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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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王後臉色蒼白，看起來懨懨的，“不太管用的個人屬性……很多時候我感覺自己像一個人形自走監控攝像頭。”
洛成仁註意到她雖然精神萎靡，但也只是狀態不佳，絲毫沒有被揭底的緊張或算計。
果然，王後一開口，依舊是那種置身事外的看戲態度，“那匹馬我要了。”
“幹什麽？”
“吃。”王後毫不猶豫，想了想又改變主意，“脾氣那麽差勁估計也不好吃，解解氣算了。”
洛成仁同樣毫不猶豫，“不給。”
王後：“小氣鬼。”
貴族抓起枕巾就要扔向梳妝鏡，王後趕緊連說了好幾個“別”。
“別蓋別蓋，交流一下。”她擺擺手，“這一關我贏面不大，不如早早放棄，好好享受王後的位置。”
“那——”洛成仁剛開口，就被貴族打斷了。
“那我們沒什麽可交流的。”他擡手把枕巾拋向梳妝臺，布料在半空中神展開，緩緩落下遮住鏡面。
王後也不著急，自知馬場的行為讓她毫無可信度可言，“我是看到門外有玩家才來提醒你們的。”
房間內一片沈默，王後等了幾秒，耐不住問道：“你們不好奇是誰？”
被枕巾蓋住的她失去了視野，不知道房間裏的兩人已經拿好武器移到了門邊。
王後還在枕巾後面念叨：“我說自己是個監控攝像頭，你們就真把我當個擺件了？我告訴——”
話沒說完，連滾帶爬的響聲從門口傳來，伴隨著孟興榮的“哎喲”聲。
貴族忍耐地閉了閉眼，“出去。”
洛成仁把貴族往身後一擋，問道：“聽了多久了？”
“呃。”孟興榮扶著墻站起身，“從……”
王後打斷道：“和我來的時間一樣，我看著他走到你們門口的。”
孟興榮一個轉身，腦門“咚”地敲到墻上，很崩潰的樣子，“哥，我真不知道該幹嘛了，腦子裏和漿糊一樣 。”
枕巾後傳來王後好奇的聲音，“打起來了？摁墻上了？”
沒人理他，孟興榮繼續痛苦，“頭疼得很，第一次進游戲都這樣嗎？水土不服？”
洛成仁也頭疼，他被王後和孟興榮吵得頭疼。
“實在不知道怎麽做任務，就去王宮正廳找管家，讓他帶你找個屋子住下，就說是伯爵吩咐的。” 說完又給他說了路線。
“還有你。”洛成仁大步走過去扯下枕巾，王後托著臉笑瞇瞇地看他。
“我們無法形成互惠關系，這場只能活一個。”他回頭看了眼孟興榮，“你也知道吧？”
孟興榮無力地點點頭。
王後依舊依舊托著臉，“他不能形成，我可以啊。”
“你們的目標都是活著，我的目標只是活得‘久一點’……”
“你們鬥得越久，我就能多享受一段時間。”
洛成仁越聽越覺得不對，“這次不是限時關卡嗎？”
王後聳肩，“限時取消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觀眾特別多的時候就會取消時限，相當於動物園延長開放時間。”
孟興榮麻木地重覆道：“動物園。”
“不止。”王後笑得燦爛，“現在的觀眾越多，以後變成動物園猴子的就越多。別的直播平臺要流量，X-T要玩家。”
她的心態顯然讓孟興榮無法理解，怔怔地盯了她一會兒便轉身去找管家了。
“行了，我沒事了。”王後懶洋洋地往鏡子邊緣一靠，“走了啊。馬場的事不好意思了，但你也知道……”
她拖著尾音離開了，消失在鏡子側面。
洛成仁當然知道。玩家之間本身就是如此，王後的“不好意思”也只是為了讓兩人暫時不要對她出手。這次來提醒門口有人，也是在向他們示好。
“來吧。”洛成仁低頭去看貴族，“我的正常狀態能持續多久？”
看著變成紫色的眼睛，洛成仁感到腦內關於摯友的記憶變得模糊，仿佛被蒙上一層水霧。
貴族受累地呼出口氣，慢吞吞躺倒縮回被子，“去吧，別拖太久。”
沒等洛成仁起身，房門重新傳來孟興榮的聲音。他折返到門口呆呆地問道：“正廳怎麽走？”
洛成仁奇怪，“剛剛不是告訴你了。”
孟興榮半張著嘴緩慢地眨了眨眼，“啊，是嗎？”
