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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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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臨危受命

◎禦以青龍◎

浮屠惡鬼, 風、雨、雷、地為先天六十四卦,日月、星宿、王鬼、火鬼在周易卦,至於最後的毒羅剎鬼、刀杖鬼、枷鎖鬼、荼枳儞鬼, 則占據最後的八宮卦。

若說前四鬼, 風鬼、雨鬼、雷鬼、地鬼,各自是巽兌震坤, 傳說風鬼為巨足之雉, 雨鬼為無口之羊,雷鬼是百足之蠍,地鬼是饑饗之牛——雉羊蠍牛雖是俗世常見之物, 可若作惡鬼,形貌自是大不相同, 譬如百足之蠍,約有萬丈高樓那般的長度, 面容醜陋,匍匐在地,引得天雷地火急促, 生靈不得安寧。

這些惡鬼本是與青龍一樣的傳說之物。

而此刻, 四鬼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浮屠城沖出,直逼宴門!!

不過半個時辰, 自浮屠向宴門,沿途百姓村莊已是一片破敗,血色亂紅,如遇戰火焦灼, 生靈塗炭。

宴門外, 宴清嘉未見沿途慘狀, 僅僅耳聞, 已是膽戰心驚,“這還只是前四只鬼……”

得到消息時,宴門上下一片混亂。

人人對這浮屠十二鬼是聽過沒見過,更不要說對策與否,甫一思及,只是瑟瑟惶恐。

而天邊電閃雷鳴,血色將月亮都染成鮮紅色。

惡鬼現身,所到之處皆是亂葬崗,白骨露野,黑雲如山,鮮血流淌成江河,宛如地獄。

遠遠的,那百足之蠍立起身來,身有萬丈,比肩星辰。

大地震動,無數染著鮮血的殘肢斷臂隨著惡鬼立身而撲簌簌地掉下去;惡鬼面露兇光,一雙赤紅的眼睛比月亮還要碩大,又像兩個空洞洞的大窟窿,流著血。

不是它的血。

是被它殘殺之人的血。

惡鬼凝視著這個正在哀號的世間,這個正在因它而哀號的世間。

太多人來不及尖叫哭泣業已灰飛煙滅。

宴門之外立起劍陣,靈力充沛。

卻被“雷鬼”蠍子長長的尾巴一掃,輕而易舉便攻破了。

劍陣裏,那麽多修士長劍陣符全副武裝,天真地以為即便無法傷及惡鬼,大抵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竟然全軍覆滅!!

首身分離、刳腹絕腸之時,袖裏還藏著平安符,手中還握著本命劍,想不明白怎麽死的,以為修道便能證長生。

可惜。

惡鬼面前,人只有生死之分,而沒有修士與凡人的區別。

所有人仰頭看它,心底是無盡的絕望。

這只是第一只鬼,往後還有第四只,第十二只……

甚至這些惡鬼都無需合力,單單一只,便攪得世間浩劫,人間煉獄。

錚——

便是此刻,眾人聽聞宴門後山處,翩然一聲響。

相較於四鬼現世帶來的巨響轟鳴,這來自後山的動靜實在太微弱,那麽輕那麽靜,極容易讓人忽視了去。

可輕響帶來夜裏一片清暉,恰如白晝,又讓人絕對不可能忽視。

錚——

又是一聲。

卻如雨滴輕輕落在湖面,俄而萬頃天光。

有那麽一個瞬間,偌大的天空被分成兩半,一半血色黑暗,一半清暉如晝。

宴門後山,水域青龍破空而起!!

而青龍之上者,正是宴如是。

*

青龍摧毀雷鬼之輕而易舉,正如雷鬼摧毀宴門劍陣。爾是眾人皆沒有反應過來的電光石火,宴如是騰空禦龍而起,懸劍在前,與棲居常州的宴門“餘孽”合力召出十二雷霆劍陣,劍氣貫穿惡鬼!!

雷鬼四分五裂,再拼湊不起來。

便這麽結束了?

眾人皆是不可置信。這只引得生靈塗炭的惡鬼,便這麽輕易地死去了?

