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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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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直播間每秒的彈幕數達到史低,不過很快就回到了平常的狀態。

但都心照不宣地開始轉移話題,對剛才的事閉口不談。

不是不想談,而是不敢談。

抱著嗑cp態度的觀眾往往是會去錄播視頻裏找關鍵畫面的。

但他們遺憾地發現,洛成仁主頁內的錄播視頻中,所有關於貴族的親密互動畫面都不翼而飛。

有些實在剪輯不掉的關鍵點,比如上一關卡的循環呼吸,也被狠狠打上了厚重的馬賽克。

於是多數觀眾收斂了不少,絕口不提兩人不止於暧昧的關系。

他們怕多提幾嘴,直播間就要沒了。

腦子裏跑馬場的觀眾們維持著表面淡定,默不作聲地繼續蹲守直播間。

這邊的蔣時三卻坐不住了,打開和黎方的消息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想按又按不下去。

他罕見地迷惑了,還有些許的自我懷疑。

他覺得洛成仁聰明,不止於過關的策略,還有其他。

很多人認為洛成仁和貴族的關系是在拖各自的後腿,在生死局裏是純粹的白癡行為。

但蔣時三卻覺得,洛成仁打得一手好牌。

平臺粉絲數是可以隨時兌換積分或特殊道具的,在他看來,洛成仁和貴族的關系無疑抓住了許多眼球。

至於這種只能存活一人的PVP,把所謂的“戀人”交給其他人處理就好。

只要稍微設一個局……

說不定還能順勢給自己營造一個失去愛人的苦情人設。

找到洛成仁的背景並不難,同為玩家的人能在現實中認出洛成仁的臉,幾年前的音樂廳慘案更是出名。

對於死亡小提琴手的身份,蔣時三有所猜測,懷疑他同樣是玩家。

天災人禍大多有規律和預兆可循,蔣時三調查了音樂廳的維修工作,吊燈在那天的突然掉落實在可疑。

但死亡玩家的痕跡在平臺全部抹除,就連在他人視頻裏的出現都會被打碼,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證明他猜想的證據。

不過,活人的事要總比死人重要。蔣時三調查了一陣子,還是把目光集中在了洛成仁的處事方式上。

在他眼裏,年少成名的人,又早熟老道,一看就是典型的精明者和算計家。

這一點,蔣時三沒猜錯。

但蔣時三把精明老道這四個字也代入了洛成仁的情感生活和經歷——

這就有失偏頗了。

以至於他把洛成仁所有的舉動都當成“炒cp博眼球策略下的欲擒故縱”。

蔣時三眼中的洛成仁:情場老手。

實際上的洛成仁:經驗為零。

————

馬場看臺內已然沒有了男人們的高談闊論,有女士的輕笑聲響起,微微弱弱的,嘻笑著。

這讓篤定貴族會摔下馬的男人們更加掛不住臉色,不約而同地沈默起來。

看臺中央的國王和王後,一個臉色難看一個眼神玩味,都註意到了貴族不甚合身的衣服。

國王招了招手,對俯身的仆人吩咐了幾句。

與此同時,幾把遮陽傘移了移,從中伸出一只白皙到病態的手,揮了揮,立刻有仆人湊近聽話。

四圈一到,貴族幹脆地翻下馬,手挽著韁繩,潦草地鞠了一躬,牽住白馬走向馬廄。

洛成仁在看著一塊空氣楞神,倚在圍欄,外套搭在臂彎。

被忽略的貴族輕咳一聲,把韁繩遞了出去。

洛成仁收回目光,接過韁繩在手腕繞了兩圈,明顯還在想事情。

白馬立刻蹭到洛成仁身邊,不知輕重地把長鼻拱到他肩頭,倚得洛成仁搖晃了兩下。

貴族伸手勾住白馬嘴邊的馬嚼子,白馬不情願地踢了踢蹄子,沒再作亂。

“想什麽?”他問道。

“你的衣服。”洛成仁抖了抖臂彎的外套。

香水味已經散去不少,但還是有大部分沁入布料,這麽一抖,便洋洋灑灑地散到了空氣裏。

白馬本來還在往洛成仁身邊湊,立刻被香水味道熏得直噴鼻子,瘋甩了幾下腦袋,鬃毛在空中亂晃。

洛成仁伸手,讓貴族仔細聞了聞味道。

“香味不對,除了王後屋子裏的味道,本身也有一層。”

