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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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靠得越來越近。

仿佛有心靈感應般,誰都沒有出聲。

但張懸肖知道,人魚接近自己的目的,肯定和自己相同。

隨著距離縮短,體內的不適感逐漸減輕。

這種互為共生的關系,再一次讓張懸肖感覺微妙。

熟悉感不斷萌生,比以往更為強烈。

他敢篤定,自己肯定也有過這種契約。

稀奇古怪的契約,似乎也是和伴侶有關,但之前的主導者,應該不是對方,而是自己。

張懸肖不喜歡自己的魅魔血統,又不得不承認,魅魔的身份很便利,讓他在關卡突破中取得了極大的便利。也救過他很多次命。

他能夠在關卡中一直存活,靠的並不是極高的運氣,而主要是魅魔的血統,其中的技能和能量讓他有有碾壓其他玩家的實力。

但是對於伴侶這項技能,他向來是謹小慎微的。

甚至在拿到這個身份的第一天,就立刻做出了決定——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別人綁定這層關系。

那麽為什麽會有這種古怪的熟悉感?

張懸肖感到非常不舒服。這種不適感讓他想要逃離。

但人魚已經接近了。越來越近。

隱隱約約,張懸肖能感受到對方的想法。

他意識到,面前的人魚並非對自己動了真感情,只是把他當做恢覆身體的工具。

張懸肖有些失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失落。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

相互利用也好。張懸肖想。

有利益綁定的關系,這是世界上最牢固的關系。

自己應該和人魚一樣清醒。有益而無害,利人又利己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下一秒,人魚張開嘴,湊的越來越近。

發絲從張懸肖的臉頰上劃過。白金色的長發,帶著海水的濕意。

人魚的頭發仿佛有層膜,海水呈現露珠狀,點綴在發絲之間。

張懸肖眼前只剩一片白金色。

人魚在他臉側緩緩垂頭,探向他的脖頸。

很快。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刺破了他的皮膚,在動脈網右側幾寸,幾乎緊貼著他的血管。

刺痛感加深,很快,張懸肖感到體內的血液正在被抽離。

按理說,他該恐懼該,極速脫身。但他沒有。

共生的關系讓他現在無比安心。雖然被吸血,但是自己也在汲取人魚體內的能量。

眼前一片昏沈,張懸肖睡了過去。不是昏迷,而是慢慢陷入了夢境。

陷入夢境前,張懸肖憑借著殘存的清醒,在人魚王身上放入了一個東西。

他的手很輕,確信對方不會註意到。

他放下的東西輕而薄,攀附在人魚的皮膚上,以一種沒有力量的、及其細微的方式,融成了一灘水狀物質。

隨後緩緩向下,滲入了人魚的皮膚。

確認東西進入人魚體內的瞬間,張懸肖再也抵擋不住困意。他閉上眼,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夢裏的場景十分古怪。他好像在拉琴。

張懸肖的記憶裏,他並不會拉琴。

他偏頭想要看清到底是什麽樂器。

棕褐色的琴身,搭在肩膀上。

是小提琴嗎?

身後好像還有樂器,傳來鋼琴的伴奏聲。

他站在一個類似於演奏廳的地方,臺上燈火通明,看不清臺下觀眾的臉。

觀眾都被模糊,五官融化燈光投射的光點之間。扭曲著,仿佛抽象派的線條。

或者油畫裏,僅僅被幾個斑斕的色塊一筆帶過的、圍觀群眾的臉。

他不自覺拉動著琴弓,提琴的聲音回蕩在音樂廳內。

頭頂傳來奇異的聲響,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是什麽松動了。

緊接著,轟然一聲巨響。張懸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下壓,被什麽東西狠狠擊打到地面。

眼前一片鮮紅。好像一個西瓜被砸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汁水四濺。

有玻璃碎裂的聲音,臺下的驚呼聲中,玻璃碎片泛著點點白光,令人發冷發寒。

有人沖了過來,跪在他身邊,說著什麽。

聽不清。

張懸肖猛的睜開眼。

剛剛那段夢境,並不應該在他的記憶裏。

他沒有印象,像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是什麽時候的事?和誰有關?

