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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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臨岸安靜得只有濤聲，四名玩家看著遠處泡在海水中的兩人，在月光下模糊成浮動的側影。
貴族尾巴在洛成仁腰間磨了磨，在額頭相抵的動作下擡眼去看他因疲憊而垂下的眼睛。
“好點了？”貴族學著洛成仁先前安慰他時的動作，伸手撫了撫他的後腦。
洛成仁迷迷糊糊，“不太……”
“好”字還未出口，鼻腔內就湧出一股鐵銹味道，喉嚨也疼得發緊。
和怪物接觸太近，殘留的幻境依舊威力巨大，洛成仁仍在全力和它抗衡。
貴族擡手用袖口給洛成仁擦血，結果越擦越亂，被海水浸透的衣袖滿是血漬，洛成仁下半張臉上也滿是血跡。
又看見洛成仁昏沈的眼神，他不禁失語，過了會兒說道：“你還是沒看清我。”
直接剔除詢問的肯定句，他確信洛成仁眼裏還是幻境殘影。
洛成仁苦笑了一下。
眼前的面容忽真實忽模糊，最終固定為長著紫色眼睛的摯友。
“我動不了了。”洛成仁渾身失去知覺，仿佛每根神經都被麻痹了一般。
貴族看起來有些生氣，悶著聲音，也不說話，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
洛成仁看著“摯友”的臉，對方明顯在生悶氣。
“我也不想這樣。”洛成仁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事實上，貴族每次的氣憤點他都沒有搞懂過。
貴族垂眼看了會兒海面，又猛地擡眼，指尖抵住洛成仁的額頭把他推遠了點。
“你剛剛抱的到底是你朋友還是我？”
他的語氣有點質問，還有點委屈。
洛成仁一整個楞住，這個問題完全超出了他的應對範圍。
他試著代入貴族的心情，應該是那種被身邊人錯認的不爽？
他看著摯友熟悉的臉，上面是貴族熟悉的表情，兩種熟悉的東西結合在一起，顯得很新奇。
這種新奇表現在眼神中後，貴族好像更不愉快了，但雙手還是牢牢托著海面的洛成仁。
洛成仁急忙補救在他眼中步入危機的合作關系，“是你。”
“抱……靠近你的時候，幻覺反噬還沒嚴重到會看錯人。”
這句是實話。
貴族的臉色緩和了些，準備拖著洛成仁游向海邊。
“等等。”洛成仁狠狠咬了下舌尖來保持清醒，遏制住腦內混亂的思想。
貴族偏頭看他。
洛成仁喘氣聲越來越重，瞇眼看著碼頭邊緣，努力辨認著。
“碼頭是用木板搭建的，不是人骨對吧？”
“是木板。”貴族說道。
在洛成仁的視角裏，四名玩家站在人骨堆積成的碼頭上看著這邊，腳下是滿片陰森的慘白。
幻境沒有減弱，反而更嚴重了，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幹擾他的思考能力。
“你幫幫我。”洛成仁一字一頓，混亂的思維讓他有些口齒不清，“你上次說過，說，‘別逼我對你使用魅惑’。”
貴族不太讚同，“魅惑可能會有長時間的殘留，就像你現在的幻境一樣。 ”
洛成仁十分堅定，“那也比、變成一個白癡要好。”
“我現在連、說話都很困——”
“難”字在舌尖打了個滑，沒發標準，說成了“困藍”。
貴族邊游動邊側頭去看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的洛成仁，表情有一瞬間的掙紮，但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停下身子，把洛成仁的雙臂固定到自己肩頭，不讓兩人沈下去。
“看著我。”貴族小聲說道，托住洛成仁的側臉。
夜裏的海水是溫的，但洛成仁感到遍體生寒，冷到渾身發抖，牙齒打戰、嘴唇發白。
幻境對他的影響從精神蔓延到了生理，洛成仁不自覺地用眼神催促貴族加快動作。
