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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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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

洛成仁留宿在客房,孟興榮本想和洛成仁湊一張床,被老管家客客氣氣地送去了隔壁房間。

從書房裏找來的宮廷族譜,比桌面還厚,看得洛成仁直皺眉。

有些家族血脈,直眼都能看出問題,看似名正言順,實則是某世國王留宿在城內時的私生子。

比如晚上來找洛成仁的王子,溫蘭斯特,就是國王在城內四處留情後的孩子。

“真夠長的……”洛成仁看得頭暈,手抄錄的族譜也難辯識,感覺小時候看李斯特的鋼琴譜都沒這麽艱難。

不僅長、時間跨度大,橫向發展得也磅礴。

這棵名為蘭斯特家族的樹,不僅年久拔高,枝葉也繁茂。

皇族命脈和國運一體共生,蘭斯特家族和國家共存亡,族譜長,等同於國家歷史長。

“長是好事。”

洛成仁擡頭,貴族抱臂站在門口。

門沒關,大概是老管家特意留的。

洛成仁歪頭看著他,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書面,“好事……看來你還是個挺忠心的男爵。”

貴族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兩人短暫地對視幾秒,又不約而同地錯開目光。

洛成仁的話變得含糊不清,“盛極必衰、物極必反……長也會有終端。”

“你說的是國家還是家族?”貴族依舊抱著手臂,“把統領的家族換掉,再衰敗的國家也可以出現轉機。”

洛成仁笑了下,“這個國家看起來可一點也不衰敗。”

貴族看著窗外,沒吭聲。

洛成仁繼續說道:“你的男爵角色不姓蘭斯特,也沒有記錄在族譜……你不在這個統領家族內,對嗎?”

半開的窗戶闖進一陣夜風,冬季的冷空氣摸進洛成仁的衣領,寒氣順著脊背向下緩慢流淌。

貴族盯著他,低頭又擡頭,“明天還要去宮廷,有外國使臣來訪。”

他語氣平靜,轉身離開,“……睡吧,晚安。”

洛成仁看著關上的門,把族譜推到一邊,吹滅了桌燈。

面板自行彈出,亮起了紅色三角警告符,裏面還有閃爍的黃色感嘆號。

[警告:請在規定時限內進行單人任務確認,否則做棄權處理,玩家率先出局。]

洛成仁擡手點了[玩家確認收到]。

任務內容不多:

[1.作為敵國間諜,刺殺國王,終結蘭斯特家族統治]

[2.刺殺時請確認國王為國王本人,即蘭斯特末位統治者]

他是在馬廄候場時接收到任務的。

初看內容會感覺明確易懂,甚至覺得第二條無關緊要。

——和孟興榮的目的一樣,對國王下手。

至於是不是“國王本人”,肯定不會出錯,畢竟見過長相,甚至有過近距離對話。

但洛成仁很快想到了馬場內的傳聞——關於貴族的“謀權攥位”。

如果他按照單人任務殺掉國王,那麽接下來坐上王位的大概是貴族。

如果“謀權篡位”就是貴族的單人任務,那麽他們二人可以暫時合作。

但如果貴族和溫蘭斯特王子一樣,是蘭斯特家族男性的私生子,但沒有被承認,而是以“國王名義親戚”的身份被授予爵位……

那麽貴族同樣是蘭斯特家族的血脈。

到那時,洛成仁的下手目標不是現在的國王,而是貴族,即“蘭斯特末位統治者”。

或者說,即使他殺掉了國王,也不能夠放過接任的貴族。

除非貴族的任務無關王位。

不知道是系統的惡趣味還是平臺博人眼球的噱頭,他們兩人被放在了無法共生的對立面。

……不對。

思考的前提就是錯的,他的邏輯全部都是錯的。

洛成仁倒在枕頭裏,面無表情。

他們本身就處在對立面,完全的對立面。

只允許一人存活的關卡裏,人人都是人人的敵人。

第二天一早,孟興榮就敲起了洛成仁的門,噠噠噠的敲門聲一陣一陣的,像在猶豫洛成仁有沒有起床。

洛成仁很快拉開門,“早?”

他打量下孟興榮,還是昨天的穿戴。

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沒了剛進入游戲時那種恍惚畏縮的感覺。

“今天去哪兒?”孟興榮眼巴巴看著。

“你要跟著我們走?”

