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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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風雪我陪你顫抖我們別回頭 (4)◎

最終, 越晞買了一只運動手環,幾乎花光了她手上所有積蓄,只留下一條毛毯錢。

她仔細觀察過, 裴思硯平常不戴表。

估計是趴桌上睡覺會壓到臉。

不過,導購說這只運動手環不僅能看時間, 還能記錄心率血壓步數之類,很適合喜歡運動的人戴。

越晞想到裴思硯經常和陳放打籃球, 跑步似乎也很擅長,再加上先前兩人逛街, 他還特地買了羽毛球拍, 可見他是經常運動的人, 或許能用得上手環。

因而, 她才咬咬牙, 將它買下來,作為裴思硯的生日禮物。

越晞曾經在自己的短篇故事裏寫過一個劇情,女主角給男主角送了一支派克金筆,為了讓男主角每次寫字都會想起她。

這個情節, 當時還被編輯批評,說太過老套,已經沒有新意。

況且, 這年頭, 哪還有年輕人用鋼筆寫字, 實在刻意得有些脫離現實,代入感還差, 只餘陳舊。

那會兒, 越晞還沒有認識裴思硯。

十幾年短暫人生裏沒有丁點兒暗戀的經驗, 只能悶不吭聲地改掉了這一段。

現下, 她買了一只手表,祈求能被暗戀對象戴上,能讓他時刻想起自己。

聽起來老派又刻意。

何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刻舟求劍、歷久彌新呢?

越晞心想。

……

6月13日,海城是個大晴天。

今年冬天極冷,夏天自然也比常年更熱。

未及盛夏,市內氣溫已經直逼33度。

當天是周一,三中還要上課。

清晨,越晞將包裝好的禮物塞在書包底層,深吸一口氣,乘著不甚刺眼的陽光,出發去學校。

從前幾日起,她心情就有些異樣。

閑時,總免不了反覆構思著今日的場景。

譬如早上要怎麽和裴思硯打招呼、是不是要先說“生日快樂”……之類的,每個細節似乎都需要一一揣摩思量。

就像在解數學題一樣。

從無數個公式裏找出匹配的正確答案。

但,越晞沒想到,臨近早自習結束,裴思硯依舊沒有現身。

他在自己生日當天請了一天病假,壓根沒打算來學校。

越晞抿了抿唇。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旁邊座位上。

因為裴思硯沒來,原本應該空空蕩蕩的桌椅,此刻,被各種各樣的禮物盒堆滿。

桌肚塞不下,已經滿溢出來,剩下的就只能放在地上椅子上桌面上。

壽星本人不在,它們卻依舊是張揚又肆無忌憚的架勢,仿佛完全不怕老師看見之後問責。

“……”

越晞再次切身感知到裴思硯的人氣。

她隔著書包摸了摸裏面的禮物盒,忍不住在心裏長嘆一聲。

轉眼,午休時分。

陳放弄了幾個黑色垃圾袋,招呼越晞過來幫忙:“妹妹,來,幫裝一下。”

他指了指那堆禮盒。

越晞正欲打算去看小黃,被陳放喚住,楞了一下,“……啊?”

陳放:“就這些禮物啊,來來來,過來幫你裴哥哥裝一下,丟教室後面去,免得娟姐一會兒看了發飆。”

越晞遲疑,“這都是給裴思硯的……”

畢竟是別人的心意,裴思硯本人不在,他們怎麽好隨便處理?

陳放大手一揮,不以為然道:“年年都這樣搞。他不會收的。放在後面就是讓別人能偷偷拿回去,要是沒人領的,過兩天就丟了。你沒看群聊嗎?”

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越晞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正是他們三人小群。

不知道什麽時候,陳放偷拍了一張桌邊的“壯觀”,發在群裏調侃裴思硯。

裴思硯的回覆十分冷酷:【丟了。】

陳放:【那還是老樣子解決?】

裴思硯:【嗯。謝了。】

“……”

越晞在教室不怎麽把手機拿出來,自然錯過了他們的對話。

陳放給她解釋:“老樣子就是這樣子啦。從初中開始就這麽處理的。妹,你放心哈。”

越晞沒說話,乖乖地蹲下,將那堆大大小小、包裝精美的禮盒搬起來,一個一個,往陳放手中無情的黑色垃圾袋裏裝。

……

海城的夏季晝長夜短。

傍晚五點半,外面還是天光大亮,尚未顯露出半分黃昏氣息,只是陽光黯淡了些許,燥熱感開始微微消褪。

越晞跟陳放一同走出三中校園。

“病了”一整天的裴思硯正靠在大門邊,抱著手臂,長腿微屈,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們倆。