瞳孔的紫色愈發濃重，幾乎要介於紫色和黑色的邊緣。
熟悉的感覺侵入洛成仁的腦海，柔和的觸感包裹住每一縷神經，但比先前兩次都要溫暖得多，更加具有迷惑性，也更令人上癮。
黑眼睛對著紫眼睛，洛成仁感到自己仿佛望進了一小池剔透的泉水裏。
也許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到了剎那的動搖。
四肢的麻痹感消失了，大腦也恢覆到正常。
身體掌控權回到了自己手中，但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還有一部分控制權在貴族手裏。
洛成仁眨眨眼，突然很不想從對方臉上移開目光。
身體內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貓爪在心上輕踩而過，柔軟輕浮，又轉瞬即逝。
兩人對視幾秒，氣氛頗有些微妙，沒想到最後是貴族先撇開視線，結束了這場暗昧的對視。
“現在有力氣游泳嗎？”他看著碼頭的方向，看起來竟有些心虛。
洛成仁依舊盯著他，“有。”
貴族似乎打定主意不去看洛成仁，在他身邊靈巧地轉了一圈，引導他向岸邊游去。
四名玩家在碼頭臨岸看著游來的兩人，表情覆雜。
他們可沒想到洛成仁能活著回來。
女人更是難受，預判接二連三地出錯，好像一切都脫離了她的計劃。
兩人渾身濕透地爬上碼頭，洛成仁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人骨碎片，其間夾雜著臟亂的各色發絲。
洛成仁凝視幾秒，擡腳踢上一個顱骨。
白骨滾了幾圈，從人骨碼頭落入海中。
其他人：？
在他們眼中，洛成低頭仁對著空無一物的碼頭發了會呆，突然踢了下地面。
好像他腳尖帶鉤一樣，輕輕松松就把一塊木板被踢得翹起、脫落，又掉入大海。
洛成仁擡頭看他們，“這木板不結實。”
面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四人皺眉，只有樂觀派男人迷茫地點了點頭，“你是怎麽把它踢下來的？”
洛成仁沒回答，無視掉彈出的面板，等那四人決定今晚還是回餐館過夜後，和貴族兩人綴在後面，這才去看面板。
[單人支線任務：幻境泥沼]
[進度：初步激活]
[獎勵：不明]
貴族同樣看到了面板，表情覆雜。
洛成仁對他開啟了權限，共享面板信息，包括道具欄。
“你把權限關了。”貴族偏過頭不去看面板。
洛成仁解釋：“我的幻境抗性太差，不能再出現今晚的狀況了。”
如果攀巖鉤沒有及時拿出來，他和貴族兇多吉少。
貴族沈默了，心情覆雜。
洛成仁信任他才開啟權限共享，這本該是一件開心的事。
但他清楚洛成仁的這個決定不僅出於自主意識，還受到了[魅惑]的影響。
[魅惑]的關系是可選擇的，通常是[主仆]，讓對方完全臣服於魅魔。
但他這次摻雜了私心，沒有選擇慣用的[主仆]，而是首次嘗試了[伴侶]。
所以他既心慌又心虛，魅惑結束後根本不敢再去看洛成仁的眼睛。
他雖然厭棄魅魔血統，也一直把魅惑當作強有力的武器。
可這次的武器卻打在了自己頭上。
明明只有對方的精神受到影響，但貴族卻頭腦發暈、心裏發虛，連眼神都是虛飄的。
他應該是精神方面的主導者，而不是被牽著感情走。
兩人一路安靜地回到餐館，洛成仁習慣了貴族的沈默，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洛成仁這段路走得並不順利。
他眼中的奧克圖珀天翻地覆，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不止碼頭變成了白骨堆積的煉獄，原本整潔寬闊的道路也變得陰森可怖。
房屋外壁生滿扭曲的海藻和蘚類，水生物的屍體堆積凝結成灰色珊瑚，凹凸不平、滿是密集的斑孔，附著在墻面。
兩側商店門口懸掛的迎客風鈴是幹癟的魚頭，被穿成一串，白森森的眼睛盯著路人，魚唇居然還在張合。