看他迷茫的樣子，洛成仁只好又把路線重覆了一遍，看著他消失在拐角後才去琴房。
塔樓的螺旋樓梯一層疊著一層，階梯不高但數量很多，爬得洛成仁很惱火，恨不得卸掉沈重的外套，
琴房側面的會客室虛掩著門，裏面傳出寒暄聲，至少有五六人的樣子。有仆人正推著餐車敲門，洛成仁湊過去問了兩句。
對方很自然地回答道：“是溫殿下的客人們，年輕王公貴族們的茶會。”這種事情普通仆人都知道，沒什麽可避諱的。
“只是茶會？”洛成仁追問。
“茶會、音樂茶會，你想怎麽說都行。”提到“音樂”，仆人壓低聲音道：“從去年夏天開始，琴房的老師就一直在換……”
他撇撇嘴，“要我說，換不換都一樣，他們要麽已經學無可學，要麽就是不學無術。
“那些老師被聘請來也是走運，什麽都不用幹，每天來琴房轉一圈就能吃薪水。”
話音剛落，一人從會客室門口探出頭，是塔維爾。
對視的瞬間，他立刻瞪大眼睛，又在想要出門的瞬間被什麽人拽了回去。
溫從門縫側身走出，關門後把指尖在袖口蹭了蹭，滿臉嫌棄。
擦完手，溫瞪住洛成仁。
洛成仁沒說話，扭頭就往琴房裏走。
“站住。”溫皺眉，顯然這種無視很不滿，“不想問點什麽？”
參加茶會的貴族他都私下讓人調查過，很快便發現塔維爾的真實身份並非他自己宣稱的皇室遠戚，而是養在男爵府的寵物。
所以在溫的視角下，這兩人必定存在激烈的競爭關系。
洛成仁搭住琴房門把，仔細想後回答：“嗯。不想。”
沒什麽需要問的，塔維爾這個人太好懂了。
既然他能打通門路弄到皇室專用的冬日玫瑰，那肯定也有攀附其他權貴的手段。
王公貴族們的茶會，塔維爾絕對會為這種場合而擠破腦袋。
塔維爾再次從溫身後探出頭，瞪住洛成仁，“你來做什麽？”
但對方僅僅瞥了他一眼，就轉開視線無視掉了。
塔維爾更生氣了。
中午在走廊裏讓洛成仁跑掉了，根本沒來得及問他是怎麽勾搭上的男爵。
前一段時間自己明明和男爵寸步不離，到底是什麽時候讓別人鉆了空子。
塔維爾越想越氣，上前一步拽住洛成仁的袖子咬牙切齒道：“你來做什麽？你怎麽進來的？誰邀請你來的？”
洛成仁甩了一下竟沒有甩掉，“我要進的是琴房，和茶會沒關系。”
“誰讓你來的？”
“殿下。”
“殿下？”塔維爾瞪大雙眼，想不通洛成仁怎麽會攀附上王位繼承人。
“你會琴嗎？”
“…可能會。”
塔維爾語塞，轉頭對溫咬牙切齒道，“公爵，這個人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新進男爵府的——”
顯然，對方並不想聽他多講，還一擡手把他重新推回了屋內。
“公爵？”洛成仁註意到塔維爾對溫的稱呼是“公爵”而不是“殿下”。
溫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猶豫片刻低聲說道：“我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這些人只把我當做普通貴族。”
洛成仁了然。
皇子的身份固然尊貴，但全城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皇子國王半路尋回的私生子”這件事。
雖然階級不同，但“普通貴族”也比“私生子”的名號好聽得多。
“他也一樣。”貴族指的是塔維爾，“穿得好看點就跟別人說自己同是貴族，打著男爵的姓氏，竟然也擠進了貴族圈子。”
說完，他示意仆人推餐車進門，，轉而對洛成仁吩咐道：“進去琴房等我，沒人叫別出來丟人，這屋子裏坐的可不僅是自己人。”
言外之意，還有鄰國來訪的隨行貴族青年。
比起塔維爾，他當然更喜歡洛成仁。但在茶會這種場合，塔維爾這種圓滑討巧的性格更加合適。
洛成仁現在巴不得離鄰國人遠一點，他暫時沒有心思去和那些人周旋，更何況裏面很可能有人知曉自己的臥底身份。
琴房隔音很好，完全擋掉了隔壁茶會的吵鬧聲。
洛成仁走到鋼琴旁，試探地扶起鋼琴頂蓋，垂眼盯住琴鍵。
沒有耳鳴，手也沒有發抖。貴族的精神控制似乎起了效果。
沒等放松片刻，忽然一陣眩暈襲來，麻木的鈍感從手心擴散開，手指不受控制地僵直又開始蜷曲。