在屋子裏沾上的味道留不了太久,這麽濃烈實在過分。

“宮廷內男子用香是有度的,就連塔維爾身上的味道都沒有這麽刺鼻。”

貴族會意,“這身衣服不對,被噴了過量的香水。”

洛成仁肯定,“不僅在味道上動了手腳,剪裁也有問題。看起來寬松,但腰線幾處收得太緊,看起來倒……看起來就不利於馭馬。”

他話裏拐了個彎,壓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看起來倒是挺好看的’。

修身的衣服貴族穿起來確實好看,腰線清晰流暢。

又細,單臂就能環繞徹底的感覺。

洛成仁穿這身衣服,內衫勉強算寬松,而外套則根本扣不住。

貴族撈過外套,翻開內襯打量了兩眼,遞給迎上來的仆從。

“是國王賞賜的,說是為了皇室的體面,在馬術和穿戴上都不能怠慢。”

他擡眼看洛成仁,“有件事,國王其實在防我,他——”

話沒說完,看臺方向跑來一人,僅次於男仆長的身份打扮,是國王身邊的人。

貴族止住話頭,洛成仁看似也沒在聽,眼神落在他臉上,視線卻沒聚焦。

“男爵。”他走近,對貴族行了禮,又轉頭看洛成仁,“國王要見負責男爵表演的騎師。”

說完,他皺起鼻子,嫌棄地看了眼洛成仁不合體的衣服,“別換了,就這麽去。”

貴族看著洛成仁,對方並沒有抵觸的意思,好像確實想見一見國王。

動作沒有拖泥帶水,卻隱約有點心不在焉。

等洛成仁跟著男仆走遠,貴族想起洛成仁方才沈思的樣子,緩緩皺眉。

猜測著,卻不敢肯定。

他深谙PVP關卡內的單人廝殺任務,知道平臺為了直播噱頭和戲劇性會不擇手段。

也許在這一關卡裏,他和洛成仁就是被平臺選中的最大“看點”。

————

洛成仁單膝跪在王座下方不遠處,低頭看著絨毯。

稍微一擡頭能看到王座下端,國王的長袍垂到地面,邊緣繡著銀色大蛇的圖案。

國王悶悶不樂地敲著座椅扶手,看著一天之內第二次帶給他沖擊的男人。

當洛成仁作為騎師進門的瞬間,他就想起來了。

這人是他當初親自挑選的騎師,如今竟成了男爵的玩物?

完全是在丟他的臉!

“所以,這件事是你。”他背手重步走下臺階,長而厚的大氅拖在身後,“你。”

“下午是你,傍晚是你,怎麽都是你?”

“怎麽又是你?”

男爵把男寵帶進餐廳已是十萬分的不合禮數,沒想到這男寵還是宮廷禦用騎師,不僅如此,還互相換了衣服?

普通男人也就算了,但這兩人的關系非常,再加上男爵表演前的遲到……

國王咂嘴。

這兩人的事禁不住思索,真是讓人厭惡。

“他給了你什麽好處?”國王繞著洛成仁快步走圈,上下打量。

“宮廷騎師的待遇都是最好的,負責的可是貴族的娛樂活動。可你非要和男爵沆瀣一氣,去、去——做那種事情?”

洛成仁張口就來:“金子,陛下。”

“缺錢?”國王瞪視。

“臣愛馬,陛下。”洛成仁惜字如金。

“馬廄裏的馬不夠你看?”

