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腎源? 黑亮的瞳孔裏是自己蒼白萎靡的……

關燈
第53章 腎源? 黑亮的瞳孔裏是自己蒼白萎靡的……

因為腹腔裏留有透析液, 所以李春生的肚子沈甸甸像懷胎三月一般,他稍微一動便感到腹腔一下如針紮一般刺痛,同時還有水在晃動, 不重,刺痛消失得也快, 但存在感極強。

李春生一下僵在原地,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即使他和這透析液相伴了好多天,也依舊感到無所適從。

“別動。”季予只是去拿個輪椅的功夫就見他亂動, 臉上的表情還十分微妙。

季予一眼便能知道緣由, 他掀開被子, 將李春生穩穩抱起來放在床邊的輪椅上, “肚子又難受了?”

李春生不想讓他擔心, 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又在逞強。季予彎下腰, 湊到李春生的臉頰邊輕輕一吻, 隨後雙手捧住他的腦袋,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難受就告訴我, 別自己忍著。乖,剛剛真的沒事?”

小魚的眼睛一眨不眨, 黑亮的瞳孔裏是自己蒼白萎靡的臉, 好醜。

李春生扭頭掙開他的手:“我真的沒事。”

“快走吧, 潛翎還等著我們呢。”李春生催促道。

“好。”

季予起身推著輪椅離開病房,陶蘇早就離開了,春生背對著他,所以沒人看見他說話時面上的失落和眼神裏廣袤無邊的悲傷。

李春生還是在逃避他……

ICU門前, 陶蘇和方池正在和醫生說著些什麽,一見李春生人來了,陶蘇走過來,她道:“段鶴又昏過去了,可能要再等一會兒。”

李春生渾身酸軟無力,單單坐在輪椅上就讓他精力不濟,再加上肚子裏的透析液頂著胃,連帶胸口也有些悶,他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所以聞言只是幅度很小的輕輕點頭。

透過玻璃窗,段鶴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像一個動物標本,毫無生氣。

醫生走進ICU,李春生看見他將藥註射進段鶴的身體裏,沒過一會兒,醫生便在裏面朝他們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段鶴的要求是只見李春生,所以季予被留在了門外。

醫生將他推到段鶴的病床後也離開了,現在只剩他們兩個人,段鶴忍下腹部的劇痛,故作輕松微微牽起嘴角,聲音顫抖又微弱,“你來了......”

“嗯。”李春生應聲,眼淚滑落,溜進口罩。

“別哭。”

“李茂勳,確實是我的人,也是我,把你帶進......益民醫院的。”段鶴啞聲道:“我也沒料到萬向榮會這麽狠心放火,但我從來沒想要害你,我是想救你。”

李春生不明白,他只是一個小人物,段鶴為什麽會救他?

“為什麽?”

“你還記得在金莊的時候,你在西山房子裏給一只‘野狗’丟過半個饅頭嗎?”

李春生搖搖頭,時間太過久遠,他已經完全記不得了,而且這次醒來過後,很多事情他都忘記了,記性也變得不好,連在金莊被飛魚折磨的記憶也淡去,更別說這種比芝麻粒還小的事了。

得到了早就猜到的答案,段鶴還是免不了內心的悵然失落。

果然往事只會困住一輩子埋葬在過去,沒有未來的人。

他不該提起這件事的,那段日子無論對李春生還是對他來說都是痛苦的回憶,現在他的情況也不適合敘舊,於是段鶴簡言道:“總之,當年你無意中救過我,我救你是為了報恩。”

“所以不用感到歉疚,這條命是我欠你的。”

怎麽會不愧疚呢,李春生搖頭,不認同段鶴的話:“就算我當初救過你,當年在益民醫院你救我就已經還清了,還讓李老老收留我這麽多年,現在又給我擋槍.....”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是我欠了你太多,不知道該怎麽還了。”

段鶴的身體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熱,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看見李春生滿眼的淚水,還有心思打趣他:“擦擦吧,眼淚快要變成小河流到我這邊來了,這裏這麽多設備儀器,我可不想被電。”

李春生正傷心,被他這麽一打岔,氣氛全沒,他瞪他一眼,用衣袖擦去自己的眼淚,一邊擦一邊道:“我是認真的。”

“你一定要好起來,不然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那太好了,這樣你就一輩子都記得我了。”段鶴說:“我賺到了。即使我死了,這個世上也還有一個人永遠記得我。”

“不準死說這個字。”李春生總算知道自己說死的時候,小魚是什麽心情了。

“好,我撤回。”

段鶴眼神落到玻璃外,說:“春生,別哭了,你家季總的眼神好兇,快要把我吃了。”

李春生聞言扭頭望去,只見陶蘇方池他們都在外面看著他和潛翎,季予見他轉頭過來,還笑著朝他輕輕擺了擺手。

這哪裏要吃了他的表情,潛翎肯定是在轉移話題。

“今天就聊到這裏,你出去吧,讓陶蘇她們進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們說。”段鶴故作輕松道。

肯定是有關黑眼的事情,李春生知道這事的重要性,於是點頭答應,按剛開始說的他要出去便給醫生示意。

輪椅掉頭駛離段鶴的病床,一步,兩步,離門越來越進,離他越來越遠。

“李春生。”

段鶴用了自己最大的聲音喊住李春生,腹腔劇痛,額頭沁出汗水,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痛苦的神色,但李春生看不清,只以為他還有話要說,扭頭露出疑問的表情:“怎麽了?”