他又犯病了。
洛成仁眼前發黑，憑借方向勉強扶住鋼琴，撐著琴身緩緩坐下。
是自己的意志力被削弱過多，還是血統覺醒後的虛弱？還是……
最後一個念頭被洛成仁瞬間否決，直覺下他不願也不相信對方會害自己。
——
隔壁會客室內，溫興致缺缺，頭一次對這些貴族們的趣聞軼事提不起興趣，抱著胳膊在角落放空。
他知道自己的鋼琴遠談不上大師級別，但也能算得上精通。
一個馬術師要教他彈琴？荒謬。
“……是吧公爵？”塔維爾的聲音打斷溫的思路。
溫回過神，敷衍地點了點頭，順勢瞥了眼大臣家的長子。
就是這個家夥把塔維爾帶進來的，沒腦子的東西，居然會被區區一個男寵哄騙交友。
長子被盯得心裏發毛，連忙接過話題，“是啊，能讓男爵看上的新人，想必肯定有過人之處吧？”
新人？洛成仁？
溫猛地坐直身子。
話題怎麽就偏到洛成仁身上了？
他轉頭去瞪塔維爾，對方則打定主意不看這邊，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聽說他原本只是個宮廷馬術師，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進了男爵府，還十分得男爵喜歡。”
旁邊人附和道：“那人我見過，昨天男爵在馬場騎的就是他馴的馬。”
“嗳。”有人探低上半身，調侃道：“都說男爵是出了名的好色風流，一個養馬的能被他看上，還那麽喜歡……是要有多漂亮。”
“好看有什麽用，宮廷裏面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
“如果只有好看，那多少有些讓人失望。”
有人想起什麽，插嘴說道：“剛剛不是說，在門口看見他正要進琴房？”
“琴房？會彈琴？”
塔維爾適時出聲道：“是啊，直奔琴房來的。我和溫納兩人撞見他，他都沒有行禮問好。”
靠窗處有人戲謔道：“那麽著急，應該是很喜歡。無視禮節，想必是彈得很好到了目中無人的程度了。”
半數人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雖然知道是在調侃，但在他們面前談琴技多少有些可笑。
不過閑來無事，去看看就當找樂子也不錯。而那些不想打趣的，也不免對這個馬術師的長相感到好奇。
也不是想給人難堪，只是這陣子為了迎接外國使臣，宮廷上下忙碌卻沈悶。青年貴族們大多憋壞了，急著想看新鮮東西。
屋內氣氛明顯活躍高昂起來，“走吧，再等下去就要去赴晚宴了。”
溫攔了幾句，無奈眾人興趣太高，根本攔不下來。
貴族們陸續起身，除了塔維爾，坐著一動沒動。
溫瞥了他一眼，故意問道：“你不去？”
塔維爾訕笑一聲，不自然地往沙發上一靠，又搖頭。
他當然不能去也不敢去，和洛成仁一打照面，對方就能拆穿他的假身份。
等屋裏人都散了，塔維爾聽著隔壁琴房門被敲響的聲音，滿意地呼氣起身。
男爵好面子，要是被他發現洛成仁不僅和殿下有關系，還在眾人面前出了醜，肯定會大發雷霆。
想到這裏，他起身對溫行道別禮，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滿意，“晚宴見，公爵。”
“如果您會到場的話。”塔維爾有些膨脹地加了一句。
溫明顯被這句話冒犯到，“如果？”
他當然不想去那種麻煩的晚宴，但自己嫌棄是一回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塔維爾沒回答，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參與到這層人的群體裏並不容易，你應該和我一樣聰明。”
說完，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緩步出了門，留溫坐在原位。
溫楞了幾秒，隨即被氣笑了，幾乎不敢相信塔維爾剛剛說了什麽。
和他一樣聰明？和他一樣？
和他一樣是偽裝身份混入上流社交圈的男寵？