並非如此。

惡鬼身軀破碎,怨氣卻從未消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殘軀仍然蠕動,嗜血而怨毒,那是惡鬼的怨氣。

可是宴門雷霆劍陣之中人人不敢松懈,以劍氣作羅網,不要命地損耗自身靈力,追捕惡鬼餘怨。因為她們知道,怨氣不消一絲、惡鬼尚在一毫,便是多一個凡人或修士遭殃。

雷霆劍陣強盛,青龍勇猛,但對上惡鬼本該是平局,沒有這般勢如破竹的能力。

只是,青龍身上有煞芙蓉的靈息。

青龍煞芙蓉,有抑制惡鬼邪修的功效。

便是青龍一躍而起,雷霆劍陣清輝如瀑,以宴如是為首駕馭劍陣應鍾,往後無南夷林蕤、仲姑夾蔟呂應,皆是一字排開步步緊逼。

“有其母之姿。”

成漸月註視著宴如是,很恍然地想到這麽一個說法。她幾乎以為是宴清絕死而覆生了。

而宴如是立於青龍,長劍錚錚,耳邊風聲不絕。

她從不知曉原來假借風、有物所托、物我合一,居然是這般感受。

勢不可擋,所向披靡。

長劍貫穿二鬼之時,宴如是前所未有的利爽,宛如一劍撥雲見日,破開了迷障。

四鬼已在青龍足下折了一半,另兩只鬼對視一眼,停步收手,倉皇而逃。

終於離開 了嗎……

眾人各松了一口氣,壓下心裏餘悸。

“不好——”

卻猝而有人高喊,“那是往孤山的方向!它們要去攻擊孤山!”

不論是對青龍還是煞芙蓉,惡鬼都有本能的恐懼。

而此刻它們也明白在宴門毫無勝算,對視一眼,居然是向孤山奔去!

宴如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她回身與宴門幾位長老前輩簡單商議幾句,卻是陸瓊音挨近來,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似乎要與她們同往。

宴如是見了她便煩躁,幾要發作,陸瓊音陡然看向她,神色揶揄,仿似在說:小少主,這麽多人看著,可不要忽然對我發脾氣呀。

宴如是覺得惡心,並不搭理,陸瓊音得寸進尺湊近,與她道:“不過,宴少主確定要去救麽?那些孤山修士,大抵每人手上都沾過你宴門之人的鮮血。如此,你還要去救嗎?”

宴如是心裏煩躁,知曉陸瓊音居心不良。

她揚聲道:“宴門孤山之禍是昨日,孤山惡鬼之災是此時。不論宴門孤山皆是黎民百姓,惡鬼伏擊,我們自然要救。”

四周一片讚許,宴如是則頓了頓,又看向陸瓊音。

“至於你。”

“別跟上來。”

宴如是說完,與宴門幾位前輩長老互一頷首,時不我待,俱是青龍之上前往接救。

青龍所到之處,天際血色確是淡了不少。

陸瓊音固然沒跟去,方妙誠則迎上來:“那宴如是好生不知好歹!居然這麽與您說話!”

陸瓊音搖頭:“無事。小少主想做救世主,便隨她去吧。”

她遙遙看著宴門之人的背影,面上一抹溫柔的笑,心道,小少主,你該是很困惑吧?緣何我早知曉扶桑的魔紋,卻還是讓你去浮屠蟄伏,以身飼魔。

因為,讓你去探魔紋只是一個幌子。

而最重要的血骨牽機……你已在不知不覺種下。

不知你的師姐知曉了這些事情,又要如何看你呢?