“畢竟不是自己的馬,陛下。”

“那就去買自己的馬!”

“馬貴,陛下。”

“去賺!”

“所以臣在賺,陛下。”

國王:……

國王憋起怒火,“你倒是很恭敬。”

這一口一個陛下讓他挑不出禮儀的錯處,無法借機處死。

“也夠衷心。”國王冷哼。

衷心確實夠,但不是對他的,而是對男爵的。

那身泡了香水的衣服本能讓男爵死於馬蹄下,白馬的性子本就烈,再被香氣刺激,簡直是絕佳良機。

可居然被一個騎師攪局,一步好棋摔出了棋盤,找都找不回來。

“哼。”國王重重坐回座椅,“金子。”

“我也可以給你金子。”

他觀察著洛成仁的反應,滿意地看到騎師立刻擡起頭,眼裏放光地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俯首。

果然,是個為金子驅使的錢鬼。

國王疊起腿,“男爵給你的,我給你雙倍、三倍,甚至更多。”

“臣不敢受無功之財。”

“自然不是。”國王說道,“我要你繼續待在男爵身邊,只不過表面上的主人是他,但真正的主人是誰……”

“你心裏有數。”

————

洛成仁剛走出王宮,就看見孟興榮在花園裏抱著盆花,鬼鬼祟祟地望著這邊。

看見洛成仁,他急忙放下花盆,飛奔沖刺而來。

“哥,哥。”他在褲腿上抹掉手上的泥土,“哥,那個試毒師來找我呢,說是要和我合作。”

洛成仁看了他一眼,等下文。

孟興榮會被認出玩家身份一點都不奇怪,一個跟著男爵和男寵跑來跑去的花匠,不自然的舉止更惹人註意。

“你覺得可以就可以。”洛成仁沒有給出建議,“我也只是第二關。”

言下之意,我也不懂。

孟興榮“啊”了一聲,愁眉苦臉地跟在洛成仁身後,走向等候在遠處的男爵馬車。

貴族坐在馬車裏,擡起下半的馬車窗,淡淡看了兩人一眼,示意仆人開門。

洛成仁點了點頭,坐到了貴族斜對面。

孟興榮遲疑了一下,眼神快速在兩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選擇了洛成仁身邊的空位。

他以為洛成仁會和貴族貼身坐。

回程的馬車車廂內無比安靜,誰也沒有說話,洛成仁和貴族各自扭頭看著窗外。孟興榮靠在車廂壁,困倦似閉著眼,但如果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睫毛在持續抖動。

到達男爵府邸時天色已全黑,仆人提著油燈把三人送進城堡。

會客室的燈亮著,貴族不悅地看了一眼。

副管家很快跟到貴族身邊,面有難色。

“先生,塔維爾他們已經安排到別的住處了,會客室裏的人是……”

他看了眼洛成仁,有意回避地壓低聲音,湊到貴族耳邊低聲說完。

貴族表情更冷,“要人?他不知道人是誰的?”

管家無奈,“您的事向來傳得快,那位不可能不知道。”

見好久也沒有吩咐,管家繼續說道:“先生,您要是不給,就是亮出了軟肋。如果給了,也沒什麽壞——”

樓梯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那邊要的是又不是奴隸!”老管家從二樓快步走下,“去不去讓他自己判斷,老爺會不懂你說的那些道理?”