溫嗤笑出聲，一時間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厭惡私生子的身份才胡扯出一個不存在的公爵身份，沒想到會被塔維爾誤會成這樣。
與此同時，塔維爾走出閣樓，為自己的“如炬慧眼”而沾沾自喜。
他早就看出那個所謂“公爵”的衣著用料比普通貴族要好出太多，完全是用力過猛。
再看到他對洛成仁若有若無的維護，塔維爾認定自己已經看穿一切。
——冒牌公爵和洛成仁認識，兩人都是想往上爬的男寵或門客罷了。
塔維爾簡直想為自己的聰慧鼓掌，不由得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向晚宴廳方向。
他本就樣貌姣好，得體的服飾修飾出出眾的身形，自信的神態更是讓人認為他是什麽地方的貴族，吸引來一圈人與之攀談。
——
溫在琴房門口躊躇一番，聽到屋內傳來調侃和質疑聲，思考片刻還是沒有推門。
他依舊不相信洛成仁有多少琴技術，現在進屋也只會看到他出醜罷了。
這種小人物尷尬的場景，比宮廷馬戲還要無聊。
當溫從閣樓穿過長廊，不緊不慢進入晚宴廳時，人還不是很多，只有一些提前到場的小貴族。
於身份差距和場合限制，他們中並沒有人認識溫。
此時，他們大都三五成群地湊成了團。
其中有一小群人格外顯眼，站在落地窗簾旁高聲大笑著，似乎以一人為中心在講著什麽。
“還有那種男人……”女人誇張的笑聲傳來。
有人附和：“我敢打賭，我三歲的女兒都彈得比他好。”
熟悉的聲音響起：“也不怕弄臟了殿下的琴？”
這道聲音讓人厭煩，溫轉身想要避開，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嘿！朋友！”塔維爾懶洋洋地招了招手，“時間還長，來喝點東西？”
溫嫌棄地盯住他幾秒，在“陪國王”和“聽塔維爾講話”中快速衡量一番，還是選擇了後者。
兩個選擇半斤八兩，後者同樣令人難以忍受。
溫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無非是添油加醋地講了洛成仁如何勾引男爵、如何踩著男爵攀上王子，又如何正在一群貴族青年面前出盡洋相。
而那些小貴族顯然不這麽認為，興味盎然地提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塔維爾則有問必答：“他當然不會彈琴…您說得對，下層人怎麽可能碰那種樂器…”
“…不，他肯定不會出現在晚宴的，說不定現在就羞愧得逃回男爵府了。”
溫藏在人群中，百無聊賴地放空自己。
這群人對八卦的熱情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太陽洛山時才換了幾個話題。
天色漸暗，各路貴族陸續入場。大廳內逐漸熱鬧起來。
時間又過了一刻，國王和使臣到達晚宴廳，身旁還跟著那個長相精致的男爵。
“孩子們呢？”有貴婦問道，“沒有他們吵鬧，太清靜了還不習慣了。”
另一位接話道：“大概又在琴房那邊偷懶……非要開什麽茶會，明明已經沒什麽可學的了。”
有婦人不讚成：“沒什麽可學的？他們只是孩子，學不到東西肯定是老師的問題。”
“就沒有更好的人了嗎？找來找去都只是一幫教會學校的庸才……”
說到此，她不滿地正了正紫色的頭飾，向身邊幾位婦人點頭，得到了不少認同的眼神。
塔維爾旁邊的幾人湊上去攀談道，把聽來的“琴房事件”大致說了一遍，引來貴婦們一陣驚呼。
“怎麽能放任孩子們和那種人在一起——”
沒等她上揚的尾音變得更加尖利，晚宴廳大門緩緩推開，青年們擠擠挨挨地走進來，熱鬧地說笑著。
溫掃了一眼，想必洛成仁正如塔維爾說的一般：逃回了男爵府。
沒等視線掠過人群，溫皺眉頓住，眼神向青年們身後看去。
貴族青年們似乎並不是單純擠挨著，而是簇擁著什麽人。
簇擁？溫有些質疑自己的判斷，重新審視幾眼。