路上的鵝卵石修飾是變異的貝類，鋪了滿地，張合的外殼發出此起彼伏的“哢噠”聲。
它們的變異的眼睛細小光滑，原本上百只的眼球變得肉眼可見，生在貝殼邊緣，密密匝匝地擠挨著。
無數只的眼球隨洛成仁而轉動，閃著詭異的光。
整個城市和關卡名稱契合，儼然一座腐爛的海底城市。
洛成仁看著支線任務的標題，和現狀再切合不過。
——[幻境泥沼]。
兩人回到餐館時，其餘四名玩家已經洗漱完畢。
樂觀派男人又堅持不懈地去和老板攀談，再三強調自己的醫生身份，好像醫生一定就是好人。
洛成仁看著布滿坑窪礁石層和灰白色藻類的浴缸，閉著眼睛潦草沖了幾下。
貴族沒再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反而在有意回避他，眼神在浴室裏亂飄。
這出乎洛成仁的意料，但正好省去了待在礁石浴缸的煎熬。
只是穿衣服時又費了番功夫，受繩子的阻礙，只得在袖子那裏做了不少文章。
“快點！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老板在門口等得不耐煩。
兩人剛一開大門，老板就擠進來洗漱。
洛成仁正好和他打了個照片，老板的面容暴露在燈光下，每一根毛發觸須都清晰可見。
洛成仁一哽，手抖了幾下又很快停住，遏制住了發病的前兆。
老板濃密的胡須變成了無數只滑膩的觸手，從皮膚上生出，有生命般小幅度甩動著，露出內側的吸盤。
浴室門在背後重重關上，洛成仁心念一動，察覺不對勁。
淩晨時分，老板在浴室剃須，胡子掉在盥洗池內，他就看到胡子在“蠕動”。
但那時候的他還沒有陷入幻境，也就是說有問題的不是他，而是老板本身。
老板本身就是這副樣子，胡子本來就是觸手，這才是真實的，他們看到的人類胡須才是不正常的。
洛成仁思路逐漸清晰。
[幻境泥沼]這四個字誤導性太強，但其實並沒有說到底哪個才[幻境]——
還是布滿臟汙的奧克圖珀，是整潔繁華的奧克圖珀，
以為是前者，其實是後者。
[腐爛的海底城市]才是奧克圖珀的原貌，他們來到這裏後看見的一切美好都是加工過的幻象。
所以他在海水中看到的白骨碼頭，並不是幻境殘留，而是他成功抵禦了幻境。
感到寒冷無比，大概是因為幻境的威力無法繼續入侵精神和心理，所以轉而攻擊生理。
“我的意志力沒有問題。”洛成仁對貴族輕聲說道，防止門內的老板聽見。
貴族會錯意，猛地擡頭看他，眼瞳唰地變成紫色，甚至因為激動而甩出了尾巴。
他還沒想好，如果洛成仁發現自己對他的[魅惑]夾雜私心……甚至滿是私心時該怎麽辦。
不然就魅惑他一輩子好了。貴族有些自暴自棄，過激的念頭怎麽都壓不下去。
所以當洛成仁說他“意志力沒問題”時，貴族第一反應是心思被戳穿，行動快於思維，瞬間開啟了魅魔形態。
洛成仁被嚇得一怔，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貴族很快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對方的意思，強作鎮定地放下豎直向天的尾巴。
洛成仁給貴族大致分析完，面板上也彈出提示。
[單人支線任務：幻境泥沼]
[進度：已破解，任務達成]
[獎勵：意志力扣除20%]
[獎勵說明：為什麽一定要看到真實呢？探索者往往以悲劇收場。看到真相的玩家，祝你保持理智，步入瘋狂]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逆水行舟，退而又退”]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不思進取”]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自尋死路”]
[恭喜玩家達成成就“三連敗”，稀有等級A級]
[恭喜玩家成為全平臺內悲慘成就榜第三名]
滿屏幕的恭喜，可字裏行間卻好像寫滿了“丟人。”
