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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死亡(二更) 腎衰竭終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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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死亡(二更) 腎衰竭終末期

不知過了多久, 暴雨終於轉到中雨,最後變成連綿的小雨。

這一夜,病危通知書季予簽了三次, 陶蘇簽了兩次。

最後李春生和段鶴都活了下來,被轉入了ICU。

但李春生的腎功能已經崩潰, 進入腎衰竭終末期, 也就是當初李春生第一次發病時醫生警告過季予最可能會發展成的尿毒癥, 必須依賴腎臟替代治療才能維持生命。

並且就算按照醫生說的李春生身體太過虛弱,只能進行腹膜透析治療, 他的長期生存率也僅僅只有60%左右。

季予無法想象, 無法接受。

但他此時不能倒下來, 他必須為春生尋找另一條存活的道路, 那就是腎移植。

一周後, 李春生的情況基本得到控制,可以從icu轉入普通病房。

段鶴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人還是沒有清醒, 警方派人每天守在icu,一是為了段鶴清醒警方能及時知道並進行問話,而是警方的行動陷入了僵局, 黑眼的團夥並沒有打擊抓捕完畢,恐怕會有殘餘勢力對段鶴進行報覆。

因為黑眼此人小心謹慎, 嘴又太緊, 一個字也不說。想要從他的手下入手, 一審問卻發現全都一問三不知,這些人根本就是這個龐大販毒集團的邊緣人物。而制毒工廠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位置,不幸的是綁架李春生的那天,爛尾樓裏唯一一個黑眼的心腹在抓捕過程中負隅頑抗, 劫持醫護人員試圖逃跑,被警方當場擊斃。

所以,段鶴是唯一一個警方監管下可能知道制毒工廠具體位置的人,被販毒集團滅口的可能性極大,陶蘇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幾乎天天來icu看望段鶴的情況。

她當初從來沒有懷疑過潛翎是水鳥,因為潛翎此人一開始就對黑眼抱有極大的恨意,並且在潛翎正式成為她的線人之前,她查過他,他身份證上面的名字就是潛翎,家鄉遠在千裏之外的D省,自幼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十六歲時外出失蹤。不管怎麽來看,潛翎是水鳥的概率都太低了。

她們之前得到手術檔案知道水鳥的本名很可能是段鶴的時候就查過這個名字,但她們只查了活人沒有查死人。

綁架案那天之後,陶蘇又去查過益民醫院火災死亡的名單,裏面果然有段鶴這個名字。

所以現在想來,潛翎也就是段鶴,趁益民醫院大火假死,換了一個身份,代替了D省的“潛翎”成為現在的線人潛翎。

至於原來的“潛翎”,很可能已經死了。

陶蘇透過icu厚厚的玻璃看向裏面,段鶴身上插滿了管子躺在床上,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陶蘇心裏有些堵,她很希望段鶴的情況能好轉,可以立馬醒過來,但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份期望究竟是為了什麽,或者說是作為什麽身份在擔心他可能一睡不醒?

是作為潛翎的上級、朋友,因為他們之間合作的同事之情,長期共處的友誼在擔心?

還是作為一名警察,對犯罪嫌疑人能否醒來提供情報的職業性任務關切在擔心?

陶蘇內心矛盾,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走吧,你守了太久,讓其他人來守吧。”方池拍拍她的肩膀,說話的同時頭點了點旁邊準備交接的警員,隨後又道:“李春生現在應該醒了,我們正好過去看看他的情況。”

陶蘇聞言轉頭看向方池,男人在面對她的時候總是卸下眉間的嚴肅而變得柔和,她為什麽之前從未發現過?

經歷了這些事情,到了現在她也終於知道當初段鶴為什麽要說她和方池之間有問題了。

方池暗戀她,她喜歡方池不自知。

這兩個事實陶蘇居然是最後知道的那一個人,所有人都比她先知道,她想她確實不擅人心,不然也不會把年少時候的喜歡落空變成未得的執念,催眠自己現在依然喜歡季予。

她才是那個把執念當作喜歡的人,而不是季予。

她應該向季予和李春生道歉,陶蘇90°鞠躬,聲音洪亮,態度誠懇,一聲對不起讓李春生和季予雙雙楞住,連方池都對她突如其來的道歉而驚訝不已。

室內只剩加濕器工作的聲音,沒人說話,陶蘇的姿勢保持不變,意思是李春生和季予原諒她她才會起來。

依舊靜悄悄,就在她以為他們要給她一個下馬威,故意不說話的時候,李春生終於反應過來,沙啞著聲音道:“陶警官,我沒有生你的氣。”

陶蘇驚喜擡頭,瞪大眼睛道:“真的嗎?!”

她看向李春生,餘光中觸及旁邊季予的身影,她又立馬重新彎腰,“予哥,對不起!我那天不該打電話來亂說一通,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

季予沒說話,陶蘇半天沒有聽見人的回答,知道這下季予是真在給她下馬威了。

誰叫自己有錯在先呢,她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這個下馬威的時間也太久了吧,陶蘇的腰都開始發酸了季予還沒有說話,她實在忍不住扭頭朝方池擠眉弄眼使眼色,讓他說話給她求情。

方池一向端正嚴肅的表情沒繃住,嘴角牽起又擡手捂住偷笑。

幸災樂禍,沒有義氣!陶蘇氣的直接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季總,看在陶蘇這麽誠懇的份上,您就饒了她吧。”方池求情。

李春生也悄悄用手指勾了勾季予的掌心,讓他原諒陶蘇,別把人晾著,季予這才大發慈悲開口,“行了,都過去了。”

陶蘇這才直起身,她揉了揉自己的腰,臉上的笑容討好又殷切,語出驚人道:“嫂子,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現在有沒有好一點。你那天真把予哥嚇壞了,他一直守在急救室門口,連額頭上的傷都不去包紮,你快好好說說他。”

她說的太快,李春生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陶蘇都說完了。

嫂子?她在叫誰?不會在叫他吧?!