他穿了件白色短袖,黑色短褲,外加一雙板鞋,手上還帶著護腕。

這一身從上到下都是三葉草,很輕松隨意的裝扮,完全沒有過生日的隆重感,看起來倒像是剛剛結束運動。

陳放走上前去,拍拍裴思硯的肩膀,“嘿!剛打球去了?哥你可太悠閑了。羨慕。”

此話一出,越晞才註意到,裴思硯還背了一副羽毛球拍。

看那個球拍包,像是之前他們倆一起去買的那副。

裴思硯“嗯”了一聲,瞇了瞇眼睛,朝越晞招招手,像在勾.引一只小貓咪、或是一只小白兔,“走吧。”

果然,生了一雙貓咪一樣圓眼睛的小姑娘,就這麽聽話地跟了過去。

他漫不經心地笑起來。

三人調轉方向,一同上了出租車。

事實上,裴思硯不是特地來接陳放和越晞的,只是球場就在附近,時間合適,剛好順路能帶人走,幹脆就繞一下。

海城習俗和別地不一樣,大多用虛歲算年紀。

按照虛歲來算,裴思硯剛剛好年滿18歲,算是成人第一個生日,意義非凡。

周末兩天,他父母從日本飛回國內,已經提前給他慶了生。

到今天這個正日子,裴思硯懶得再搞什麽活動,原本就計劃和朋友們簡單吃個飯了事。

地點是早就定好的。

在一家主做海鮮湯鍋的私房菜館。

正值下班晚高峰,市區路有點堵,出租車走走停停,約莫開了40分鐘才抵達目的地。

三人到店時,裴思硯其他朋友基本已經到齊。

越晞跟在最後,偷偷瞄了一眼前面。

除了他們,差不多來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全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打扮卻有著不屬於高中生的光鮮亮麗,相貌氣質都出眾,能看得出家境優越,應該是和裴思硯條件不相上下的朋友。

越晞也在其中看到了李萱萱。

想到之前那次見面,她有些不安地瑟縮了一下,試圖躲到大個子陳放後頭,讓他能完完全全擋住自己。

可惜未果。

沒一會兒,裴思硯在前面叫了越晞一聲,將她從尾巴拖出來,一邊邁開步子往包房走,一邊小聲給她簡單介紹了幾句。

這些人都是從小一塊兒玩的朋友。

唯有她是生面孔。

人有點多,越晞聽得迷迷糊糊,名字聽完,和臉也對不上,只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了李萱萱好幾眼。

幸好,李萱萱什麽都沒說,只瞥了越晞一眼,裝作不認識。

她被裴思硯私下敲打過。

也懶得為這麽個小土妞觸裴思硯黴頭。

反正裴思硯愛玩,身邊出現什麽樣的妹子都有可能。再怎麽樣,總歸是影響不了他們這些朋友的。

最多看個熱鬧,調侃幾句罷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地進了包間,跟著依次落座。

位置沒什麽主次講究。

大家全都隨意。

但因為越晞誰都不認識,裴思硯就直接把她安排在自己旁邊。

“隨意一點。”

他小聲同越晞說。

越晞感激地點頭,有些怯生生地朝他笑起來。

裴思硯被她這個小可憐似的表情逗樂,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腦袋,“真乖。”

而後,他扭過頭,又同別人聊起來。

這個年紀的孩子,話題就那幾樣。

籃球、游戲、女朋友。有錢沒錢都差不多。

越晞素來無法加入這種場合。

連往常李演演和周茉說話,說點和學習無關的話題,她都插不上嘴。

因而,越晞幹脆低下頭,埋頭吃東西。

註意力則是悉數放在旁邊人身上,在沒人註意到的地方,用餘光悄悄打量著裴思硯。

自始至終,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心情很不賴。

這會兒功夫,越晞已經察覺到,在這些朋友裏,裴思硯應該是中心人物。

拋開壽星主人公身份不談,閑談中,好像所有人都有點以他為首的感覺。

哪怕是李萱萱這種一舉一動都盡顯倨傲的人,在裴思硯面前,也沒有擺什麽架勢。

這種感覺並不十分明顯,隱隱約約的。

只是越晞心思敏感,才略生出了些微妙感覺。

尚未等她論證猜想,驀地,裴思硯將視線轉到了她臉上。

越晞楞了楞,連忙低下頭去。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呵。”

“……”

停頓數秒,裴思硯再次開口問:“喝湯嗎?”