張懸肖隱約感覺,夢裏的死亡場景發生在他進入平臺之後。

也就是說……他死過。

曾經在某個關卡中失敗過。

他並不是百戰百勝的。

但是他死過一次,他死過為什麽又回來了?

從沒聽說平臺有覆活機制。

新人團軍區,食堂內。

有一眾新人守在門口。他們抻長了脖子,等待傑森回歸。

傑森在他們眼裏,簡直是一個奇跡——

死裏逃生。在未知生物手中全身而退。

他的經歷被傳得神乎其神,添油加醋,幾乎成為傳奇,甚至怪談。

果然,上層家族的子弟,不僅資產雄厚,實力同樣強硬。

無論這是他從小的天賦,還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能力,都讓很多新人羨慕不已。

而至於另一個,和傑森一起失蹤的新人,他們根本就沒有在意。

甚至有很多人不知道,在巨型章魚的襲擊中,存活下來的是兩個,並非只有傑森一人。

那段震撼的、利用水脈草的極速推進,他們當然記得。

只是不約而同認定,必然是傑森的主意。

“回來了!”最靠近門口的人呼喊道。

眾人齊刷刷朝窗外看去,果然,那是傑森家的車,遠遠停在陪練團軍營門口。

傑森從車上走下來,小弟們摩拳擦掌,準備迎接。

有人提前拉開餐廳大門,等待傑森進來。

其他人還沒走出門口,腳步就生生頓住。

因為……

他們看到,傑森停在了車旁。

傑森做出了和他們一樣的動作:伸手拉開了車門。

拉開了前排的車門。

顯然,傑森在等待,在等什麽人下車。

傑森——等別人——下車?!

誰啊?

這麽大的面子?

緊接著,那個披著鬥篷的新人從踏板上走了下來。

眾人不禁楞在原地。

這個新人到底是多大架勢,值得傑森親自為他開門。

甚至不是傑森家的手下,而是傑森本人。

難道,這個新人掌握了什麽,比如傑森家的把柄?

他們的腦袋仿佛融為一體,隨著兩人的身影轉動,眼睜睜看著。

傑森跟在新人旁走了過來。

跟在。是的。

傑森跟在新人的旁邊。

不是並排,不是一起,而是跟在。

甚至,始終比那個新人慢半步。

大家都知道,傑森是受過高等禮儀訓練的。始終慢半步,這代表什麽,不言而喻。

新人軍營的窗口,一排腦袋跟著兩人緩緩轉動。

傑森沒有朝他們打招呼,而是帶著洛成仁回了自己的單間。

眾人靜默著,偌大的餐廳內,鴉雀無聲。

有人剛打完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呆在原地。甚至勺子都沒來得及放好,在餐盤上滾動幾下,掉到地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原本細微的聲音,此刻仿佛炸雷,在食堂內響起。

一石激起千層浪,討論聲爆炸開,眾人七嘴八舌,轉動著腦袋,尋求信息。

每個人都是疑惑不解,難以置信。

難道,這個新人有身份,是什麽隱藏的大家族子弟?

他們之前可說過他的不少壞話,甚至也當面冷嘲熱諷過。

……現在去說好話還來得及嗎?

突然,有人重重摔了下食堂的門。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狠摔食堂的門,這是他們這一屆陪練團新人之間,約定俗成的一個暗號。

意思就是,有教官或者有監督的中士來了,需要立刻做好準備,不要說多餘的話,不要做多餘的事。

然而,這次來的人不一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首席!”有人不禁低呼出聲。

張懸肖帶著一眾人馬,直直走向門口。

他身後跟著蔣時三——興致盎然。以及孟興榮——覺得自己困的快要死掉了。

“到底是什麽事情?”他問蔣時三。

蔣時三眼底的激動要壓不住了,“人魚。”

“位置就在這裏。張懸肖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

在這裏?在新人裏面?

孟興榮不禁一楞。新人的資料,全都是他一張張看過的,尤其是陪練團的新人。

他覺得張懸肖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在大廳裏隨手點人,居然都能出現關鍵的npc。

蔣時三表示認可。

“確實,這家夥的運氣一直都很好,好到我們都快同仇敵愾了。”

“不過最近,系統把幸運值給取消了,好像打算放他一馬。”

“以前系統可不這樣,是拼盡全力要把他搞死的。”

“嘶……這麽說來……他好像消失了一段時間?我有點記不清了。”

蔣時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孟興榮問:“他的幸運值以前有多高?”