——的確是簇擁。不是嘲笑的示眾，也不是單純的並行，而是親昵的簇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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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臉色蒼白，看起來懨懨的，“不太管用的個人屬性……很多時候我感覺自己像一個人形自走監控攝像頭。”
洛成仁註意到她雖然精神萎靡，但也只是狀態不佳，絲毫沒有被揭底的緊張或算計。
果然，王後一開口，依舊是那種置身事外的看戲態度，“那匹馬我要了。”
“幹什麽？”
“吃。”王後毫不猶豫，想了想又改變主意，“脾氣那麽差勁估計也不好吃，解解氣算了。”
洛成仁同樣毫不猶豫，“不給。”
王後：“小氣鬼。”
貴族抓起枕巾就要扔向梳妝鏡，王後趕緊連說了好幾個“別”。
“別蓋別蓋，交流一下。”她擺擺手，“這一關我贏面不大，不如早早放棄，好好享受王後的位置。”
“那——”洛成仁剛開口，就被貴族打斷了。
“那我們沒什麽可交流的。”他擡手把枕巾拋向梳妝臺，布料在半空中神展開，緩緩落下遮住鏡面。
王後也不著急，自知馬場的行為讓她毫無可信度可言，“我是看到門外有玩家才來提醒你們的。”
房間內一片沈默，王後等了幾秒，耐不住問道：“你們不好奇是誰？”
被枕巾蓋住的她失去了視野，不知道房間裏的兩人已經拿好武器移到了門邊。
王後還在枕巾後面念叨：“我說自己是個監控攝像頭，你們就真把我當個擺件了？我告訴——”
話沒說完，連滾帶爬的響聲從門口傳來，伴隨著孟興榮的“哎喲”聲。
貴族忍耐地閉了閉眼，“出去。”
洛成仁把貴族往身後一擋，問道：“聽了多久了？”
“呃。”孟興榮扶著墻站起身，“從……”
王後打斷道：“和我來的時間一樣，我看著他走到你們門口的。”
孟興榮一個轉身，腦門“咚”地敲到墻上，很崩潰的樣子，“哥，我真不知道該幹嘛了，腦子裏和漿糊一樣 。”
枕巾後傳來王後好奇的聲音，“打起來了？摁墻上了？”
沒人理他，孟興榮繼續痛苦，“頭疼得很，第一次進游戲都這樣嗎？水土不服？”
洛成仁也頭疼，他被王後和孟興榮吵得頭疼。
“實在不知道怎麽做任務，就去王宮正廳找管家，讓他帶你找個屋子住下，就說是伯爵吩咐的。” 說完又給他說了路線。
“還有你。”洛成仁大步走過去扯下枕巾，王後托著臉笑瞇瞇地看他。
“我們無法形成互惠關系，這場只能活一個。”他回頭看了眼孟興榮，“你也知道吧？”
孟興榮無力地點點頭。
王後依舊依舊托著臉，“他不能形成，我可以啊。”
“你們的目標都是活著，我的目標只是活得‘久一點’……”
“你們鬥得越久，我就能多享受一段時間。”
洛成仁越聽越覺得不對，“這次不是限時關卡嗎？”
王後聳肩，“限時取消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觀眾特別多的時候就會取消時限，相當於動物園延長開放時間。”
孟興榮麻木地重覆道：“動物園。”
“不止。”王後笑得燦爛，“現在的觀眾越多，以後變成動物園猴子的就越多。別的直播平臺要流量，X-T要玩家。”
她的心態顯然讓孟興榮無法理解，怔怔地盯了她一會兒便轉身去找管家了。
“行了，我沒事了。”王後懶洋洋地往鏡子邊緣一靠，“走了啊。馬場的事不好意思了，但你也知道……”
她拖著尾音離開了，消失在鏡子側面。
洛成仁當然知道。玩家之間本身就是如此，王後的“不好意思”也只是為了讓兩人暫時不要對她出手。這次來提醒門口有人，也是在向他們示好。
“來吧。”洛成仁低頭去看貴族，“我的正常狀態能持續多久？”
看著變成紫色的眼睛，洛成仁感到腦內關於摯友的記憶變得模糊，仿佛被蒙上一層水霧。
貴族受累地呼出口氣，慢吞吞躺倒縮回被子，“去吧，別拖太久。”
沒等洛成仁起身，房門重新傳來孟興榮的聲音。他折返到門口呆呆地問道：“正廳怎麽走？”
洛成仁奇怪，“剛剛不是告訴你了。”
孟興榮半張著嘴緩慢地眨了眨眼，“啊，是嗎？”
看他迷茫的樣子，洛成仁只好又把路線重覆了一遍，看著他消失在拐角後才去琴房。
塔樓的螺旋樓梯一層疊著一層，階梯不高但數量很多，爬得洛成仁很惱火，恨不得卸掉沈重的外套，
