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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朝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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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朝恩怨

當夜,四人回到了應時的府邸。然而,這個夜晚,卻仿佛吹響了覆仇的號角。

“為何?”

“成王敗寇罷了!但,這是我一人所為,我家人不知情。”

紅燭尚未燃盡,決絕照影。

伴隨著陣陣的驚叫聲、兵器相接的碰撞聲、紛亂奔跑的腳步聲,誰鮮血飛濺染紅門扉頹然倒下,誰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眼神,誰死亦不懼、義無反顧地以身殉道,又是誰刀劍銀光、守衛一方。

這邊的國仇家恨正在上演,皇帝的寢殿也被團團包圍,有誓死守衛的將士,也有大肆進攻的魔族。魔氣與靈氣相撞,浩大的沖擊中,他們,對抗著。

太子妃重傷太子,宜妃意圖刺殺皇帝。數不清的人、妖、魔在那個晚上被鮮血與仇恨籠罩,不得出,不得入。

待應時四人得知變故,匆匆趕到,一切已塵埃落定。

宜妃與太子妃皆稱自己乃是前朝皇族後人,在刺殺未果後,刎頸自盡了。

“當啷—”

那是匕首無力掉落,生命隨著鮮紅血線消逝的聲音,無限唏噓。

皇帝也未料到,太子妃也會參與其中,想來她之前與太子的種種,也都是早有預謀,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而太子如今身受重傷,不省人事,太醫們束手無策。一樁喜事,卻落得如此結果。

因近些年魔族作亂,皇帝早有防備,在宮中布下天羅地網,殺伐大陣,將士修士暗中埋伏,意欲一舉殲滅魔族。魔族雖則力量強大,卻多少因為椿和鯤鵬逃脫失去了生命力的維系,後續難以為繼,難敵皇宮中的圍剿。

最終,護衛的將士與魔族殊死較量,皆是傷亡慘重。而魔族少主—也就是前朝太子遺孤傷重,他與魔族長老見此次覆仇無望,只得帶領其餘魔眾逃走,以待東山再起之日。

消息飛速傳開,說是前朝太子遺孤留下手書問罪於皇帝,百姓不知真相如何,議論紛紛。

所謂真相,相信即為真。大街小巷裏,紙張翻飛,字字泣血。

“我乃前朝皇太孫。我們如今的陛下,以殺奪位,改朝換代,卻改不了真相。

皇帝曾是前朝丞相,為竊取皇位,在宮宴當晚下毒,殺害了我皇族男女老少上下近千人,卻說這一切盡是為大將軍所害,便誅連了大將軍九族,只為掌控兵權。其餘朝臣不知真相,見他主持公道,大權在握,便也只好擁立他稱帝。

而只餘我們幾人僥幸逃脫,為人所救。那時,是魔族長老救了我們,我們便與魔族合作。而長老恰恰也是被皇帝迫害而入魔,我們共同的目標就是殺了皇帝。

我們也想過用證據堂堂正正的覆仇,可是多年以來,證據早已被銷毀。我們也不曾濫殺無辜,我們殺的每個人,都曾助紂為虐,是死有餘辜。

我們曾為了壯大魔族囚禁了妖族兩個大妖,他們是無辜的,這是我們唯一的罪,不求原宥,我們覆仇後自會以死謝罪。我們想要殺了皇帝報仇雪恨,難道不對嗎?他就該以死謝罪。

就因為他成了皇帝,他為百姓做了事,就能抹平了他做過的那些惡嗎?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不能,永遠不能。

都說成王敗寇,失敗者不一定是錯,成功者也未必就是正義。我們就不配活嗎,就不能活嗎?”