蔣時三有些頭疼。他自詡記憶力超凡,但很奇怪,對張懸肖的記憶,有很長一段空白期。

蔣時三模模糊糊答道:“很高。九十九點幾,甚至要滿值了。”

“不過有變化。有個玩家出現之後,他的幸運值就突然低了很多。從那是開始,他的幸運值就忽高忽低,很不穩定。”

“現在估計也不高,沒有以前那麽好了。”

孟興榮疑惑,“玩家之間還能改變數值嗎?”

蔣時三聳了聳肩,“有這種說法——數據互補。不僅是幸運值,其他數據都有可能。”

“但這個bug被系統給修正很久了,就在系統崩潰後。”

蔣時三撇嘴,“倒不如說,是那個npc倒黴,運氣實在是太差了,張懸肖隨手一點都能點到他。”

張懸肖走在最前,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腳步微微一頓。

張懸肖能感到,自己忘了很多事。

蔣時三說的,他都沒有印象。

他感覺,蔣時三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不過好像,他忘掉的所有事情,都跟某個人有關。

那個人像一個錨點,牽出了無數事件。

但如今,那些事件都被抹去,塵封在了一起。

張懸肖擡起表盤,上面綁定著定位儀器,上面的光點顯示,人魚應該就在裏面的屋子。

“滴滴滴滴——”

表盤發出微弱、連續的響聲,顯示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張懸肖大步走向那間屋子,是一個單間。

越來越近。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某個新人的樣子。

那個披著鬥篷的新人。

張懸肖始終認為,兩個新人遭遇巨型章魚怪後,攝像頭突然失靈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為什麽要遮攝像頭?要遮住什麽樣的場景?

為什麽會有那麽快的移動速度?快到,趕在儀器傳輸影像之前,就能把攝像頭遮住。

只有一種可能來解釋——那個極為強大的生物,只有他才能夠做到。

食堂裏,眾新人第二次遭受到震撼。

再一次,他們的腦袋齊刷刷,跟著張懸肖、孟興榮和蔣時三的身影移動。

這三個人也進了傑森和成仁的屋子。

過了很久,可能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屋裏一片安靜。

終於,門開了。

五個人的身影出現,包括傑森和成仁。

只是這次,前後順序稍微有所不同。

傑森走在最前,滿臉無所謂的表情。

蔣時三和孟興榮在後,一左一右,押送犯人似的。

但是兩人誰都沒有動手。

其實是沒有動手的必要,因為傑森表情不對——他絲毫沒有被“逮捕”的自覺,反而帶路般,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

張懸肖冷著臉,蔣時三也是一臉黑線。明顯是高漲的興致突然被澆滅,心裏憋著火。

孟興榮則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似乎是被兩人的氣場給給冷的無可奈何。

每個人都在心裏猜測,傑森幹了什麽。

就在這時,首席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門口。

眾人順著視線看去,在那裏,“鬥篷”停留在門口。

張懸肖沒有開口,用眼神打量著。

披著鬥篷的新人靠在門框,安靜站立著。

他的臉隱在鬥篷下方,看不出表情,更看不出情緒。也沒有任何肢體動作,像稻草人,也像機器。

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兩人的視線碰撞。在空中交匯,像在對峙。

眾人紛紛感到了一股寒意,像是審訊,也像是質疑。

一場無聲的交鋒。

緊張的氣氛濃厚無比,在餐廳裏蔓延開來。

就在眾人都以為,兩人要有所交流時,“鬥篷”首先動作,打破了令人緊張的對峙。

他拉了下帽檐,回身向房間內走去,緩緩關上門,阻隔掉所有視線。

張懸肖則依然冷著臉,站在原地,盯著門看了幾秒。

離開時,張懸肖再次看了眼手腕,表盤上的光點。

人魚在他的前方,是傑森。

傑森的位置,和人魚定位重合。

張懸肖閉了閉眼,煩躁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

傑森是人魚?

這個傻子是人魚?

如果真的是傑森,那人魚確實……很會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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