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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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懸肖的審問話術很強,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但是今天,從傑森這裏一無所獲,沒問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而且他似乎覺得,面前的傑森並沒有太大的價值。

確實,他家族顯赫,地位很高。但卻像個有勇無謀的……

傻子。

“除了你,還有一個人呢?”

張懸肖看了一眼他身旁,那裏有張蒙著簾子的病床。

“他還在昏迷。”傑森回答道

張懸肖瞇起眼。

很顯然,傑森不知道、或者根本不想談,有關另一個隊友的信息。

張懸肖語氣變得很冷。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不回答我的話,不是明智的選擇。”

簾子後,洛成仁靜靜地,緊張地聽著兩人對話,此時不僅心裏一緊。

如果此時張懸肖過來,要求看他原來樣子的話,他沒有任何的辦法。

果然。

“我需要查看一下他的傷勢。”

說著,張懸肖就要去掀洛成仁的簾子。

就在這時,突然有護士從門外走進。腳步急促,但卻不顯慌亂。

“首席,抱歉打斷您。但是病人還在恢覆中。”

語氣不卑不亢,能聽得出,她訓練有素。

“我必須先請您出去。我明白您的擔心,但是對於醫療區來說,患者的恢覆更為重要。這是您定下的規矩,首席。”

張懸肖盯著護士,看了一會兒。

洛成仁在簾子後緊張的等著,已經做好了準備——

隨時出手打一架的準備。

好在,張懸肖沒再說什麽便離開了。

護士和首席都走後,傑森伸手向床頭櫃的果籃,拿起一個蘋果,小心丟到帳篷裏面。

“可以拉開了,我也想看看你恢覆的怎麽樣。”

“那是我家裏安排的人。他們能夠確保,你在醫院的這段時間是沒有危險的。”

簾子緩緩拉開,洛成仁從裏面露出上半身。

他的腿和胳膊還沒有恢覆,足以見得對自己下了狠手。

傑森咂咂嘴,臉上露出感同身受的痛苦。

不過他不知道,洛成仁不止下了那一次手。

人魚王的恢覆速度太強大,遠比洛成仁預計的還要快。

差不多僅半天的時間,傷口就已經完全痊愈。

為了不被人懷疑,洛成仁不得不忍痛,在被送到醫院後,又對自己下了一次手。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劇烈的疼痛持續著,讓洛成仁的腦子不太清醒。甚至聽到的聲音開始失真,模模糊糊的。

他因鋼琴留下的創傷還在,沒有完全恢覆。

成為人魚王,只是進入了人魚王的身體,精神上的創傷,隨著洛成仁的靈魂帶了過來。

而最近巨大的消耗,更是加重了他的耳鳴。

而且不得不承認,也在很大程度上消耗了人魚王本體的體力。

他需要海水。

腦中有聲音在叫囂。

他需要回到海裏。

他已經不挑挑揀揀了,無論是混著石油的汙濁的海水,還是更幹凈的海域。

幹凈的海水……他已經不奢求了。

但是他需要接觸到大海,需要回歸到本來的地方,來得到片刻的安寧。

“剛剛那是你們家安排的人,能信得過的人,是吧。”

傑森心領神會,“你需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弄來,成……”

他猶豫了下,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叫成仁。

說實話,他之前根本沒有在意過軍中的這個小角色。

——根本不值得在意。雖然偶爾走狗屎運,但總體而言這,家夥一直都在拖後腿,只有幾次沖到了前面。

他們一致認為,這人只是僥幸,並不是靠真正的實力。

何況一直蒙著臉不敢見人,想必,也不是什麽能拿得出手的貨色。

但是沒想到……

傑森眼睛一垂,不敢再去看洛成仁。

“我需要晚上出去一趟。”

洛成仁一邊說,一邊斟酌著,考慮應該怎樣給傑森解釋原因。

出乎意料的,傑森一個字都沒有多問,反而立刻說道:“沒問題。”

“你想什麽時候去?幾點去?需要什麽東西?我們家可以給你派車,或者星際艦船,這些都沒有問題。。”

“呃,那倒不用。”

洛成仁哽了一下。

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興師動眾。

最擔心的,就是引人註目。

“我只需要悄悄的溜出醫院一趟,大概兩個小時就能回來。”洛成仁強調了下“悄悄”。

他們在的醫院離海域不遠。

出於訓練要求,軍艦隊及配套醫療處統一位置,向來是在靠近海岸線、距離最合適的地方。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問完這句話,傑森馬上就後悔了。

他並不認為對方需要自己。

洛成仁看了他一眼。

“有危險,你還是不要跟著比較好。”

他以為自己的人魚形態嚇到了對方,所以現在說話都很小心,字斟句酌。

還不能夠確定,傑森到底是敵是友,是想利用自己,還是想和自己合作。

這小子雖然看起來單純,沒有什麽心機,但畢竟是從大家族裏生長出的孩子。

家族勢力盤根錯節,想必也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事情。

傑森倒沒挫敗,對洛成仁的拒絕很坦然,已在意料之內。

“好,那我給你安排一下,呃……”