“若如他所說,魔族內部也並非統一,意圖報仇制造宮變,和殺害林晚後制造水患的魔,並非同屬一個陣營。”應時看了手書後,發現了問題所在。

“沒錯,這些魔為的是覆仇,而不是濫殺。”應若也若有所思。

在人們討論前皇太孫手書的時候,卻不知前皇太孫已然身受重傷。他與魔族長老出逃,長老見追兵眾多,便令他進入保命的法器當中。

然而當他們逃脫,回到魔族的大本營,將少主從法器中解救出來時,卻大驚失色。那少主在法器中不省人事,血流不止,一根青色羽翼只差一點就貫穿了他的心臟。

不寧的夜晚過去,清晨的光依舊沒能驅散陰霾。東宮之中,皇帝憂慮的嘆息聲傳來。

太子的床榻前,國師已將自己畢生修為盡數傳入太子身體,卻依舊沒有起色,只能維持太子的生命,卻無法讓他轉醒。

皇帝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皇後也是平添許多白發,雙眼通紅。“故事,我還有另外一個版本,不知道你們會相信哪一個?”皇帝疲憊地合眼,往事從另一個視角徐徐展開。

“我自幼便是太子伴讀,那時已官至丞相。那天宮宴,恰逢我父親突感風寒,我便沒有參加。後來想想,父親曾是帝師,也許父親是知道些什麽,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也許,他要我幹幹凈凈地坐上皇位。

宴席上,驃騎大將軍沈榆枋言說朝中貪官汙吏倍增,供給軍隊的糧草彈藥都被克扣,戍邊的將士們苦不堪言,他多番進諫卻不被理會,只得出此下策,一不做二不休,推翻這個腐朽的王朝。

大將軍在皇帝面前,先是殺了太子和皇太孫,又把皇親國戚全部綁來,一一滅口,參加宮宴的朝臣也沒能逃過一劫。最後,他逼迫皇帝以治國不力為名寫下禪位詔書。卻沒成想,皇帝寫了我的名字,禪位於我。大將軍一怒之下,便也將皇帝一劍封喉。

這些,是大監在我趕到之時告知於我的,他已瀕臨死亡,將一切看在眼裏,卻也無力回天。

我率禁軍趕到的時候,那樣的場景,我此生都不願再回憶。一切歸於沈寂,悲泣亦來不及,就連死亡都是無聲無息的。

是非對錯,早就在鮮血中越陷越深,執迷成仇了吧。我雖不知這個自稱是前朝皇太孫的人是誰,受誰指使,但皇太孫已逝,他絕不是。”

“如此說來,這些人,都是被那幕後之人所控,他教養他們,讓他們對自己前朝皇族的身份深信不疑,覆仇是他們唯一的目的。”應時感到有些棘手,他們已然隱匿了氣息,再無法追蹤到了。

“可,太子何辜啊?”皇後看著太子雙目緊閉的樣子,心中悲痛難忍。

“我該去上朝了,處理後續事宜。”皇帝長嘆一聲,轉身離開了,無形中身形卻佝僂了許多。

“陛下,臣罪該萬死!”丞相以頭搶地。“卿蘭並非臣親生,是臣收養的孩子。那年她還是個孩童,臣萬萬沒料到,會是如今的結果啊!”

“罷了。”

東宮這邊,四人拜別皇後,回到應時的府邸,試圖尋找方法救太子,卻見妖王蕭尋竟等在門外。

“你們沒事吧?”蕭尋很是焦急地上前,視線上下仔細打量過他們,“我感知到微塵被使用,還以為是你們出了事情。還有……”

“你說,微塵被使用了?”應若一驚,擡手打斷蕭尋。

“那杜嘉毅……”花染和墨悅立刻擔憂起來。

“你的法器,能追蹤到位置嗎?”應時也問道。

“可以。我這兒還有一事。”蕭尋繼續道,“在我感知到微塵被使用時,青羽和我正在處理族中事務,那瞬間她突然似是受到了重傷,卻突然間仰天大笑,之後便消散了。我不確定她的異樣與此是否有關聯,但我在很多年前做好法器時,曾交由她保管。她,似乎是在其中做了些手腳。”

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先追蹤法器。”幾人當即出發。

荒漠,峽谷,風沙。灰黑色的巖壁縱橫交錯,壁立千仞。

“這裏便是法器最後出現的地點了。”蕭尋望著四周陡峭蒼然的崖壁,尋找感應著。終於,在崖底的一處角落,蕭尋揮開覆蓋的層層沙石,找到了微塵。旁邊,還有一根青色的翎羽,上面沾染著濃烈的血氣。

