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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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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為首青年快步走向那位紫色頭飾的貴婦,興奮地行禮道:“母親。”

貴婦看向他身後,神色從狐疑慢慢變得大驚失色,一把拽過青年。

她把青年攬到身後,同時努力繃住臉上的笑容,客套著向周圍點頭掩飾失態,轉頭用扇子去敲青年的手背。

周圍人聽不清兩人的對話,心照不宣地轉頭繼續聊天。

洛成仁越過周圍貴族青年們的頭頂,努力屏蔽掉他們嘰嘰喳喳的討教聲,去看貴婦和青年的嘴型。

“……跟馬夫混在一起?臭小子,你找樂子也要適可而止——”

青年吃痛地嘶了一聲,但還是忍著委屈說道:“他很有趣、不!他很厲害!他會彈琴!”

貴婦簡直要被氣笑了,“彈琴?會彈琴在你眼裏什麽時候能稱作‘厲害’了?”

“真是笑話!什麽琴?魯特琴?還是那種用老鼠骨頭做的口哨?——我就是太嬌縱你了,才讓你連這種東西都分不清楚。”

兩人的表情逐漸激烈,貴婦打開扇子掩住臉,揪著青年的耳朵背對人群。

洛成仁“看不見”他們的話了,把註意力重新轉回到周圍的貴族青年們身上。

就聽見石破天驚的一聲喊:“——老師啊!”

洛成仁嚇了一跳。

緊接著又是此起彼伏的“老師”,連珠炮似的親熱叫著,叫得洛成仁頭疼。

這些貴族青年,剛見面時還像一群傲氣的天鵝,現在怎麽像一群黏人的幼崽鵪鶉。

洛成仁才從發病中恢覆沒多久,現在只想從吵鬧中脫身。

還好很快就有人打斷了貴族青年們堪比騷擾的聲音。

“這裏是在做什麽?”國王踱步而來,身後是鄰國使臣和面色冰冷的貴族。

國王臉上掛著浮於表面的笑容,雖然有做掩飾,但明顯認為青年們圍著一個馬夫有失體面。

再者,馬夫怎麽也能進宴會廳了?

被男爵帶上餐桌也就算了,這種有鄰國使臣的宴會,一個馬夫兼男寵的家夥怎麽也敢到這裏來?

洛成仁和使臣視線短暫交匯,又不約而同地迅速錯開。

“陛下!”青年掙脫開貴婦母親的束縛,揉著發紅的耳朵一個箭步沖上錢,熟練地行禮問候道:“晚上好,陛下,代父親向您問好。”

見國王點頭,他順勢推出洛成仁。

“陛下,關於之前的那個音樂沙龍,這是我們新找到的鋼琴老師。”

“他絕對稱職,那麽沙龍的開辦還是可以繼續獲得您應允的,是嗎?”

新老師?

國王看看洛成仁。

低賤的馬夫還能教貴族子弟了?

真是……不可理喻!

尤其在外國使臣面前,這讓國王感到丟臉。

“是嗎。”但他還是要維持面子,“是誰舉薦他的?或者誰能為他做保?”

從師事小,做保事大。一時間,圍住洛成仁的青年們都噤了聲。

洛成仁沒看貴族,餘光註意到對方似乎也在回避他的視線。

就在國王滿意地準備命人將洛成仁攆出宴會廳時——

“我替他做保。”

溫不緊不慢地說道,人群閃身給他讓出條路來。

洛成仁頓時又頭疼了。

他是想利用溫,但不想讓國王知道他和溫有聯系。

本來國王就已經看他不順眼了,怎麽會容忍自己的兒子和他關系密切。

就算溫是私生子,可也到底是他的親兒子。

果然,國王眉頭一鎖,臉色勃然。

這個低賤的——

先是勾搭上男爵,現在又纏上了他兒子!

一邊用男寵的身份惡心他,一邊用馬夫的職務攪亂了他害死男爵的計劃。

現在又要教溫彈琴?!

國王震驚而惱怒地瞪住洛成仁。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那邊的塔維爾臉色更震驚:

他憑什麽給洛成仁做保?

而洛成仁的感覺並不比他們好到哪裏去:

他寧願立刻被守衛五花大綁地丟出宴會廳,也不想讓國王再給他記上一筆。

擅自接近王子,向好了講是追名逐利,向嚴重講就是惡意攪亂階級秩序。

更別提他在國王這裏本身就已經“罪大惡極”了。

昨天才攪亂暗殺男爵的計劃,今天又暗中“勾結”王子。

洛成仁努力溫和而謙虛地微笑著,幾乎能看到國王眼裏寫著的“死”字。

國王只想盡快把洛成仁攆出去,只能打圓場道:“既然溫都開口了……我怎麽能讓我最驕傲的兒子掃興呢?”