孟興榮支吾幾聲,“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

“跟不跟我們,我說了不算。”洛成仁轉身去拿外套。

對方顯得略有些頹唐,“我知道……我們是對手,就算我保證不傷害你們,也沒有任何可信度,畢竟誰都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做擔保。”

“你們沒有幫我的義務,但至少帶我去宮廷收集信息……”

“請。”他快速補充了一個懇切的措辭,接著說道,“當然你們沒有幫我的義務,不過我可以幫你們減少一個威脅——”

洛成仁穿外套的動作一頓。

孟興榮的意思足夠明確:作為交換,幫他們做掉一個玩家,至少讓對方失去威脅。

“誰?”洛成仁問。

“試毒師。”孟興榮小聲說道。

洛成仁盯了他一會兒。

孟興榮感到對方是在確認真假,便直率地迎著目光,表示自己的堅決。

“害怕嗎?”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孟興榮楞了下,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如何作答,幹脆不出聲了。

洛成仁:“他不是你的合作夥伴嗎?”

問題跳得太快,孟興榮好像沒跟上,垂下頭,老實地逐個回答道:“我當然害怕,畢竟這種生死游戲……至於那個廚師,我雖然是個新人,但也知道他是想把我當槍使。”

“那我們就不會把你當槍使?”洛成仁問。

“就算會,也是我自己選的。”孟興榮一挺胸,莫名其妙地硬氣起來。

洛成仁沒說讚同或反對,還是把決定權留給貴族,“能夠深入宮廷的只有他,我的身份只是附庸。”

孟興榮忙不疊地應下了,一步不落地跟去見貴族。

貴族沒反對,沒說什麽,也沒對孟興榮提出的交換條件表示驚訝。

他見過的玩家太多了,孟興榮這種適應性不錯的也是泛泛。

老管家對昨晚王子的突然造訪依舊存有戒心,選擇親自跟隨兩人去宮廷,男爵府事務都交由副管家處理。

今天的宮廷比昨天還要“熱鬧”——沿路傭人更多,忙碌地布置著一草一木。

有男仆踩著細高的凳子去打掃天花板,還有小女仆被總管罵得止不住哭,因為在某塊杯墊上留了一絲灰塵。

老管家跟在貴族身旁,低聲向另兩人解釋道:“這次來訪使臣背後的國家實力強大,它的君主是陛下的勁敵,兩國曾經有過合作,但也只是曾經的事情了。”

孟興榮一知半解地聽著,洛成仁則一言不發。

這個國家是他的本國,也就是他作為間諜所效忠的對象。

王公貴族們都聚集到了宮廷,做出享樂的熱鬧景象,心中卻個個守著規矩,生怕在敵國面前丟臉以至於被國王責罰。

走廊內的人們緩緩分到兩邊,國王帶著一眾仆從遠遠走來。

貴族停住腳步,“我只能帶你們到這兒,使臣來訪期間我們不會府邸,宮廷內的住處會有傭人帶你們去。”

“這期間你們在宮廷內可以自由活動,說是幫我做事就好。”

“我親愛的弟弟。”國王微微張開雙臂迎了上來,洛成仁確信他親昵的稱呼時因為身邊的外國使臣。

使臣的穿戴有些僭越了,超過了臣民的本分,簡直要和國王的華麗程度不相上下。

貴族一鞠躬,又對使臣點頭,對方緩慢地回禮。

洛成仁註視著他們互行禮節,在貴族起身時移開目光。

餘光中感到貴族在看他,兩個人像在回避般刻意錯開目光。

“父親!”國王身後的人群中走出一人,在國王耳邊說了什麽。

國王點了點頭,對使臣說道:“溫對高雅樂器十分感興趣,到他練琴的時間了。”他特意咬重了“高雅”兩個字。

“失陪了。”溫·蘭斯特幾步消失在拐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洛成仁感到他的離開前掃了自己一眼。

國王對貴族招手,“既然你來了……”

貴族加入到陪同使臣參觀的隊伍中,一行人前往後花園的方向。

洛成仁和孟興榮識趣地移動到窗邊,自然地融入了兩側的人群中,簡單道別後各自行動。

洛成仁本想去找王後玩家,但剛到樓梯口就看見靠墻的溫·蘭斯特。

青年這次倒是沒有擺出王子的架子,但還是眼神輕視,不強烈,但也沒有隱藏。

“給我馴馬。”他單刀直入。

“很難。”既然對方如此不客氣,洛成仁也省去了尊稱。

溫一皺眉,“我知道你們要住在宮廷裏了!給我馴馬不是難事。”