提到名字,傑森再次欲言又止。

“成仁。”洛成仁回答道。

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門口外走廊,有一個人站在拐角,暗中聽到了一切。

如果早知道那個人沒有走,正在這裏偷聽的話,洛成仁絕對會斟酌自毀,減少幾次把自己弄骨折的數量,以免自己出現耳鳴。

耳鳴到,連有人站在走廊的拐角處,他人魚的聽力都沒有註意到。

等最後一輪值班護士回到前臺,醫生給兩人檢查了一次身體狀況之後,傑森接起家族內通訊,對洛成仁點點頭。

然後他就看到:成仁從床上站起身。

傑森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不敢相信,洛成仁是從床上站起身。

中午還血淋淋的腿,此刻已經能站起來了,還行動自如,完全沒有打著厚厚繃帶的樣子。

他努力穩了穩心神。

這條人魚有著超乎常人想象的強大力量,再做出什麽事情來,自己也不應該為之奇怪。

洛成仁有設想過,以傑森的財力,會給自己提供什麽樣的出行服務。

但他沒想到,會那麽豪華。

直到他從車上下來,還有點震撼。

作為演出家,他也走過很多個國家,受過各種不同程度的待遇。

但如此的排場,還是第一次見。

並不是說有多麽豪華,而是車的內飾布置,一看便價格不菲。

再加上星際時代的科技,洛成仁覺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輛車了。

夜晚的海邊很安靜,是死氣沈沈的安靜、無人問津的安靜。

如果放在普通現代,也許還會有一些路人,或者是第二天等看日出的游客。

但是以現在的生態環境,普通人能不來海邊,就不來海邊。

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皮膚潰爛、染上一身無法治愈的怪病。

但如果有人來的話,就會發現,有一個人居然脫去了外套,一步一步,堅定而又緩慢地走進海水。

有人看到的話一定會試圖制止,但這個人走得平和,好像面前不是充滿汙染物的海水,而是什麽令人心安的地方。

洛成仁感到,身體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海水。

跨過了淺海域的汙染物,逐漸來到深海區域。

果不其然,身上的疲憊感和疼痛都在逐漸退散。

消耗的人魚王體力在逐漸恢覆,腦海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舒緩地呼吸著。

洛成仁緩緩閉上眼,任由身體漂浮在海面上。

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雙腿正在以一種急慢的速度,變化成了白金色的魚尾。

手臂也在變化,冒出幾乎透明的、柔軟而寬的鰭。

月光平淡的打在海面上,被波瀾的海水切割,碎成細細的波紋。

洛成仁愜意的閉著眼睛。

忽然,他的耳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遠處傳來了此時不該出現聲音。

非常違和。像是機械發出的拍水聲。

還沒來得及過多思考,身體已經行動,做出了本能的退避反應。

洛成仁深吸口氣,緩緩潛入海中。

但他很快發現,這口氣是沒必要的。

因為身體早已在他恢覆的過程中,悄然改變,不知不覺轉化成了人魚王的形態。

那種機械打水的聲音逐漸逼近。

其實距離還是很遠——只是人魚王的聽力下,那種聲音在洛成仁的耳中擴大了無數倍。

幾分鐘後,機械排水的聲音停住了。

洛成仁已經意識到,那是一艘船。

甚至,是一艘中小型的、精密的軍船。

洛成仁潛在水底,下意識又往更深處潛了潛。

從聲音能夠判斷出,海面上正在發生什麽。

——有人從軍船上跳了下來。

——那個人在逐漸逼近。

而且是在向他的方向靠攏

有什麽東西在滴答作響。

很熟悉的聲音,在新人培訓時聽到過。

是溫度檢測儀器。

洛成仁腦內蹦出一個想法:

他明白了。為什麽今天白天,張懸肖在醫院,會問傑森有關於人魚的問題。

搜救隊必然會用生命檢測儀,來定位兩個人的方位。

也就是說,他們能檢測到兩個人的體質特征,包括體溫。

而他作為人魚王,人魚的體溫是遠遠低於人類的,甚至遠遠低於普通冷血動物。

也就是說……張懸肖應該已經推測出了他的人魚身份。

只是沒有辦法確定,人魚到底是他還是傑森。

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能夠嚴刑逼供。

人魚王的體力在海水中已經逐漸恢覆,但還殘存著令人不適的感受。

洛成仁洛成仁閉上眼,感受體內血液中流淌的痛意。

很快,他意識到這種痛苦不同尋常。

不是來自於最近的襲擊,或者他傷害自己的行為。

而是因為張懸肖,因為兩個人的伴侶身份。

這段時間,他和張懸肖雖然距離並不是很遠,但也總是十分微妙——卡在五公裏的臨界點上。

兩人分離太久了,需要接近。

就在這時,聲音再一次告訴洛成仁,那個人已經逼近,來到了自己的頭頂上方。

洛成仁想,在人魚形態下相處過很久,張懸肖也沒有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人魚的身份。

那麽現在,滿足下人魚王身份下的需求,也無可厚非。

這樣想著,他緩緩的向上游,接近水面。

張懸肖在那裏,拿著溫度檢測儀,漂浮在海面上。

儀器屏幕顯示,極低溫的光點就在正下方。

他花費這麽大的物資,來找這條人魚,不僅是因為對所有玩家有利——說實話,張懸肖也絲毫不在乎這個。

更是因為,對他自己有利。

他很清楚,人魚和他結下那個所謂的伴侶契約,一定有大用處。

他也感覺到,這些日子身體越來越疲憊。

張懸肖立刻推測出,他現在的身體健康,是需要和人魚接觸來維持的。

他在海面上漂浮著,靜靜等待著。

等待那個光點的主人,是否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海水的波浪很淺,向上聚攏,湊成一個個金字塔般的、泛著水波的三角體。

月光揉碎在海面。

漸漸地,有不同尋常的水波湧動聲,溫吞地從腳底傳來。

張懸肖下意識屏住呼吸。

片刻後,場景重現。

那天的景象又出現在了眼前。

只不過,一次是烈日當空,一次是月色皎潔。

一次,是白金色的長發熱烈,在陽光下閃耀得刺眼;

一次,是白金色在月光的映襯下,無比柔和,卻更加令人無措,迫人心弦。

張懸肖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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