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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十二:京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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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十二:京城(一)

馬蹄踏踏叩擊著泥土地,車輪緩緩碾過官道,終是將熟悉的縣城越拋越遠。

駕車的人仍舊是夏時,只是和來時的兩人不同,這趟歸程馬車上多了一張新面孔——今日一早兩人離開了雲霧山,就在她們以為能將過往一切都拋在身後的時候,已經被放棄的大丫卻出現在了通往縣城的官道上。她抱著一個小包袱,已不知在道旁等了多久。

說實話,兩人都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是大丫之後更覺意外。只是不等她們詢問,大丫這次卻主動開了口:“夫子,師娘,我能跟你們一起走嗎?”

小丫頭身量還沒完全長開,仰頭看著兩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承載著無限希望,讓人見了完全不忍拒絕。

當然,兩人也沒想拒絕,夏時只問了一句:“你家裏人知道嗎?還是自己跑出來的?”

大丫聽問抿了下唇角,抱著小包袱的手也緊了緊,旋即說道:“是我娘讓我來的。”頓了頓又道:“她說你們昨天給了她許多銀子,足夠她養好身體了。她身體好了,就不需要我照顧了,我可以去奔自己的前程。她說跟著夫子讀書很好,跟著師娘打獵也很好,都是能養活自己的本事。”

夏時和楚棠聽罷對視一眼,眸中情緒很是覆雜——她們昨天確實留了錢,也確實有意補貼大丫,但那點錢在她們看來不過是隨手就能給出的。要說田二嫂能靠這筆錢養好身體,那還真不一定。但或許正是因為這筆錢的存在,讓田二嫂放開了對女兒的禁錮。

她只是需要一個放手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和丈夫罷了。

想到這裏,兩人又不約而同想起了田二。比起田二嫂對女兒的疼愛,他才是家中那個最冷情,也最理智的人。現在大丫一走,兩人也不免擔心起田二嫂的處境。

夏時想了想,說道:“大丫這麽早就在外面等著了,肯定是田二嫂偷偷放的人,回頭只要她不承認是自己放走的大丫,田二也不會拿她怎樣。”

楚棠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卻道:“走吧,等過兩天托鏢局往回送封信,再送點錢。”

夏時便應了聲好,顯然沒將這點事,這點錢放在心上。

大丫也在一旁聽著二人對話。聽到兩人還要往她家送錢,小丫頭明顯楞了楞,想要說些什麽,可家中現狀又容不得她拒絕這好意,於是便只能將這一切都默默記在了心中。

就這樣,大丫跟著兩人一起離開了,從此遠離生她養她的家鄉,不知歸期。

……

六七月份正是盛夏時節,在這樣的天氣裏趕路自是幸苦。

好在楚棠和夏時都不是會自找苦吃的性子。兩人帶著大丫走了一段陸路,順手往石田村送了封信後,就轉道走起了水路。

之後的行程便順利許多,除了大丫剛開始有點暈船吃了些苦頭之外,楚棠和夏時兩人倒是適應良好。而乘船少了馬車的顛簸,江河之上也比走陸路更加涼爽,趕路的日子便也不那麽難熬了。

如是順風順水的過了二十來天,京城便也遙遙在望了。

彼時大丫跟著二人走了一路,也早變了副模樣——曬得黝黑的小丫頭這一路不是縮在馬車裏,就是窩在船艙裏,居然捂白了不少。夏時兩人又一路好吃好喝的照顧著,幹瘦的小孩兒臉上也多了些肉。再穿上路上買的新衣,如今的大丫不說脫胎換骨,也算是改頭換面了。

大丫對這些改變自然體會最深,只覺得自己這回跟對人了。直到聽見船夫說京城要到了,她走出船艙,遙遙望見遠處那座巍峨城池,才恍惚中意識到那點吃喝衣裳根本不算什麽。

風帆鼓脹,帶著船只駛向目的地,最終融入到一片陌生的繁華熱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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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和夏時帶著大丫回到京城時,才不過七月中旬。

彼時立秋已過,但天氣仍舊炎熱,秋老虎的威力不比盛夏時差。因此按照避暑的慣例,皇帝總是要等到月底甚至是八月初才會帶領群臣從鶴鳴山回來。

楚棠和夏時此番回鄉算是請了長假,離開職位的時間也足夠久了。回京之後她們自然是要盡快銷假的,兩人也做好了趕去鶴鳴山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兩人前腳才回到京城,將大丫安頓好,後腳就聽說聖駕回京了。

兩人聽到這消息自然詫異,畢竟女帝雖然不是什麽好享樂之人,但也從不委屈自己。七月中的京城熱得跟蒸籠似得,好端端怎麽會提前回來?