“這翎羽,原本應是在微塵裏的吧。”應若平靜地陳述著,就好像它並非是針對她而來。

“這翎羽是青羽的?傾盡全力的致命一擊,為何?是報覆嗎?”應時忽然激動起來,連聲問道。

“這不重要,也許是覆仇,也許是被魔蒙蔽了心智。”應若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青羽長老也許和青鸞是相似的原因吧。她也並非有意含糊其詞,只是她不記得當初那段仇恨的原委,也無法詳細解釋。

“杜嘉毅遭遇過魔族,被搶奪了微塵,也不知現下如何了。能感應到微塵停留過的地方嗎?”應若看向蕭尋。

在不經意間,應若將那支翎羽收進袖中,暗自嘆息。“青鳥一族,真是固執啊,可這一次,還是找錯了人吧。我念著青鸞從前對妖族的盡心,留了她一線生機,也不知她現在何處,看到後輩為她覆仇至如此地步,又會作何感想。”

“我盡力。”蕭尋閉上眼,覆又疑惑地睜開,“也在這附近。”

循著靈力,他們來到了一處洞穴前。裏面,似乎有打鬥的聲音傳來,也有魔族的氣息。幾人正欲施法,卻見一團魔氣旋轉著飛速沖出洞口,看不清其中的面孔,還有一句漸行漸遠的:“人族、妖族還不是一樣的歹毒,微塵這樣的法器竟然暗藏殺機。哈哈哈……”

走進山洞,借著法術的微光,沿著地上淩亂的打鬥痕跡,斑駁的血跡夾雜其中。一路深入,見得杜嘉毅躺在地上,似是受了傷。

“小師叔!”應時先一步上前,扶起杜嘉毅,為他療傷。不久後,杜嘉毅幽幽地睜開眼,一行淚自他眼角流下。

“剛剛傷我的,竟是我師父。我,我師父,他竟然是魔族。之前他要我前來,是想說服我也加入魔族,他還奪走了微塵,將我一直困在此地。我沒想到,也想不通,為什麽?”杜嘉毅有些顛倒地說著,掩面無聲,痛苦卻無能為力。“也許他還念著些舊情,沒有將我趕盡殺絕。”

“他方才來的時候還說。”杜嘉毅難以置信,又難以理解似的,“他說,魔族少主,已經死了,而那少主,原是我哥哥。可是,怎麽會呢?我明明是孤兒,我不會有哥哥的,對吧?”他抓住應時的肩膀,顫抖的搖晃著,祈求地看著他,又再度轉過頭,面對著漆黑幽暗的洞穴深處。也許,只有無盡的黑暗,才能滲透出深入骨髓的悲哀。

再多的安慰都顯得單薄,他們只有靜靜地陪著杜嘉毅待了小半日。

“蕭尋,不必憂心,微塵已經尋到。青羽,你帶她回去吧,興許還有重來看清真相的機會。”應若把那根翎羽交給蕭尋,在上面附了一絲生命力。前人的恩怨,不該由後人承擔。“妖族,交給你了。”

“好。我會肅清魔族,護妖界安寧。”蕭尋說罷,便與眾人道別。

“真假難辨,是非難定。走吧,我們先回去。”幾人便踏上了回長安的路。

馬車內,杜嘉毅閉目調息,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魔氣翻湧,面目不清的人還是魔氣絕身亡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有過動搖。墨悅和花染駕著馬車,一時間,也因這變故而沈默。

應若和應時在前方,各自騎著馬,一白一黑,比肩同行,思緒萬千。總覺得,也許是突如其來的沖擊,杜嘉毅,和之前端方克己的他,有哪裏不太一樣了。恩怨糾葛,誰也不能免俗。

世間恩怨,不總分明,背怨憎裹挾著的人已深陷其中。或因心有不甘而起,或被人利用,扭曲事實,也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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