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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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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海底城市

熟悉的魚人氣息讓觸腕動彈不得,它感到困惑,雖然它並不懂得如何思考。

它創造奧克圖珀,是出於壯大族群的生物本能,利用人類進行繁衍。

直覺下,碼頭上的魚人流淌著和觸腕體內相同的血液,限制了它對族類進行屠戮,但同時也讓它失去了洛成仁的定位。

高臺之外的人群中隱約也有人類的氣息,但同樣被淹沒在無數擁擠而憤怒魚人中。

觸腕似乎被搞糊塗了,尖端如直立的蛇般豎起在空中,笨重地搖晃著。

女人抱著膝蓋蹲在傘下,記者再次被她打了出去,正和其餘兩個玩家一起同居民們苦苦糾纏。

她仰頭從雨傘邊緣看向前上方,高臺在混亂的碼頭上顯得尤其糟糕,被居民們壓得搖搖欲墜。

那裏的魚人已經被攻擊欲沖昏了頭腦,已經忘記了最初想要毆打的對象,開始自相殘殺。

女人搖搖頭,在心中給洛成仁生還的可能性打了個最低分。

要麽被魚人活活打死,要麽被天上的怪物吃掉,無論那種都很慘。

想著,她看向上方,奇怪觸腕怎麽還沒有攻擊。

女人一楞。

……停住了?為什麽?

當她困惑地收回目光,就看見高臺下方的中空邊緣露出一角白袍。

洛成仁和貴族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已經脫去了白袍,重新戴上了祭司和侍從面具,在衣衫淩亂的、互相扭打的居民中顯得格格不入。

居民們殺紅了眼,渾身是血,頭部隱約有膨脹成魚的跡象。

其中一個居民的變化尤其明顯,眼皮快速萎縮進眼眶,開始用四肢匍匐在地,繞著高臺周圍打轉,很快發現了坐在下面的兩人。

它嘶吼著向高臺內部撲去,蘭娜隨之尖叫起來,幾乎從圓形嚇成橢圓。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有些承受不住,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和洛成仁一起死掉。

但洛成仁卻早有準備,仿佛一直在等它一樣,擡手把祭司面具摘下舉在身前。

居民猛沖後停頓不下,已經變形的臉直直撞上面具,痛苦地嚎叫了一聲。

貴族立刻揪住居民的後領一轉,把它整個調向朝外,又一腳踢了出去。

兩人的配合無縫銜接,顯然早已經商量好了對策。

居民浮腫起的五官幾乎錯位,祭司面具牢牢卡在頭上,讓它失去了視覺,在人群中橫沖直撞起來。

祭司身份隨面具轉移,周圍人立刻默認魚人就是祭司,情不自禁地圍攏而來,卻在廝打中互相拖慢了步伐。

巨型觸腕顯然也認定了佩戴面具的魚人就是祭司,把它作為首要攻擊目標。

一時間,除了互毆到頭破血流的居民和玩家,場景內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亂竄的魚人身上。

“跳海。”洛成仁毫不猶豫,貴族立刻會意,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海邊。

女人大驚,“又跳?”

“什麽?跳?”張明磊大聲問道,“往哪兒跳?”

全場的焦點都在魚人身上,無人註意從高臺底部沖出的兩個人類。

但處於目盲狀態的魚人嗅覺極度敏感,很快察覺到兩人移動的氣息,立刻調轉身子追向海邊。

它的方向改變,其餘居民和巨型觸腕也隨之轉向,一齊湧向海邊。

蘭娜的尖叫又拔高了好幾個度,刺得洛成仁耳膜發疼,腦仁一陣酸麻,差點條件反射把小章魚甩下肩頭。

心跳頻率因激動而加快,蘭娜的尖叫聲逐漸朦朧,像隔了層水,又逐漸消失在水對面。

……該死,又犯病了。

失去聽覺的洛成仁盡全力邁動雙腿,想要盡快達到海邊。

巨型觸腕越來越近,隨之而來的是它帶來的幻覺。

夢魘再度出現,洛成仁輕而急促地眨了下眼,強迫自己繼續前進。

貴族本來正抓著洛成仁的手腕,掌心突然傳來顫抖,速度也不正常地變得更快。

回頭就看見對方雙眼無神地重覆奔跑的機械動作,叫他也沒有反應。

“洛成仁!”貴族加快速度,狠狠地在他手腕攥了一把。

沒有回應,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洛成仁目不斜視,神經緊繃,不敢去看周圍的人影。

無數個人形憑空出現在前方的道路兩旁,全部長著摯友的臉,又瞬間從額角破碎出大片顱骨,露出淺紅的腦組織和溢出骨片的腦漿。

和在音樂廳遇難時的死狀一模一樣,只不過還活生生地站著,充滿怨念地盯著自己,好像在責怪為什麽沒有救下他,為什麽沒有早點察覺他的異常。

摯友“們”的目光逐漸變得怨毒,接連伸出血液凝結成痂的手,像是要把人拖入地獄。

這是假的。洛成仁一遍遍警告自己。

但他越是這樣想,周圍的幻境就越真實,他甚至感到自己撞到了摯友的實體。

洛成仁拼命奔跑著,手腕隱約傳來束縛的痛感。

他茫然地轉過頭,看到摯友近在咫尺的臉,重覆著三個口型。

洛成仁努力辨認著,心中滿是慌亂。

口型下的語言好像是“我恨你。”

他想要轉頭逃避,但摯友的眼睛突然浮現出紫色,像是有魔力般令他移不開眼。

紫眼睛的摯友開口:“看清我是誰!”