這家店的招牌就是魚湯鍋。

海城臨海,本地人的家常菜裏有各種魚蝦海鮮,做法也多樣。

熬湯是比較常見的做法。

奶白奶白的底色,又鮮又香,喝幾碗都不會膩。

裴思硯問完,也不需要越晞回答,自顧自地已然拿過了她的碗,舀了碗湯,擱到她面前。

湯鍋剛端上來沒多久,仍舊滾燙。

越晞對著碗口吹了會兒,才低頭去喝。

這個動作,致使她鬢角兩邊的頭發也跟著一起掉下去,幾乎快要落到碗裏。

沒辦法,越晞只能用手扒拉了兩下,試圖將劉海掛到耳後去。

為了省錢,她有一陣沒去剪頭發,這個八字劉海已經長長,正處於不尷不尬的程度,在耳廓掛不牢幾分鐘,又開始一點點往下掉。

眼見著再次要滑下去,倏地,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替她撩住了這縷發絲。

“……”

越晞詫異地望過去。

身側,裴思硯還在和人說話,半壓著眼皮,看起來有點混不吝的懶散,視線壓根沒有分給她一分一毫。

但他的手指卻落在越晞耳邊,穩穩地勾著頭發,不讓她的劉海掉下來。

剎那間,越晞忘了繼續喝湯這回事,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裴思硯這個舉動,不僅僅是撈住了她的頭發,更像在牽著她的神經末梢,眾目睽睽之下,令她將要失去理智。

只是,在越晞與對面的李萱萱對上視線的那一瞬,她徹底冷靜下來。

越晞垂下眸,飛快地將剩下的湯喝完。

頓了頓,她朝著裴思硯小聲道謝:“我好了,謝謝。”

裴思硯收回手。

……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明天還要上課,幾人不打算繼續下一攤,便在私房菜館外分別。

這邊附近沒有地鐵,公交車站要走出去小二十分鐘,其他人都是打車或者讓家裏來接,唯有越晞還在苦苦搜索地圖APP,尋找最方便的回家路線。

海城是一線城市,物價高,打車起步價也貴得離譜。

這個時間點,出租車已經要算夜宵費。

哪怕是打滴滴,估計也得四五十塊。

越晞實在舍不得。

沒想到,裴思硯同朋友們到別,揉了揉頭發,很快轉身過來找她。

“我送你回去。”

說完,他到路邊攔了輛空車,帶著越晞上車,再報出延西一村的地址。

此時此刻,喧囂散去。

車廂裏只有他們倆,氣氛無端便顯得寂靜平和。

越晞偷偷瞄了裴思硯幾眼,總算找到機會,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書包拉鏈,將包裝好的禮盒摸出來,遞給裴思硯。

“裴思硯,祝你生日快樂。”

越晞輕聲說道。

裴思硯笑起來,接過,“謝謝。可以打開看嗎?”

聞言,越晞默默松了口氣,“……嗯。”

白天,她剛和陳放一起幫裴思硯處理了那好幾大袋的禮物。因而,在禮物給出之前,心裏不可謂不糾結。

裴思硯這樣的人,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

再精美昂貴的禮物,大抵也只能換來他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

越晞擔心他不收,也擔心他隨手就放到一邊,並不以為意。

她側過頭,定定註視著裴思硯的動作。

直到他將包裝紙撕開,看到了裏面的運動手環。

裴思硯笑了笑,將手環拿出來,往自己左手手腕上戴,“挺會挑啊。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越晞輕輕點了下頭。

只不過,下一秒,她註意到了裴思硯的另一只手腕,上頭還戴著護腕。

她目光一凝,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出聲問道:“你的球拍呢?”

下午他去打羽毛球,來學校的時候還背著球拍呢。

現在,球拍袋卻已然不見蹤影。

裴思硯怔了怔,回想了一下,“應該是掉在店裏了。”

越晞有些著急:“那要不要回去拿?”

不知不覺間,距離他們上車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出租車都開出去很遠了,再回頭反而波折。

裴思硯不以為意,擺擺手,說:“沒關系,丟了就丟了吧。網線都斷了。”

他原本是打算送去重新穿線的。

既然掉了,幹脆也省了麻煩,再換一副用就行。

越晞:“……”

她垂下眼,訥訥:“噢,好吧。”

裴思硯不明所以,“怎麽了?”

“……沒什麽。”

這一刻,越晞搖著頭,心裏卻忍不住開始怨懟起裴思硯來。

為什麽收下了她的禮物,卻毫不留情地遺棄了他們一起去買的球拍呢?

為什麽輕而易舉就能讓她患得患失、不知所措?

……

夜那麽長。

越晞也跟著墜在黑暗中,起起伏伏,長久地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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