洛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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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尾巴在洛成仁腰間磨了磨，在額頭相抵的動作下擡眼去看他因疲憊而垂下的眼睛。
“好點了？”貴族學著洛成仁先前安慰他時的動作，伸手撫了撫他的後腦。
洛成仁迷迷糊糊，“不太……”
“好”字還未出口，鼻腔內就湧出一股鐵銹味道，喉嚨也疼得發緊。
和怪物接觸太近，殘留的幻境依舊威力巨大，洛成仁仍在全力和它抗衡。
貴族擡手用袖口給洛成仁擦血，結果越擦越亂，被海水浸透的衣袖滿是血漬，洛成仁下半張臉上也滿是血跡。
又看見洛成仁昏沈的眼神，他不禁失語，過了會兒說道：“你還是沒看清我。”
直接剔除詢問的肯定句，他確信洛成仁眼裏還是幻境殘影。
洛成仁苦笑了一下。
眼前的面容忽真實忽模糊，最終固定為長著紫色眼睛的摯友。
“我動不了了。”洛成仁渾身失去知覺，仿佛每根神經都被麻痹了一般。
貴族看起來有些生氣，悶著聲音，也不說話，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
洛成仁看著“摯友”的臉，對方明顯在生悶氣。
“我也不想這樣。”洛成仁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事實上，貴族每次的氣憤點他都沒有搞懂過。
貴族垂眼看了會兒海面，又猛地擡眼，指尖抵住洛成仁的額頭把他推遠了點。
“你剛剛抱的到底是你朋友還是我？”
他的語氣有點質問，還有點委屈。
洛成仁一整個楞住，這個問題完全超出了他的應對範圍。
他試著代入貴族的心情，應該是那種被身邊人錯認的不爽？
他看著摯友熟悉的臉，上面是貴族熟悉的表情，兩種熟悉的東西結合在一起，顯得很新奇。
這種新奇表現在眼神中後，貴族好像更不愉快了，但雙手還是牢牢托著海面的洛成仁。
洛成仁急忙補救在他眼中步入危機的合作關系，“是你。”
“抱……靠近你的時候，幻覺反噬還沒嚴重到會看錯人。”
這句是實話。
貴族的臉色緩和了些，準備拖著洛成仁游向海邊。
“等等。”洛成仁狠狠咬了下舌尖來保持清醒，遏制住腦內混亂的思想。
貴族偏頭看他。
洛成仁喘氣聲越來越重，瞇眼看著碼頭邊緣，努力辨認著。
“碼頭是用木板搭建的，不是人骨對吧？”
“是木板。”貴族說道。
在洛成仁的視角裏，四名玩家站在人骨堆積成的碼頭上看著這邊，腳下是滿片陰森的慘白。
幻境沒有減弱，反而更嚴重了，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幹擾他的思考能力。
“你幫幫我。”洛成仁一字一頓，混亂的思維讓他有些口齒不清，“你上次說過，說，‘別逼我對你使用魅惑’。”
貴族不太讚同，“魅惑可能會有長時間的殘留，就像你現在的幻境一樣。 ”
洛成仁十分堅定，“那也比、變成一個白癡要好。”
“我現在連、說話都很困——”
“難”字在舌尖打了個滑，沒發標準，說成了“困藍”。
貴族邊游動邊側頭去看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的洛成仁，表情有一瞬間的掙紮，但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停下身子，把洛成仁的雙臂固定到自己肩頭，不讓兩人沈下去。
“看著我。”貴族小聲說道，托住洛成仁的側臉。
夜裏的海水是溫的，但洛成仁感到遍體生寒，冷到渾身發抖，牙齒打戰、嘴唇發白。
幻境對他的影響從精神蔓延到了生理，洛成仁不自覺地用眼神催促貴族加快動作。
瞳孔的紫色愈發濃重，幾乎要介於紫色和黑色的邊緣。
熟悉的感覺侵入洛成仁的腦海，柔和的觸感包裹住每一縷神經，但比先前兩次都要溫暖得多，更加具有迷惑性，也更令人上癮。