洛成仁:“不是時間問題難,單純是給你馴馬難。”

“什麽?”溫眉頭更皺了。

“馬對氣味很敏感的,尤其是嬌貴的宮廷馬,身體被馴得格外好,感官當然也會更敏感。”

洛成仁捏了捏衣領,示意道:“要是真想騎好馬,就把身上的香水味道收一收。”

“低賤的平民才會允許自己連味道都是平庸的。”溫不屑,“至於貧民,他們身上的味道讓人作嘔。”

洛成仁嘆氣,“那馴馬的事就沒商量,白馬絕不會讓你上鞍。”

兩人僵持了會兒,溫突然開口:“我只允許你做我的騎師,沒有讓你無禮到忽視稱呼。”

這就是同意了馴馬的事,溫做出了妥協。

“好的,殿下。”洛成仁立刻改口,“但是我不是免費的,要報酬——”

“我給你金子。”

“——我不要金子。”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溫放下了抱起的手臂。

“你不要金子?”

“我要鴿子,殿下。”洛成仁誠懇得像在說人生夢想。

“信鴿?”溫問,“確實,宮廷下人沒有隨意使用信鴿的權利。”

“嗯,也可以。”洛成仁毫不猶豫,“送信的也可以,只是喜歡鴿子而已。”

“那你幹脆去打掃鴿棚好了。”溫不相信洛成仁只要鴿子,語氣中帶著調侃。

打掃鴿棚是下人中最勞碌的活之一,沒有人會被樂意分配去那種地方。

他在等洛成仁被他的玩笑話嚇到,最好央求他收回這句話,找回起作為王子的尊嚴和威嚴。

“太感謝您了,殿下。”

“?”溫一楞。

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洛成仁就轉身走了。

“你給我回……!”溫喊道,但還沒喊完,就看見洛成仁轉身走了回來。

是塔維爾,在走廊另一端東張西望地走來,想必是來蹲貴族的。

兩人只是在走廊兩端遙遙一對面,就碰上了眼神。

洛成仁挑頭就走。

其被塔維爾糾纏刁難、浪費時間,還不如跟著溫,說不定還能多套些情報。

“……回來了?”溫不知道洛成仁回來的原因,但順勢改口,裝出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不去鴿棚幹活也可以,只要你好好給我馴馬,我就——”

洛成仁堅定道:“鴿棚要去,一定去,我就喜歡鴿子。”

溫看出洛成仁是想跟著自己,也不去深究原因,心下有些的得意,“那你就跟著我,下午就去馴馬,現在去琴房。”

“嘿!”塔維爾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洛成仁向前一步,掌心輕輕推了推溫的後背,“走了殿下,您不著急嗎?”

“我,這。”溫有些不知所措,被洛成仁突然的積極搞暈了頭,迷迷糊糊地開始帶路。

等塔維爾趕到拐角,洛成仁已經不見了。

琴房在遠離宮廷中心的塔樓,遠離宮廷中心的喧鬧,卻意外地靠近平民區。從窗口看下去就是街道,能聽見孩童的笑鬧聲。

提琴老師似乎認為他無法再教溫什麽了,交代幾句後就懶散地出了門。

洛成仁觀察著溫的狀態,他並沒有因老師的水平和失職而發火,甚至還有種擺脫掉他的輕松感。

窗外飄來一陣歡快的音樂,坐在窗邊的洛成仁向下一望,像是有居民聚集在街道旁奏樂娛樂。

溫拿提琴的手一頓,“關窗,騎師。”

洛成仁擡手摁上窗扇,“殿下果然只喜歡高雅的音樂。”

溫哼了一聲,“提琴的聲音才適合上層,那種聒噪、吵鬧、不成序的樂符簡直是噩夢。”

他捏緊琴弓,“下層人的隱約趣味真是不可理喻,連規矩也一團糟。這首曲子本來是作給篝火節準備的,現在被他們變成了日常消遣,連第三段的節奏也亂得刺耳,每天的調子都不一樣,也好意思出門奏樂……”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洛成仁哄小孩似的點點頭,“您怎麽這麽了解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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