琴房側面的會客室虛掩著門，裏面傳出寒暄聲，至少有五六人的樣子。有仆人正推著餐車敲門，洛成仁湊過去問了兩句。
對方很自然地回答道：“是溫殿下的客人們，年輕王公貴族們的茶會。”這種事情普通仆人都知道，沒什麽可避諱的。
“只是茶會？”洛成仁追問。
“茶會、音樂茶會，你想怎麽說都行。”提到“音樂”，仆人壓低聲音道：“從去年夏天開始，琴房的老師就一直在換……”
他撇撇嘴，“要我說，換不換都一樣，他們要麽已經學無可學，要麽就是不學無術。
“那些老師被聘請來也是走運，什麽都不用幹，每天來琴房轉一圈就能吃薪水。”
話音剛落，一人從會客室門口探出頭，是塔維爾。
對視的瞬間，他立刻瞪大眼睛，又在想要出門的瞬間被什麽人拽了回去。
溫從門縫側身走出，關門後把指尖在袖口蹭了蹭，滿臉嫌棄。
擦完手，溫瞪住洛成仁。
洛成仁沒說話，扭頭就往琴房裏走。
“站住。”溫皺眉，顯然這種無視很不滿，“不想問點什麽？”
參加茶會的貴族他都私下讓人調查過，很快便發現塔維爾的真實身份並非他自己宣稱的皇室遠戚，而是養在男爵府的寵物。
所以在溫的視角下，這兩人必定存在激烈的競爭關系。
洛成仁搭住琴房門把，仔細想後回答：“嗯。不想。”
沒什麽需要問的，塔維爾這個人太好懂了。
既然他能打通門路弄到皇室專用的冬日玫瑰，那肯定也有攀附其他權貴的手段。
王公貴族們的茶會，塔維爾絕對會為這種場合而擠破腦袋。
塔維爾再次從溫身後探出頭，瞪住洛成仁，“你來做什麽？”
但對方僅僅瞥了他一眼，就轉開視線無視掉了。
塔維爾更生氣了。
中午在走廊裏讓洛成仁跑掉了，根本沒來得及問他是怎麽勾搭上的男爵。
前一段時間自己明明和男爵寸步不離，到底是什麽時候讓別人鉆了空子。
塔維爾越想越氣，上前一步拽住洛成仁的袖子咬牙切齒道：“你來做什麽？你怎麽進來的？誰邀請你來的？”
洛成仁甩了一下竟沒有甩掉，“我要進的是琴房，和茶會沒關系。”
“誰讓你來的？”
“殿下。”
“殿下？”塔維爾瞪大雙眼，想不通洛成仁怎麽會攀附上王位繼承人。
“你會琴嗎？”
“…可能會。”
塔維爾語塞，轉頭對溫咬牙切齒道，“公爵，這個人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新進男爵府的——”
顯然，對方並不想聽他多講，還一擡手把他重新推回了屋內。
“公爵？”洛成仁註意到塔維爾對溫的稱呼是“公爵”而不是“殿下”。
溫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猶豫片刻低聲說道：“我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這些人只把我當做普通貴族。”
洛成仁了然。
皇子的身份固然尊貴，但全城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皇子國王半路尋回的私生子”這件事。
雖然階級不同，但“普通貴族”也比“私生子”的名號好聽得多。
“他也一樣。”貴族指的是塔維爾，“穿得好看點就跟別人說自己同是貴族，打著男爵的姓氏，竟然也擠進了貴族圈子。”
說完，他示意仆人推餐車進門，，轉而對洛成仁吩咐道：“進去琴房等我，沒人叫別出來丟人，這屋子裏坐的可不僅是自己人。”
言外之意，還有鄰國來訪的隨行貴族青年。
比起塔維爾，他當然更喜歡洛成仁。但在茶會這種場合，塔維爾這種圓滑討巧的性格更加合適。
洛成仁現在巴不得離鄰國人遠一點，他暫時沒有心思去和那些人周旋，更何況裏面很可能有人知曉自己的臥底身份。
琴房隔音很好，完全擋掉了隔壁茶會的吵鬧聲。
洛成仁走到鋼琴旁，試探地扶起鋼琴頂蓋，垂眼盯住琴鍵。
沒有耳鳴，手也沒有發抖。貴族的精神控制似乎起了效果。
沒等放松片刻，忽然一陣眩暈襲來，麻木的鈍感從手心擴散開，手指不受控制地僵直又開始蜷曲。
他又犯病了。
洛成仁眼前發黑，憑借方向勉強扶住鋼琴，撐著琴身緩緩坐下。
是自己的意志力被削弱過多，還是血統覺醒後的虛弱？還是……