“誰是嫂子?!”李春生瞪大眼睛,一臉懵圈。

陶蘇笑的很甜,臉上的酒窩十分明顯,“叫你啊。”

“你和予哥在一起了,可不就是我的嫂子嗎。”陶蘇大方坦蕩的說完又變得小心翼翼,秘密道:“我可聽說了,那天在救護車裏,你和予哥重歸於好,互許終身了。”

“胡說什麽呢?”李春生有些惱怒,蒼白的臉浮現酡紅,低斥道:“我們現在還沒在一起,再說我是男人,不準叫嫂子。”

還沒在一起?陶蘇面露驚訝。

而季予原本頗好的心情在聽見李春生的話後重新跌回低谷,他的臉色一下就不好了,但因為陶蘇和方池還在這裏,他沒有發作。

陶蘇還想說話,方池攬住她的肩膀,搶在她之前開口道:“警局那邊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了,春生你好好養身體。”

李春生點點頭,“再見,謝謝你們能來看我。”

出了門,陶蘇立馬跳開方池的半包圍,方池搓了搓手指,沒發言。

兩人都對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但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室內,李春生對季予的變化毫無意識,因為他醒來之後,小魚雖然臉上藏得很好,但眼神不會騙人。

小魚看向的眼神裏總是透露出一副憂心仲仲的樣子,因此李春生轉頭看見他眼神裏的不虞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他因為他剛才說的話生氣了。

“潛翎怎麽樣了?”李春生問季予。

雖然當時黑眼說潛翎並非只是為了救他才擋槍,但此時他一想,肯定是黑眼狗急跳墻,想要離間他們之間的關系才那樣說的。

李春生現在回憶在益民醫院的日子,雖然總被斷指和瘦猴威脅,但他受到的醫治是真的,他也沒有餓肚子,所以潛翎從始至終都沒想害他,就算李老老是潛翎的人,肯定也是為了保護他,而不是別有所圖。

當時潛翎沒有否認,恐怕是因為說不出話,李春生暗惱自己為什麽在輕易聽信了黑眼的話,還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醫生有沒有說他什麽時候能脫離危險?”

“都怪我,要不是給我擋槍,他也不會重傷。”李春生自責道。

季予盯著他,沒說話。

李春生這才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怎麽了,小魚?”

“春生,你不是答應我和我在一起嗎?”季予眼神有些哀怨,活像被負心漢欺騙了一般。

李春生僵住,他當然記得,但現在還不行。

他翻臉不認人,否認道:“我什麽時候說過?”

季予也沒想到李春生還能睜眼說瞎話到這種地步,他一時沒找到話來反駁,難道要去找那天在救護車上的護士來證明?

“就算我說過,我說的也是等我好了以後。”李春生也知道自己的否認站不住腳,補充道。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他深知現在活不了多久了,怎麽能拖累小魚呢。

下輩子吧,下輩子他一定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再來跟小魚相愛。

就是不知道下輩子,他們還能不能遇見了。

李春生的眼神裏流露出極力掩藏的悲傷,但幾乎瞬間就被季予察覺到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問。

季予沒有告訴李春生他的身體狀況,就是為了讓他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活著,而不是天天為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而擔驚受怕。

但顯然李春生已經在季予不知道的時候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我就是知道。”李春生哽咽道,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洇濕了枕頭。

一想到下輩子 他和小魚很可能是陌生人,他就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其實好幾次他都在晚上背著小魚藏在被子裏偷偷哭,因為在這之前,他一直裝作自己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按照季予的心意,“快樂”的活著,但謊言終有戳破的那一天。

他和小魚都是騙子,互相欺騙。

季予俯身親吻他濕潤的眼角,一點一點吻盡鹹濕的眼淚,他低聲承諾:“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對不起。”

“我一定會給你找到腎源的,我有的是錢,H市找不到,我們就在全國找,國內找不到,就在全世界找。”

“春生,你的命閻王收不走,我不允許。”

......

兩人的眼淚混在一起變成一碗名為苦和絕望的湯。

李春生擡手捧住季予的臉,吻上他的唇,季予迫切回吻,他們只有彼此緊緊貼在一起才能撫平內心的焦躁和恐懼。

李春生害怕死亡和離別,季予亦是。

砰砰兩聲急促的敲門聲,門一下被打開,來人是陶蘇,她氣喘籲籲道:“段鶴醒了!”

潛翎醒了?!

李春生和季予皆是一喜,兩人分開。

好消息沖淡了悲傷,李春生嘴唇亮晶晶的,季予擡手輕輕擦拭掉他唇上的涎水,他任由小魚動作,興奮道:“太好了!是潛翎情況好轉了嗎?”

“什麽時候可以轉到普通病房?我這個房間還可以再安一個床,要不到時候就讓他來這裏吧。”李春生開始暢想,他看向季予:“小魚,你覺得怎麽樣?”

嘴唇一張一合,眼睛發亮,頭發松軟,整個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要不是陶蘇在這裏,季予就直接再次吻上去了,他揉了揉李春生的頭發,過了一把手癮,點頭笑道:“都可以,我聽你的。”

“你覺得怎麽樣,陶警官?”

陶蘇臉色有些難看,沒有說話。

“怎麽了,是不是不符合規矩?那算了,到時候我去他房間看他就好了。”李春生說。

話落,陶蘇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李春生臉上的笑容頓住,“潛翎他怎麽了?”

陶蘇話到嘴邊又咽下,最後化作一聲嘆息,“先去icu吧,潛翎他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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