楚棠心裏猜測是出了什麽事,扭頭便吩咐道:“出去打聽一下,陛下今年怎麽提前回來了?”

楚府的仆從出去跑了一趟,還沒打聽到什麽,倒是有人自己上門了。

來的人是沈知微,這家夥最好熱鬧,也最不著調——當年因為承恩侯府沒落她才努力掙紮了一把,爬上了長公主的大船,現在長公主登基做了女帝,承恩侯府也變成了承恩公府,沈知微多多少少就有些故態覆萌,成日裏惦記吃喝玩樂比惦記朝政多得多。

回京之後聽說夏時和楚棠從老家回來了,她就第一個帶著禮物登門了。尤其進門之後看到楚棠,她撲上去就是一個熊抱:“阿楚,你可算是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夏時黑著臉上前,將人從自己老婆身上撕下來:“天熱,你可以回去抱你家唐將軍。”

沈知微被嫌棄了也不惱,掩唇輕笑兩聲,而後無奈的回道:“抱不了,她月前就啟程去了邊關,今年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楚棠和夏時對此也不意外,畢竟女帝的女官班底裏武將可不多,唐奕算是首屈一指了,自然也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如果不是考慮到京中無人,前兩年唐奕可能就被放去邊關掌控邊軍了,哪裏還會等到現在?而坐鎮邊關的話,就不能指望她每年都來回跑了。

想到這兩人無奈分居,夏時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倒是楚棠直接將話題拉回正軌,問道:“不說這個。對了,你們這時候不該在鶴鳴山的行宮避暑嗎,陛下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說到這個,沈知微還真清楚,因為她算是親眼目睹了全程。

目光往門外一掃,見附近沒有別人,沈知微便壓低了聲音沖二人道:“還能怎樣,自然是陛下生氣了,才提前從避暑行宮回來的。”

楚棠和夏時聽罷同樣不覺意外,只覺好奇:“怎麽了,什麽事能惹得陛下這般氣惱?”

說實話,女帝算是個好相處的主君。她文治武功都不差,情緒也穩定,除非不識相站在她對立面,否則跟隨這樣一個上位者還是很讓人安心的。至於發怒什麽的,從楚棠和夏時第一次見她起,幾乎就沒發生過。更別提避暑時提前回京,表現得這般明顯了。

兩人一臉的好奇,沈知微見了也被勾起了談興。她湊近兩人,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們肯定猜不到。在行宮的時候,有人給陛下送美人了。”

楚棠和夏時聽了,頓時從一臉的好奇,變成了一臉的“就這”?

當皇帝的人,誰還沒個三宮六院啊,男帝能有女帝自然也能有。雖然當今後宮尚且空虛,但臣下給君上送美人自來不算什麽大事,喜歡的就收用,不喜歡的拋開就是。

見兩人都一臉的不以為然,沈知微便又繼續補充道:“直接送進了寢宮,聽說還是半裸的。”

“嘶——”這次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夏時更是心直口快的問道:“送進寢宮?沒被當成刺客直接砍死啊?”說完意識到什麽,語氣立刻嚴肅起來:“不對,是哪個羽林當值,沒被問罪嗎?!”

沈知微攤攤手,當然是問罪了。所有人,從送美人的臣子,到那個膽敢出現在寢宮的美人,再到負責守衛的羽林和寢宮裏當值的宮人,一個都沒落下。

表面上女帝也是因為自身安危受到威脅才發怒回京,私下裏作為表妹的沈知微知道得則更多一些——女帝登基三年了,算算她年紀也不小了,朝中自然是很關心繼承人問題的。這些年朝中不時有人上奏女帝,請求她充盈後宮,可都被後者按下不表。這次朝臣們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可惜,女帝不僅沒有妥協,反而借題發揮發落了不少人。

不過對於喜好八卦的沈知微來說,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親愛的表姐被送了男人,表面上大發雷霆威風凜凜,回過頭就得放下身段去哄人。

這些事在公主府舊人之間不算秘密,但大家也相當默契的沒有外傳。此時沈知微語焉不詳的暗示幾句,楚棠和夏時自然也就心領神會了。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都能想到此時女帝的焦頭爛額,以及某侍中的隱忍惱火。

良久,楚棠也壓低了聲音,小聲問沈知微:“知微,你知道陛下什麽打算嗎?她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蕭侍中肯,朝臣們也不肯,早晚還得再鬧出事的。”

沈知微對此也是無言,她能說什麽?她表姐可是皇帝,家裏是真有皇位要繼承的,不像她們想和女郎在一起就和女郎在一起,根本沒人管。若是她執意要個孩子,和蕭侍中大概也就走到盡頭了。

想想也管不了,幹脆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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