*

四鬼與宴門、孤山一戰,可謂是殘酷至極,亦精彩至極。

都說雨鬼、風鬼、雷鬼、地鬼、殘害人間,而天佑宴門,青龍現世,長驅直入戰勝雷鬼與地鬼。至於往後,雨鬼風鬼轉而攻擊孤山,亦有戰術,提防著青龍煞芙蓉,便是宴門少主驅使青龍趕到時,一副黑雲壓城城欲摧,血月照血軀。

但不多時,宴門搭救,孤山喘/息片刻,合力擊殺雨鬼與風鬼。

“這便是那夜的情況了。前四鬼雖沒對宴門、孤山作出太多侵擾,卻也在沿途殺了不少凡人,夠那些仙家安撫一段時日了,”姜禧合上書卷,不動聲色,“只是想不到,一尾劈開庚盈的青龍,居然被宴如是駕馭了……”

游扶桑坐在案前,亦沒有再多的情緒。

“至於再往前,您在宴門山道與陸瓊音相對一掌,也在眾仙家之中流傳開來。添油加醋許多,她們依舊是這麽春秋筆法,以敗為勝。”

游扶桑不做評價,只輕輕放下勾畫的狼毫,輕聲道:“知曉了。你下去吧。”

“是。”

隨姜禧離開大殿,殿門閉合,殿內唯一的光亮亦不覆存在。

四鬼敗於青龍,游扶桑並不奇怪,卻反問自己,你想要什麽樣的結果呢?

宴門覆滅?宴如是自顧不暇,繼續與那些正道人士爾虞我詐?

還是拿她的命,換庚盈的?

漆黑中,游扶桑以手撫膺咳嗽幾聲,咳出幾口漸黑的淤血,她嘆了口氣,提起袖子見怪不怪地擦去。

不論是庚盈連帶而來的煞芙蓉的氣息,或是宴如是的血契與牽機蠱,抑或陸瓊音的牽機殺陣,那一掌浮屠恩怨……

都在漸漸侵蝕游扶桑的靈息。

甚至於浮屠令本身,第九層瓶頸之壓,亦讓她疼痛不自抑。

游扶桑靠在檀案邊,緩慢平覆心脈,她感到脫力,那麽多混亂的魔氣在她體內亂竄,恍若回到剛入魔的那些日子,才開始學習如何平覆魔氣,為己所用。

百年的修行不會一朝前功盡棄,雖然受創許多,但只要調養幾日,也不至於多狼狽。

許久,游扶桑平覆了氣息也平覆了心情,擡起手,拾起桌案上一本小小書簿。

庚盈的書簿。

除去那日姜禧代為轉達的血骨牽機,庚盈的簿子裏還寫了一些別的東西。

似她的日記手劄,有些記得很糊塗,每日吃食,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種的什麽果子什麽花,如何去夏朝節祈願,如何繡鈴鐺……

游扶桑頁頁翻過,恍若在做一個美夢。

一個庚盈還在身邊的美夢。

猶如,她並不是在翻簿子,而是在與庚盈面對面地交談,她看著她,聽著她,卻再也不敢嫌她嘰嘰喳喳聒噪了。

“七月廿二,盂蘭鬼節過後,我丟了好多根銀針!啊!我真的很生氣。”

“不行,太生氣了,越想越生氣!!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偷的,我一定要殺了她!!!”

“……”

“八月初四。”

“我才從青鸞姐姐那裏知道姓宴的身上有尊主的血契!尊主真的好不公平,把魔紋分享給她,我都沒有呢!!我要哭啦!”

“要我說,這個宴如是一定用了什麽伎倆,勾引尊主將血契擴散,縫成身後魔紋,到頭來還是會供與正道!尊主也太不小心,魔紋就是魔修的命門,她居然把這個展露給一個正道人。我真的好著急啊!……”

血契,除非宴如是全心全意、自願展露,才會被旁人看到。

甚至是明知血契背叛的懲罰,是冒著死亡的威脅,亦要展露給旁人。

很恍然地,心裏有一個聲音對游扶桑說,難道你忘了嗎?結血契前宴如是頸後那根銀針……也許就是想知道如何逼退銀針,才故意刺上的。

畢竟她的下一步計劃,是竊取庚盈那根隱藏記憶的銀針啊。

宴如是,根本就是賊喊捉賊。

她在任何時候都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我敢說,姓宴的從進入浮屠的第一日,便從未放棄當正道的走狗。”

游扶桑翻動簿子,耳邊似是響起庚盈那嬌俏的聲音,“要不然,尊主,你且看著正道會不會對你的魔紋下功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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