黑眼睛對著紫眼睛，洛成仁感到自己仿佛望進了一小池剔透的泉水裏。
也許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到了剎那的動搖。
四肢的麻痹感消失了，大腦也恢覆到正常。
身體掌控權回到了自己手中，但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還有一部分控制權在貴族手裏。
洛成仁眨眨眼，突然很不想從對方臉上移開目光。
身體內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貓爪在心上輕踩而過，柔軟輕浮，又轉瞬即逝。
兩人對視幾秒，氣氛頗有些微妙，沒想到最後是貴族先撇開視線，結束了這場暗昧的對視。
“現在有力氣游泳嗎？”他看著碼頭的方向，看起來竟有些心虛。
洛成仁依舊盯著他，“有。”
貴族似乎打定主意不去看洛成仁，在他身邊靈巧地轉了一圈，引導他向岸邊游去。
四名玩家在碼頭臨岸看著游來的兩人，表情覆雜。
他們可沒想到洛成仁能活著回來。
女人更是難受，預判接二連三地出錯，好像一切都脫離了她的計劃。
兩人渾身濕透地爬上碼頭，洛成仁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人骨碎片，其間夾雜著臟亂的各色發絲。
洛成仁凝視幾秒，擡腳踢上一個顱骨。
白骨滾了幾圈，從人骨碼頭落入海中。
其他人：？
在他們眼中，洛成低頭仁對著空無一物的碼頭發了會呆，突然踢了下地面。
好像他腳尖帶鉤一樣，輕輕松松就把一塊木板被踢得翹起、脫落，又掉入大海。
洛成仁擡頭看他們，“這木板不結實。”
面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四人皺眉，只有樂觀派男人迷茫地點了點頭，“你是怎麽把它踢下來的？”
洛成仁沒回答，無視掉彈出的面板，等那四人決定今晚還是回餐館過夜後，和貴族兩人綴在後面，這才去看面板。
[單人支線任務：幻境泥沼]
[進度：初步激活]
[獎勵：不明]
貴族同樣看到了面板，表情覆雜。
洛成仁對他開啟了權限，共享面板信息，包括道具欄。
“你把權限關了。”貴族偏過頭不去看面板。
洛成仁解釋：“我的幻境抗性太差，不能再出現今晚的狀況了。”
如果攀巖鉤沒有及時拿出來，他和貴族兇多吉少。
貴族沈默了，心情覆雜。
洛成仁信任他才開啟權限共享，這本該是一件開心的事。
但他清楚洛成仁的這個決定不僅出於自主意識，還受到了[魅惑]的影響。
[魅惑]的關系是可選擇的，通常是[主仆]，讓對方完全臣服於魅魔。
但他這次摻雜了私心，沒有選擇慣用的[主仆]，而是首次嘗試了[伴侶]。
所以他既心慌又心虛，魅惑結束後根本不敢再去看洛成仁的眼睛。
他雖然厭棄魅魔血統，也一直把魅惑當作強有力的武器。
可這次的武器卻打在了自己頭上。
明明只有對方的精神受到影響，但貴族卻頭腦發暈、心裏發虛，連眼神都是虛飄的。
他應該是精神方面的主導者，而不是被牽著感情走。
兩人一路安靜地回到餐館，洛成仁習慣了貴族的沈默，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洛成仁這段路走得並不順利。
他眼中的奧克圖珀天翻地覆，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不止碼頭變成了白骨堆積的煉獄，原本整潔寬闊的道路也變得陰森可怖。
房屋外壁生滿扭曲的海藻和蘚類，水生物的屍體堆積凝結成灰色珊瑚，凹凸不平、滿是密集的斑孔，附著在墻面。
兩側商店門口懸掛的迎客風鈴是幹癟的魚頭，被穿成一串，白森森的眼睛盯著路人，魚唇居然還在張合。
路上的鵝卵石修飾是變異的貝類，鋪了滿地，張合的外殼發出此起彼伏的“哢噠”聲。
