

孟長言這才恍然大悟:“你想說……娘娘。”

“正是。”白司命道,“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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