最後一個念頭被洛成仁瞬間否決，直覺下他不願也不相信對方會害自己。
——
隔壁會客室內，溫興致缺缺，頭一次對這些貴族們的趣聞軼事提不起興趣，抱著胳膊在角落放空。
他知道自己的鋼琴遠談不上大師級別，但也能算得上精通。
一個馬術師要教他彈琴？荒謬。
“……是吧公爵？”塔維爾的聲音打斷溫的思路。
溫回過神，敷衍地點了點頭，順勢瞥了眼大臣家的長子。
就是這個家夥把塔維爾帶進來的，沒腦子的東西，居然會被區區一個男寵哄騙交友。
長子被盯得心裏發毛，連忙接過話題，“是啊，能讓男爵看上的新人，想必肯定有過人之處吧？”
新人？洛成仁？
溫猛地坐直身子。
話題怎麽就偏到洛成仁身上了？
他轉頭去瞪塔維爾，對方則打定主意不看這邊，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聽說他原本只是個宮廷馬術師，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進了男爵府，還十分得男爵喜歡。”
旁邊人附和道：“那人我見過，昨天男爵在馬場騎的就是他馴的馬。”
“嗳。”有人探低上半身，調侃道：“都說男爵是出了名的好色風流，一個養馬的能被他看上，還那麽喜歡……是要有多漂亮。”
“好看有什麽用，宮廷裏面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
“如果只有好看，那多少有些讓人失望。”
有人想起什麽，插嘴說道：“剛剛不是說，在門口看見他正要進琴房？”
“琴房？會彈琴？”
塔維爾適時出聲道：“是啊，直奔琴房來的。我和溫納兩人撞見他，他都沒有行禮問好。”
靠窗處有人戲謔道：“那麽著急，應該是很喜歡。無視禮節，想必是彈得很好到了目中無人的程度了。”
半數人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雖然知道是在調侃，但在他們面前談琴技多少有些可笑。
不過閑來無事，去看看就當找樂子也不錯。而那些不想打趣的，也不免對這個馬術師的長相感到好奇。
也不是想給人難堪，只是這陣子為了迎接外國使臣，宮廷上下忙碌卻沈悶。青年貴族們大多憋壞了，急著想看新鮮東西。
屋內氣氛明顯活躍高昂起來，“走吧，再等下去就要去赴晚宴了。”
溫攔了幾句，無奈眾人興趣太高，根本攔不下來。
貴族們陸續起身，除了塔維爾，坐著一動沒動。
溫瞥了他一眼，故意問道：“你不去？”
塔維爾訕笑一聲，不自然地往沙發上一靠，又搖頭。
他當然不能去也不敢去，和洛成仁一打照面，對方就能拆穿他的假身份。
等屋裏人都散了，塔維爾聽著隔壁琴房門被敲響的聲音，滿意地呼氣起身。
男爵好面子，要是被他發現洛成仁不僅和殿下有關系，還在眾人面前出了醜，肯定會大發雷霆。
想到這裏，他起身對溫行道別禮，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滿意，“晚宴見，公爵。”
“如果您會到場的話。”塔維爾有些膨脹地加了一句。
溫明顯被這句話冒犯到，“如果？”
他當然不想去那種麻煩的晚宴，但自己嫌棄是一回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塔維爾沒回答，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參與到這層人的群體裏並不容易，你應該和我一樣聰明。”
說完，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緩步出了門，留溫坐在原位。
溫楞了幾秒，隨即被氣笑了，幾乎不敢相信塔維爾剛剛說了什麽。
和他一樣聰明？和他一樣？
和他一樣是偽裝身份混入上流社交圈的男寵？
溫嗤笑出聲，一時間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厭惡私生子的身份才胡扯出一個不存在的公爵身份，沒想到會被塔維爾誤會成這樣。