它們的變異的眼睛細小光滑，原本上百只的眼球變得肉眼可見，生在貝殼邊緣，密密匝匝地擠挨著。
無數只的眼球隨洛成仁而轉動，閃著詭異的光。
整個城市和關卡名稱契合，儼然一座腐爛的海底城市。
洛成仁看著支線任務的標題，和現狀再切合不過。
——[幻境泥沼]。
兩人回到餐館時，其餘四名玩家已經洗漱完畢。
樂觀派男人又堅持不懈地去和老板攀談，再三強調自己的醫生身份，好像醫生一定就是好人。
洛成仁看著布滿坑窪礁石層和灰白色藻類的浴缸，閉著眼睛潦草沖了幾下。
貴族沒再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反而在有意回避他，眼神在浴室裏亂飄。
這出乎洛成仁的意料，但正好省去了待在礁石浴缸的煎熬。
只是穿衣服時又費了番功夫，受繩子的阻礙，只得在袖子那裏做了不少文章。
“快點！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老板在門口等得不耐煩。
兩人剛一開大門，老板就擠進來洗漱。
洛成仁正好和他打了個照片，老板的面容暴露在燈光下，每一根毛發觸須都清晰可見。
洛成仁一哽，手抖了幾下又很快停住，遏制住了發病的前兆。
老板濃密的胡須變成了無數只滑膩的觸手，從皮膚上生出，有生命般小幅度甩動著，露出內側的吸盤。
浴室門在背後重重關上，洛成仁心念一動，察覺不對勁。
淩晨時分，老板在浴室剃須，胡子掉在盥洗池內，他就看到胡子在“蠕動”。
但那時候的他還沒有陷入幻境，也就是說有問題的不是他，而是老板本身。
老板本身就是這副樣子，胡子本來就是觸手，這才是真實的，他們看到的人類胡須才是不正常的。
洛成仁思路逐漸清晰。
[幻境泥沼]這四個字誤導性太強，但其實並沒有說到底哪個才[幻境]——
還是布滿臟汙的奧克圖珀，是整潔繁華的奧克圖珀，
以為是前者，其實是後者。
[腐爛的海底城市]才是奧克圖珀的原貌，他們來到這裏後看見的一切美好都是加工過的幻象。
所以他在海水中看到的白骨碼頭，並不是幻境殘留，而是他成功抵禦了幻境。
感到寒冷無比，大概是因為幻境的威力無法繼續入侵精神和心理，所以轉而攻擊生理。
“我的意志力沒有問題。”洛成仁對貴族輕聲說道，防止門內的老板聽見。
貴族會錯意，猛地擡頭看他，眼瞳唰地變成紫色，甚至因為激動而甩出了尾巴。
他還沒想好，如果洛成仁發現自己對他的[魅惑]夾雜私心……甚至滿是私心時該怎麽辦。
不然就魅惑他一輩子好了。貴族有些自暴自棄，過激的念頭怎麽都壓不下去。
所以當洛成仁說他“意志力沒問題”時，貴族第一反應是心思被戳穿，行動快於思維，瞬間開啟了魅魔形態。
洛成仁被嚇得一怔，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貴族很快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對方的意思，強作鎮定地放下豎直向天的尾巴。
洛成仁給貴族大致分析完，面板上也彈出提示。
[單人支線任務：幻境泥沼]
[進度：已破解，任務達成]
[獎勵：意志力扣除20%]
[獎勵說明：為什麽一定要看到真實呢？探索者往往以悲劇收場。看到真相的玩家，祝你保持理智，步入瘋狂]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逆水行舟，退而又退”]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不思進取”]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自尋死路”]
[恭喜玩家達成成就“三連敗”，稀有等級A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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