他佯裝和藹地拍了拍溫的肩膀。

溫扯起嘴角回應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竟和國王有三五分相似。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半步,躲掉國王的手,向洛成仁問道:“老師,你可以留下來和他們聊聊,大家看起來都很想——”

“大家應該不太想。”洛成仁打斷。

溫似乎想挽留,“老師——”

“大家想嗎?”洛成仁猛地回頭盯住貴族青年們。

青年們齊齊被他威懾力十足的眼神嚇得怔住,居然一時間忘記了階級身份之差,紛紛訕訕地搖頭。

得到滿意地回覆,洛成仁又回頭盯住溫,學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可別再叫老師了,別人被叫老師頂多打個招呼,你這聲老師可是要讓人掉腦袋的。

在禮節和保命之間,後者更重要。

他再多留一秒,在國王眼裏的死期就提前一秒。

“去哪兒?”溫問道。

“打掃鴿棚,殿下。”洛成仁努力保持禮貌。

國王氣結,幾乎就要發火了,“打掃鴿棚?你還是什麽東西?”

洛成仁畢恭畢敬:“是殿下的恩典,準許我當鴿棚的勤雜役工。”

這身份連馬夫都不是了,又降一級,成最下等的灑掃男仆了。

國王胸悶氣短,揮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洛成仁利落一鞠躬,臨走前有意無意地掃了鄰國使臣一眼。

在這期間,他始終沒有看貴族一眼。

夜晚的鴿棚並不舒適,副本時代背景下的衛生條件很差。

歸巢信鴿的毛堆積在各處,人已經過就被腳步揚到半空中,嗆得人想流眼淚。

交班的男仆並沒有追究洛成仁這張生面孔,他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裏,跳來跳去地躲避著到處都是的鴿子。

他看向洛成仁,覺得這人真是倒黴,來接鴿棚的班,還是夜班。

“小心點。”他半是嚇唬新人、半是認真地說道。

“你最好離這些鴿子遠一點,它們脾氣大得——”他邊說邊舉起新舊傷痕參半的胳膊。

“不得了。爪子抓人時疼得要命。”

洛成仁嗯了一聲。

但完全沒有小心的必要——鴿子們在迅速給洛成仁開道。

它們仿佛遇見天敵般驚恐地四散退去,哪怕擠擠挨挨地在一根繩子上抖作一團,也不願接近洛成仁半步。

交班男仆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猛地甩了甩頭,像落水狗抖掉腦袋上的水一樣。

“我不…我不明白…什麽…”

終於,他做出結論,“我太困了。”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困得眼花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鴿棚,留洛成仁獨處。

洛成仁找了處較高的草垛坐下,附近的鴿子立刻撲簌簌地飛遠,逃命一樣。

他只能用眼神努力去看昏暗中的鴿子腳,來找是否有未被人取走的紙條。

門口傳來聲音,不大,明顯沖著洛成仁來的。

“不用找了。”

洛成仁擡頭。

鄰國使臣陰沈著臉站在門口,單手搭在腰側劍柄。

但動作並非為了洛成仁,而是再次警覺地左右環顧,確定鴿棚附近沒有別人後才微微放松。

他大步邁向洛成仁,似乎有些怒氣正在積攢,每一步都更加用力地踩住地面。

除了怒火,大概還想要在洛成仁這個間諜面前樹立自己作為更高級階層的威嚴。

可惜效果並不明顯。

鴿棚地面的幹草很深,再加上只顧著躲避洛成仁的鴿子們的阻礙,唯一一條被清出來的小路也擠滿了鴿子,根本無法行走。

鄰國使臣的精致長靴被蓬亂的幹草沒過大半,一步一陷、三步一拌,身形搖搖擺擺,全然沒有威懾力。

但總不能返回門口。

鄰國使臣只能硬著頭皮,保持著怪異的、過分用力的腳步,艱難而別扭地來到洛成仁面前。

好不容易站定,鄰國使臣黑著臉背過雙手。

洛成仁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洛成仁不清楚原主在鄰國的性格特征,又身份敏感,決不能貿然開口。

最終是使臣沒有堅持住,壓著聲音問道:“鴿子棚,算你聰明。”

貴族們不需要來這裏,仆人們也不願來這裏。信件是直接送到收信人手中的,鴿子們會自己覓食。

不需要費心打理的地方,仆人們幹脆能翹班就翹班,有的幹脆不來。

這樣來看,鴿棚是最適合兩人碰頭的地點了。

洛成仁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大腦飛速運轉。

他伸手進胸口內側口袋,摸出廚師交給他的那塊懷表。

面板上的任務內容依舊是一片亂碼。

使臣自然地接過懷表,“你是我最喜歡的堂弟,就不需要這些接頭的物品來證明身份——”

打開表盤的瞬間,他猛地皺起眉,盯住那裏的花紋。

又擡起頭,眼神銳利,“被人換了?”