與此同時，塔維爾走出閣樓，為自己的“如炬慧眼”而沾沾自喜。
他早就看出那個所謂“公爵”的衣著用料比普通貴族要好出太多，完全是用力過猛。
再看到他對洛成仁若有若無的維護，塔維爾認定自己已經看穿一切。
——冒牌公爵和洛成仁認識，兩人都是想往上爬的男寵或門客罷了。
塔維爾簡直想為自己的聰慧鼓掌，不由得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向晚宴廳方向。
他本就樣貌姣好，得體的服飾修飾出出眾的身形，自信的神態更是讓人認為他是什麽地方的貴族，吸引來一圈人與之攀談。
——
溫在琴房門口躊躇一番，聽到屋內傳來調侃和質疑聲，思考片刻還是沒有推門。
他依舊不相信洛成仁有多少琴技術，現在進屋也只會看到他出醜罷了。
這種小人物尷尬的場景，比宮廷馬戲還要無聊。
當溫從閣樓穿過長廊，不緊不慢進入晚宴廳時，人還不是很多，只有一些提前到場的小貴族。
於身份差距和場合限制，他們中並沒有人認識溫。
此時，他們大都三五成群地湊成了團。
其中有一小群人格外顯眼，站在落地窗簾旁高聲大笑著，似乎以一人為中心在講著什麽。
“還有那種男人……”女人誇張的笑聲傳來。
有人附和：“我敢打賭，我三歲的女兒都彈得比他好。”
熟悉的聲音響起：“也不怕弄臟了殿下的琴？”
這道聲音讓人厭煩，溫轉身想要避開，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嘿！朋友！”塔維爾懶洋洋地招了招手，“時間還長，來喝點東西？”
溫嫌棄地盯住他幾秒，在“陪國王”和“聽塔維爾講話”中快速衡量一番，還是選擇了後者。
兩個選擇半斤八兩，後者同樣令人難以忍受。
溫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無非是添油加醋地講了洛成仁如何勾引男爵、如何踩著男爵攀上王子，又如何正在一群貴族青年面前出盡洋相。
而那些小貴族顯然不這麽認為，興味盎然地提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塔維爾則有問必答：“他當然不會彈琴…您說得對，下層人怎麽可能碰那種樂器…”
“…不，他肯定不會出現在晚宴的，說不定現在就羞愧得逃回男爵府了。”
溫藏在人群中，百無聊賴地放空自己。
這群人對八卦的熱情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太陽洛山時才換了幾個話題。
天色漸暗，各路貴族陸續入場。大廳內逐漸熱鬧起來。
時間又過了一刻，國王和使臣到達晚宴廳，身旁還跟著那個長相精致的男爵。
“孩子們呢？”有貴婦問道，“沒有他們吵鬧，太清靜了還不習慣了。”
另一位接話道：“大概又在琴房那邊偷懶……非要開什麽茶會，明明已經沒什麽可學的了。”
有婦人不讚成：“沒什麽可學的？他們只是孩子，學不到東西肯定是老師的問題。”
“就沒有更好的人了嗎？找來找去都只是一幫教會學校的庸才……”
說到此，她不滿地正了正紫色的頭飾，向身邊幾位婦人點頭，得到了不少認同的眼神。
塔維爾旁邊的幾人湊上去攀談道，把聽來的“琴房事件”大致說了一遍，引來貴婦們一陣驚呼。
“怎麽能放任孩子們和那種人在一起——”
沒等她上揚的尾音變得更加尖利，晚宴廳大門緩緩推開，青年們擠擠挨挨地走進來，熱鬧地說笑著。
溫掃了一眼，想必洛成仁正如塔維爾說的一般：逃回了男爵府。
沒等視線掠過人群，溫皺眉頓住，眼神向青年們身後看去。
貴族青年們似乎並不是單純擠挨著，而是簇擁著什麽人。
簇擁？溫有些質疑自己的判斷，重新審視幾眼。
——的確是簇擁。不是嘲笑的示眾，也不是單純的並行，而是親昵的簇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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