“你不欠我的,我也還清了,我們兩清。要是報恩還叫恩人愧疚,我這個朋友也做的太不地道了。”段鶴氣若游絲,眉皺著,嘴角卻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簡單的一句話將李春生心尖沈甸甸的愧疚輕輕推開,只餘溫暖的熱流趟至心間。

“是,我們是朋友。”李春生眉眼彎彎肯定道。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段鶴總算放下心,笑著輕松道:“春生,你和季總好好的,保重身體。”

李春生隱隱聽出了告別的意思,但他不敢深想,只能欺騙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他點頭:“我會的,你也是,要快一點好起來。”

醫生面露不忍,撇過頭,沒有越界告訴李春生真相。

“嗯。”

段鶴躺在床上,歪頭看著李春生和醫生的背影離開ICU,一聲嘆息消失在空氣中。

“陶警官,潛翎他讓你們進去,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講。”李春生出了icu便把段鶴的話帶給他們。

陶蘇點點頭,和方池一起換上無菌服進了ICU。

季予重新站在李春生的身後,準備推著他回房間休息,這時一個醫生腳步匆匆往這邊走來,與李春生擦身而過,她手裏拿著的文件正好從他的眼前經過。

《人體器官捐獻自願書》幾個字闖進他的眼裏。

一剎那,李春生的心就像被戳了一個洞的氣球,東竄西竄,急速墜落。

要給誰簽?!

他嘗試扭過頭去追尋醫生的背影,但剛好在拐角處,他看不見。

季予看見他的動作,停下腳步,“怎麽了?”

或許是給ICU裏其它的病人簽呢,裏面又不是只有潛翎一個人,而且醫生也不一定是去了ICU。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李春生微微仰頭問季予說:“小魚,醫生有說潛翎的情況怎麽樣嗎?潛翎醒了,陶警官她們為什麽不太開心的樣子?”

季予繼續推著輪椅回病房,沒打算瞞著他,也瞞不住,直言說:“他的情況不太好。”

話還沒說完就觸及李春生難過的眼神,季予趕緊止住話頭,安慰道:“醫生肯定會盡全力救治他的,只是傷口感染有點嚴重,但這種情況經常出現在重傷病人身上,你別擔心,潛翎命這麽大,死不了的。”

李春生還是放不下心,他洩氣靠著輪椅背。

“潛翎一有情況我就告訴你,好嗎?或者我們明天再來看他。”

“嗯嗯。”李春生答應道:“明天再來。”

但段鶴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後便陷入了昏迷,李春生第二天再來ICU,只能隔著玻璃窗遠遠看一眼,其它的什麽都做不了。

H市的雨季終於過去迎來涼爽的秋季,艷陽高照,涼風輕拂,李春生愜意地瞇了瞇眼,享受這好不容易偷來的放風時間,小魚去找醫生了,他才趁機求護工帶他出來透透氣。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一周,段鶴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李春生心裏始終壓著一塊石頭,此時看著遠處的湖泊有些楞神。

護工是征求了季予的同意才帶李春生出來的,所以季予知道他們的位置,他腳下生風,拋棄了所有的形象,狂奔過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動靜太大,李春生自然也看到了,他正想解釋自己為什麽不在病房裏,季予猛地撲過來抱住他,熱氣噴灑在他的耳邊,只聽季予道:“春生,有腎源了!我們找到合適的腎源了!”

他聲音裏的激動和興奮快要溢出來,而李春生楞在原地。

什,什麽?有腎源了?!

他可以不用死了?!

季予啪唧一口親在李春生的臉上,看他呆楞的樣子,笑著道:“傻子,高興壞了吧。我們現在就去找醫生商量敲定手術的方案。”

到了王鶯的辦公室,真的聽到王醫生告訴他可以準備進行腎移植手術的時候,李春生才從巨大的驚喜中緩過神來。

他真的可以不用死了!

他可以這輩子就和小魚相伴到老,不用等下輩子!

李春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激動、感恩、慶幸交織在一起湧上他的心臟。太突然了,他還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份突如其來的天賜禮物。

看著窗臺上被陽光親吻的向日葵,李春生躺在床上,多日以來在心中籠罩的陰霾終於消散了些許。

此時陶蘇紅著眼走進來,看見他的那一刻,直接泣不成聲。

這是怎麽了?李春生微微起身,一臉驚訝。

陶蘇擡手擦去自己的眼淚,聲音顫抖:“段鶴......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

“你把話說清楚。”

“段鶴死了。”

噩耗擊中李春生,他的腦子變成一團漿糊,卻清晰地聽懂了陶蘇的話,同時他從聽到自己可以進行腎移植手術時便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慌終於一湧而上,淹沒了他。

此時,他腦海裏閃過擦肩而過的那份人體器官捐獻自願書,李春生瞪大眼睛,看向季予,質問道:“我的腎源是誰提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