花紋上是象征蘭斯特家族的蛇形,而非鄰國的鷹。

洛成仁點頭,在猜測外還有恍然。

觸發任務的道具被人調包了——雖然不清楚內情,但這大概就是任務觸發後是亂碼的原因。

道具不正確,任務不顯示。

———

就在鄰國使臣嚴肅地羅列出十種——其中不乏間諜身份暴露、其餘間諜內訌等——可能性時,直播間和論壇裏也展開了各種推測。

頭一次見任務是亂碼,這就激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催生出無數猜測。

什麽系統故障、面板失靈、亂碼其實就是正確內容,只是需要破譯……

就在各種猜測越來越離譜、甚至出現了“其他直播平臺惡意信號幹擾導致游戲失靈”的陰謀論時,其他玩家直播間內的觀眾來補全了上帝視角。

那個廚師女人同樣是間諜,懷表是鄰國商人進城時轉交給她的。

表盤下本來應該是鷹的圖案、以及洛成仁和鄰國使臣碰頭的時間。

但在廚師接過懷表的那一刻,附近打鬧的孩子扔過來的球正正好好地砸在了廚師的手上。

懷表掉到了地上——來撿球的小孩子眼淚汪汪地給廚師道歉,把懷表撿起來還給了她。

廚師和商人都沒註意到,但有些眼尖的觀眾看到了:

淚汪汪的的小孩子在撿起懷表的瞬間,用一塊廉價仿制品偷梁換柱了。

如果是主要角色或玩家陷害、故意替換了道具,那麽任務不會被觸發。

可如果是路人npc,還是城堡外的貧民npc——游離在主線和支線之外,系統無法及時判定道具去向,但又能即時檢測出洛成仁手裏的道具是假的。

如果是普通支線任務倒無所謂。

就怕是重點標黃級支線任務,和主線有所牽扯,不僅會影響主線任務的完成,支線本身無法完成還會倒扣不少積分。

【那個小孩沒再出現在主線裏,好像真的是個背景板路人……】

【???背景板路人把直線觸發道具順走了??】

【觸發道具、被路人拿走?你們要不要聽聽你們自己在講什麽?】

【說給我家貓聽貓都笑了。】

【我說給我家狗聽,我家狗扇了我一巴掌讓我清醒點】

在各種質疑和疑惑後,彈幕和論壇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隨後崩潰地承認了一個事實:

沒有陰謀論,只有幸運值。

洛成仁,運氣是真的差。

差,太差了

不是那種無法完成支線任務的差,而是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的那種差。

【這要怎麽活,這擺明了死路一條啊。】

【別站隊了,站隊也別站洛成仁。我看那個新手花匠取勝的可能性都比他大】

【這個幸運值…怎麽活啊。】

【太慘了。】

【除了茍我想不出別的辦法。】

【還是先抱貴族大腿吧,能活多久算多久。】

【可最後還是要自相殘殺,唉。】

【什麽叫自相殘殺啊,本來就沒有隊友這種說法。】

【又嗑死一對。】

彈幕一致認為眼下的明智之舉依舊是和貴族結盟時,直播裏也傳出了貴族二字。

觀眾們紛紛支起耳朵,有些人太熱衷於剛才的陰謀論和猜測,一時間沒有註意到之前的內容。

是鄰國使臣提到了貴族,質問著:“……做了他的男寵?完全在計劃之外!你到底想做什麽?利用他的權、錢、還是身份地位?”

洛成仁不慌不忙,似乎早有答案,“他很有用,能讓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接近國王。”

“甚至博取國王最大程度的信任。”

使臣冷笑一聲,“然後呢?幫男爵登上王位?他暗中積攢的勢力可比現在的廢物國王難纏多了。”

“你要記住,你的任務是毒害國王——國王!我們要的是這一整塊地!那個位子只能攥在我們手裏!”

“登上王位的傀儡我們早就挑選好了,但決不能是那個男爵。”

洛成仁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他手肘靠在鴿棚窗框,背著月光,身影有些沈。

懷表鏈雜亂地纏繞在他指間,從指縫漏出一截吊著懷表。

表盤還開著,銀制盤面沐浴在窗口的月光下,一點點停止搖晃。

洛成仁垂眼看著逐漸停擺的懷表,月光跳躍著倒映在他眼中——一抹銀光在黑瞳中如同劍刃的寒光,顯得格外冰涼。

“我當然知道你們已經選好了下一任傀儡國王。”

他擡眼看向使臣,眼神平靜。

“我用生命擔保,除了他,任何坐上王位的人都會喪命。”

“任何人,當場喪命。”

任何人,尤其是蘭斯特家族的末代統治者。

這場賭命的游戲,他要贏。

———

蔣時三緩緩睜開眼,屏幕裏是洛成仁的直播影像。

“任何人,當場喪命。”

場外道具消耗的提示音從手機傳來,響了兩聲,蔣時三沒有理會。

[任何人,當場喪命。]

蔣時三使用了檢測道具:洛成仁沒有撒謊,他說的是實話、最真實的想法。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重覆著這句話。心裏泛出一陣久違的期待感。

所有觀眾都知道洛成仁的主線任務是什麽——殺死蘭斯特家族末位統治者。

換言之,將蘭斯特家族趕盡殺絕:

國王、私生子溫,以及前國王的私生子、國王同父異母的兄弟:貴族。

蔣時三向後躺進沙發椅,面無表情。

果然如他所料,洛成仁只是利用貴族做戲。

點到為止,利用完就脫手,甚至“痛”下殺手,這是很聰明的做法。

聰明、審時度勢,只是……

太無聊。

蔣時三嘆了口氣,關閉X-T直播間。

睡覺了,太無聊了。

當洛成仁變得可預測時,就讓人失去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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