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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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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黎方百無聊賴地窩在電競椅裏,叼著魷魚絲,睡眼朦朧,腦袋一點一點。

面前的電腦裏是洛成仁的關卡畫面,他已經看煩到不想再看這張臉了。

作為公會副會長,他被會長安排盯著洛成仁的狀態。

也不知道到底要盯什麽,是想以後做掉還是拉入夥,會長都沒來得及說。

連通游戲內外的傳音符只能堅持十二秒,昂貴,傳遞的信息卻十分有限。

反正關卡結束後會有錄屏,黎方就沒當回事,看一會兒歇一會兒,剛剛直接睡了過去。

直到被瘋狂的私信提示音吵醒。

黎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一看,消息已飆到了99+。

“什……”黎方皺眉點開,全都是關於洛成仁直播間的問題。

[黎哥,那個洛什麽怎麽回事兒啊]

[老大安排你盯著,你肯定知道]

[一早起來就看見他沖到爛榜單前三了,牛啊,怪不得老大讓你盯著他]

黎方看得雲裏霧裏。

X-T平臺經常會排一些讓玩家尷尬的榜單,俗稱“爛榜單”,其中最出名的是“悲慘成就榜”。

洛成仁上了爛榜單?

黎方努力回憶。

洛成仁昨晚逃脫巨型章魚的那一系列操作看得他都忍不住鼓掌,怎麽可能會上爛榜單?

他懶得去翻屏幕,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公會除了他還有另一個副會長。

對面接起電話後模糊地餵了一聲,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洛成仁怎麽了?”黎方單刀直入。

對面罵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會老老實實盯著他……”

黎方又問了遍,“會長肯定也讓你盯了,所以他到底怎麽回事?”

“哦。”對面打了個哈欠,“他意志力掉了20%。”

黎方一怔,“他怎麽回事?”

怎麽可能有人一下子掉了20%還活著?

洛成仁原本的意志力到底有多高?

“意志力掉了20%,因為破除幻境看到了真實。”

對面難得耐心,顯然對洛成仁的事情十分上心。

“好好看直播吧,洛成仁視角下的直播間一定非常的……”他猶豫了一下,“惡心。”

黎方聽著電話掛斷的忙音,帶著椅子滑到電腦面前。

他湊近屏幕,已經看煩的洛成仁在眼裏又變得無比新奇。

洛成仁已經起床了,看臉色卻像一夜沒睡,眼神陰沈地掃視著餐館外的街道。

直播視角轉向室外,把洛成仁眼中的奧克圖珀完整地呈現在觀眾面前,甚至還著重給了幾個特寫。

黎方:“……”

“哇哦。”

他面無表情,吐掉了嘴裏的魷魚絲。

他想他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心情吃任何海鮮產品了。

*

女人抱起胳膊坐在沙發上,註視著一動不動的洛成仁。

女人不清楚他是怎麽回事——她睡醒時就看見洛成仁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雙腿交疊,單臂撐在扶手上,托著下頜。

這個姿勢似乎很輕松,甚至自身帶著攻擊和侵略性,但女人卻感覺出了一絲緊張。

貴族坐在洛成仁旁邊,同樣疊著腿,略有些擔憂地用指尖點著沙發。

老實說,洛成仁會出現在爛榜單而不是死亡名單上,讓他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慶幸和不安。

意志力降低20%,這種程度足以讓一個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崩潰,陷入瘋狂。

心理上的折磨和生理同樣恐怖,甚至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見過降低10%的玩家在十分鐘內痛苦地挖出雙眼,或選擇自我了結。

更多的則變得癡傻,有的連死時都在傻笑。

但洛成仁卻只是坐在這裏,觀察窗外,像是在沈思,也像在放空自己。

貴族就陪他坐在這裏,保持著高度警惕的狀態,以防他突然暴走自挖雙眼。

終於,洛成仁活動了,偏頭看著貴族。

貴族脊背不自覺一直,放下交疊的雙腿,等待他的反應。

“我困了。”洛成仁說。

聽得出來他很不好受,聲音有些啞,帶著克制的顫音,比起平常的聲線顯得很難聽。

說完,他一頭倒在貴族腿上,立刻沒了動靜。

女人戒備地慢步走來,伸手探了探洛成仁的鼻息。

*

洛成仁睡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醒來。

鏡頭一直聚焦在他的臉上,偶爾無聊地拍一下貴族,

這樣播了幾小時後,直播間居然被加上了“顏值”標簽。

電腦前的黎方原本還興致勃勃地,準備看洛成仁還有什麽操作。

結果看了十個小時的直播睡覺,看得人昏昏欲睡。

黎方困得不行,氣得不行。

他不盯了,誰愛盯誰盯。

再說了……

黎方嘖著嘴角去看洛成仁身後、正在餐館裏吃晚餐的玩家們。

會長明明就在關卡裏,還讓他盯著幹什麽?