洛成仁眼瞳一縮,因緊張而下墜的心臟好像被一只手托浮回原位。

他認得這個聲音,從時間來看不算熟悉,但卻莫名感到安心。

口型還在重覆,洛成仁穩下心神去看,發現這並不是“我恨你”,而是聲音的主人在一遍遍喊著自己的名字。

“……我閉眼了。”

洛成仁啞著嗓子說道,摸索著把張明磊的攀巖鉤從道具欄拖出,交到了貴族手裏,讓對方帶著自己前行。

他的手還在抖,合上眼不去看周圍愈發真實的幻境,眼皮卻不受控地顫抖,因恐懼而想要睜開,身旁攥住手腕的力量是唯一的支撐。

只要利用海水讓巨型章魚暫時撤退就好,他相信貴族可以做到。

到達海邊的剎那,貴族用力攬住洛成仁讓他停住腳。身後的魚人很快追了上來,臉上的面具已經出現了裂痕。

魚人靠近的瞬間,面具四分五裂掉落,巨型觸腕也隨之而至。

碎掉的面具破除了魚人祭司的身份,觸腕呆滯半秒,順著異於同類的氣息轉而攻擊海邊的兩名人類。

巨大的吸盤裏黏附著破碎的海草,滴著腥鹹的海水,越壓越低,在月下投出蠕動的巨大陰影。

在觸腕距兩人不足五米的距離時,貴族身後甩出尾巴,攀巖鉤的繩索在手腕纏繞兩圈,壓低身子做出投擲的動作。

魅魔用爆發出的力量把攀巖鉤的鐵鉤端向上甩去,深深陷進觸腕的軟肉裏,緊接著拉住洛成仁向海中跳去。

攀巖鉤的道具力量出乎貴族的預料,他甚至沒有使出一半的力氣,就把意識到不對想要撤退的觸腕拉進了海水。

面具碎裂後,岸上魚人們的攻擊目標也重新回到了洛成仁身上,想要跟著跳下海,卻被眼前的情景嚇得楞在原地。

只見尖端浸入海面的觸腕開始瘋狂掙紮,卻掙脫不了陷入體內的鐵鉤,被貴族強制拉入海中。

怪物的掙紮卷起海水,拍打起一圈高浪,水聲震耳欲聾。

有幾只提前跳入海中的魚人已經變成了全魚形態,此時卻被狂亂的觸腕打碎了腦袋,殘破的軀體漂浮在海面。

觸腕的表皮開始皺縮、撕裂,好像被海水腐蝕或燙傷般,露出表皮下肥厚松弛的軟肉,融化似淌落成粘稠的白色液體,油汙一樣漂浮在海面,染白了大片海水。

燒焦的味道從觸腕和海水接觸的地方傳出,伴隨著乳白色的濃厚煙霧,仿佛烤熟的腐肉味道。

海天上方傳來怪物痛苦的咆哮,觸腕抽搐著想要逃離。

終於,被攀巖鉤勾住的肉塊因腐壞而整個脫離觸腕,怪物立刻哀嚎著收回觸.手,灑落下打量的黑綠色血液。

岸上的魚人們明顯被嚇壞了,膨脹的章魚腦袋漸漸縮小成人頭,肩膀上生出的觸.手也顫顫巍巍地縮了回去。

怪物的吼聲還縈繞在碼頭,變回人類形態的居民們因神靈受傷而驚恐不已,也因同類的屍體變得無措而慌亂。

他們跌跌撞撞地逃回奧克圖珀城內,驚聲尖叫著。

幾分鐘後,碼頭上只剩四名玩家。

女人依舊撐著傘,半張著嘴,身旁的人同樣目瞪口呆。

怪物不能碰海水?

洛成仁是怎麽知道的?貴族又是怎麽知道的?

那兩個人跳海了?還活著嗎?

*

海面的月光被浮出水面的兩人攪碎,貴族手臂托在洛成仁腋下,兩人渾身濕透,衣衫緊貼肌膚。

洛成仁仍然緊閉雙眼,過了許久才輕喘著氣緩緩睜開,依然沒有擺脫幻境帶來的暈眩。

他半張著眼,微微低頭去看仰起頭的貴族。

即使浮在海面,他仍比貴族高出半頭。

對方停留在魅魔形態,眼瞳抹著層剔透的紫色,犬齒比平日裏尖銳不少。

腰間忽然一緊,似乎有什麽東西纏了上來,貼著皮膚繞了半圈。

見沒有被排斥,便又試探而緩慢地繞了整圈。

伴著海水的攪動聲,貴族從水下擡起胳膊,單手把洛成仁散在額前的頭發捋到腦後,順勢扣住他的後腦,緩緩拉近自己。

洛成仁沙啞地呼出肺部渾濁的氣體,“變長了。”

以前的尾巴可沒有能束縛住他的長度。

貴族纏住他腰的尾巴收緊了些,輕聲說道:“現在看清我是誰了嗎。”

洛成仁閉了閉眼。

海水翻卷時的浮動和殘留幻境的暈眩讓他感到脫力,神志不清。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索性放下支撐頭部的力量,脖頸逐漸放松,慢慢湊近,緩緩放低,直至額頭相貼。

又同樣卸下手臂上的力量,松垮地環繞在貴族肩頭。

“……看清了。”他啞聲說道。

聲音也好容貌也好,在腦海內無比清晰。就算看不見聽不見,也會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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