“……是。”副管家立刻噤聲。

貴族解掉領結,洛成仁註意到他的動作比平常用力,似乎有些煩躁。

“把來傳話的人送走,這件事讓他自己決定。”貴族對老管家說著,同時看了洛成仁一眼。

“老爺,這行不通。”老管家輕聲回答,“來的不是仆人,是本人。”

貴族閉了閉眼。

他後退半步虛握住洛成仁的手腕,帶著他走向會客室。

門一推開,就看見沙發上一個穿戴精致的側影,姿態優雅,正垂眼看著手中的紅茶。

貴族關上門,“殿下。”

茶色短發的青年轉頭,淡淡地看了一眼,目光在洛成仁被握住的手腕處稍作停留。

與此同時,洛成仁看清了他的臉。

幹凈秀氣,病態的白皙,才長開的五官還留有幾分少年感。

茶杯輕放進杯托,發出瓷器相碰的清脆聲。

“我不是來搶人的。”青年咬重了“搶”字,聲音柔而薄,卻很清晰。

“對伴侶的期待也絕不是低賤的馬匠。”說出的話卻有些尖刻。

貴族沒聽到一般,依舊握著洛成仁的手腕,“您父親才召見過我的騎師,有什麽事又勞您特意來伯爵府一趟?”

“他是他,我是我。”聽貴族提起國王,青年面露不悅。

洛成仁感到手腕處的力氣重了不少。

莫名地,他感到這有些燙人,手腕一圈麻麻地發熱。

貴族開口:“天色不早了,殿下不回王宮,仆人們會著急的。”

“我不著急。”青年起身,走到洛成仁面前,“我是來找他的。”

洛成仁低頭看他,沒有行禮,只稱呼了一聲“殿下”。

青年打量著洛成仁,“那匹白馬,多久能讓它聽我的話?”

“無法確定,殿下。”

“一周時間。”青年沒有給洛成仁回絕的餘地,“金子要多少有多少,否則你就不用留在宮廷了。”

說完,青年繞過兩人,仆人適時開門。

到了門外,青年回頭看洛成仁,像在責備他怎麽沒有跟上。

貴族率先開口,話裏憋著火氣,“王子殿下不會不知道他現在的身份吧?和我的關系?”

“什麽關系?”青年仰頭,眼神裏盡是不屑,“他自己承認嗎?”

他看向洛成仁,“為了金子,嗯?你和國王的對話內容我都知道。”

“跟著我,不過訓一匹馬,金子盡可以隨便扔給你。”

所以他篤定自己不是來“搶”人的,論地位和財富都是他遠勝一籌,他相信這名騎師絕對會、急不可待地跟自己走。

洛成仁忍著沒把心情顯在臉上。

這個關卡裏的NPC都是什麽毛病,張口金子閉口金子,推磨的鬼都要聽煩了。

青年勢在必得,“跟我走吧,在我那裏更舒適,也更……”他瞥了眼貴族,意有所指他對男寵的癖好。

“也更安全。”

手腕一圈的熱度壓得更緊,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洛成仁嘴角略微上揚。

有點疼,但讓很受用,自己都無察覺的心情向好。

“恕難從命,殿下。”洛成仁欠身。

手腕的壓力松了松。

洛成仁就著被握住的姿勢,“今晚已經有安排了,我只是個馬匠,不能不遵從男爵吩咐過的事情。”

青年皺眉,“什麽?”

洛成仁:“不安全的事情,殿下。”

“什……”青年反應了幾秒,想起方才的話。

他身子一僵,臉頰瞬間閃出淡紅,在蒼白膚色上十分明顯。

洛成仁視若無睹,“畢竟男爵對伴侶的期待和殿下不同,我實在抽不開身,只能待在這裏。”

老管家和王子隨從畢恭畢敬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開口。

等青年三步一絆地離開,洛成仁才註意到握住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

貴族向反方向側著頭,只露出發絲下的耳廓,發紅。

洛成仁頓時就後悔了。

雖然是情急下的借口,但自己剛剛說的都是什麽話。

他開始責備自己口不擇言。

等老管家送走王子,回到會客室就看見兩人分別坐在沙發兩端,一個眼神飄忽,一個手握成拳抵住嘴,毫無交流。

老管家心下奇怪,恰好有女仆來說話:“主臥的床鋪已經收拾好了。”

老管家:“那二位什麽準備什麽時候休息?”

洛成仁率先起身,“麻煩幫我另外準備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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