真是多此一舉。

*

洛成仁一睜眼,張明磊的一張大臉就貼了上來。

“鉤子什麽時候還我?”他壓低聲音,不想讓別人知道攀巖鉤是他的。

玩家們都顧著自保,道具是有耐久度的,給別人用已經夠出格了,而他還是被洛成仁套路的,簡直丟人。

洛成仁沒動彈,手腳還是疲軟。

他直言道:“關卡結束前鉤子都不會還你,要用。”

張明磊著急,但又無話可說。

“還有。”洛成仁凡翻了個身,不想再看窗外,“[銀色聖泉]也要用。”

“你要反悔?不是說好了……”張明磊徹底著急了。

“不是反悔,它照樣是你的,我們不會拿回來。”

張明磊松了口氣,就聽洛成仁接著說:“所以要用它去對付怪物的不是我們,是你。”

女人坐在不遠處,奇怪地看著張明磊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難看,沈思了會兒,又皺著眉點了點頭。

等張明磊拖著步子回來,女人問:“他跟你說了什麽?”

張明磊有種被逼無奈感,“他要把昨晚的事重覆一遍。”

女人不讚同,“怪物還能上鉤嗎,應該多少都有戒心了吧。”

“所以要用我,要我打配合。”張明磊回答。

他承認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破局方法,經過昨晚的實踐,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同樣代表要承受非常大的風險,如果出錯後果不堪設想,不是死就是半瘋。

張明磊盯了會兒女人,突然說道:

“咱倆認識這麽久了,要不然我把[銀色聖泉]送你吧。”

女人警覺,“讓我來承擔風險?你想都別想。”

鐵公雞肯自拔羽毛,必有反常。

張明磊不置可否,遺憾地聳了聳肩。

[銀色聖泉]具有僵直效果,他要用在怪物身上,這也意味著要和怪物近距離接觸。

生還和死亡幾率對半,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什麽時候動手?”女人問。

張明磊正在清點所有保命道具,“明晚。怪物會被引出來的。”

直播外半夢半醒的黎方一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聽洛成仁的意思,明晚是要做了結了。

要麽通關,要麽死在關卡裏。

女人追問:“那明晚之前呢,你們還要幹什麽?”

張明磊攤手,他不知道。

洛成仁是新人,對這裏還不甚熟悉,也許是想再做點心理準備,也許是想多活一天。

“只要他明晚清醒著就行,管他現在想幹什麽,總不可能是想去碰支線吧……”

張明磊輕哼一聲,“他好像看到了點兒不一樣的東西,這鬼地方我都不想待下去了,更何況是他。”

那邊,洛成仁緩緩坐起身,對貴族說道:“走,去花店。”

在昨晚回旅館的途中,小章魚就跳下了肩頭,還未從驚嚇中走出,哆哆嗦嗦地嘟囔著說要回花店。

貴族不是很想見蘭娜,但還是跟著起身。

女人眼神跟著走到門口的兩人,還是問了一句:“去幹什麽?”

“去碰支線。”洛成仁語氣疲倦卻認真。

女人“啊”了一聲,和張明磊交換一個呆滯的眼神。

半分鐘後,女人“騰”地站起身,“我反正要去。”

支線一般都是有獎勵的,不拿白不拿,能蹭到也是運氣。

走到一半,女人反身回到沙發前,從沙發底下抽出那束被紅布包裹的滿天星。

張明磊看著她出門,思維迅速轉了好幾圈,到底還是沒跟上去。

意志力驟然降低的人精神狀態不穩定,他願意參與明晚的行動,不代表他今天能放心和洛成仁共同出行。

洛成仁一言不發地走向花店,貴族在旁邊註意著他的臉色,女人在後面跟著。

傍晚的奧克圖珀和夜晚差別不大,微弱的光亮支撐起視覺世界,

終於能見到蘭娜,女人顯得心情不錯,是那種能接觸關鍵npc的喜悅。

等走到花店附近,洛成仁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去。

貴族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他很擔心洛成仁的精神狀態,但卻沒辦法和他所見相同。

洛成仁是借碼頭看到真實後破除幻境,他沒有看到真實的奧克圖珀,缺少破除幻境的契機。

“我沒事。”洛成仁帶著貴族走向花店門口。

女人已經走到了蘭娜面前,把懷裏的滿天星包裹遞給她,兩人在門外的“花卉”旁邊交談。

蘭娜顯得有些冷淡,但接過滿天星時還是露出了笑容,有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她拆開紅布,把擠壓得變形的“滿天星”抱在懷裏,像在抱無價的珍貴寶貝。

貴族看著洛成仁平靜得過分的臉色,小聲說道:“你看到了什麽?”

“說出來會不會好受一點?”

“洛成仁?”

洛成仁嘆了口氣,決定還是讓貴族知情比較好。

花店沒有了花店的樣子,原本養護花卉的精致花盆上滿是幹枯的海藻、融為一體的貝殼殘骸。

“那些花,之前說過花期不正常。”洛成仁小聲說道,“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花。”

破碎的人骨泛黃,或生滿黑色的黴菌,被盡量工整地插在土壤中,較小的骨塊則七扭八歪地摁在旁邊,像是裝飾品。

蘭娜雙臂攏起,懷抱幾根修長的腿骨和手臂骨骼,還有被壓碎成幾段的碎片。

“……這是媽媽留下的花。”

註意到洛成仁的目光,蘭娜局促地笑了一下。

洛成仁沒說話。

比起“媽媽留下的花”,她抱著的東西更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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